《盲婚哑嫁》你要老婆不要

5、第 5 章

　　1960.9 秋 第二天

　　沿着村头的机耕路往山里走，路面被牛车压出两道深辙，嵌着些碎石子，踩上去硌脚。林卫东暗自庆幸，昨天在赵平家睡了个好觉，养足了精神，要不然这山路真扛不住。

　　太阳早爬上山头了，初秋的日头带着层薄暖意，照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好。机耕路尽头是片芦苇地，一人多高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割下来的都捆成圆捆，码在路边白花花一片。关凌云正弯腰把芦苇往绳上绕，双手使劲勒着，额头上渗着汗珠。刘梅在旁边递绳子，手上沾着芦苇絮，裤脚也蹭得脏兮兮的。还有几个屯里汉子，握着磨得锃亮的钐镰，埋头收割，镰刀划过芦苇的 “唰唰” 声老远都能听见。

　　关桂英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下，匆匆喊了声：“娘，我带林二家的小子上山收套子。” 说完转身就走，没多停留。

　　几个跟关凌云相好的妇女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瞟着林卫东的背影：“呦，这小伙子长得真周正，不是咱屯的吧？也不像知青，咱公社就没见过这模样的！”

　　关凌云头都没抬，手上的活没停，随口应了声：“嗯，他就是林二的儿子。”

　　这话一出口，周遭立马冷了场。几个妇女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再搭话。不敢搭话的原因，自然是知道当年那些事；当年两家说好，英子二十岁就成婚，结果等来了林耀东上战场的信，让再等两年。这一等就没了头，年年推，今年更是连封信都没了。要不然英子不计较，早就被流言蜚语给压垮了。而且英子今年都二十五了，在屯里早就是 “老姑娘”，除了她自己不愿将就，大半都是被林家耽误的。

　　谁不知道林二当年在沦陷的辽省打游击，是响当当的将领？关家祖上是地主，在三县地界都有脸面，这门婚事当年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让人唏嘘。

　　林卫东没留意这茬，只跟着关桂英往山林里走。刚踏进林子，就觉得凉飕飕的。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稀薄的阳光穿不透层层枝叶，他下意识裹紧了衣裳。

　　三只猎犬一进林子就疯了，摇着尾巴在关桂英腿间蹭来蹭去，那股子谄媚劲儿，连林卫东都看乐了：头一回见这么拟人化的狗，狗脸上都快挤出笑了。

　　“去。” 关桂英松开狗绳，声音里带着点纵容。

　　三只狗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嗖” 地一下就钻进了林子，没了踪影。关桂英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林卫东赶紧跟紧。四周只剩风声和草叶摩擦的轻响，他忽然开口喊了声：“关同志。”

　　关桂英脚步顿了顿，手指下意识握紧了枪带，眉头皱了皱：这才走了八公里，难道就累了？

　　“英子。” 她直接纠正。

　　林卫东愣了下，迷茫道：“啥？”

　　“叫我英子。” 关桂英重复了一遍，语气硬邦邦的。

　　“英子，我想问问你，你对我的印象咋样？” 林卫东顺着话问，嘴角还挂着笑，看着挺温和。

　　可关桂英打小在山里长大，最待见直来直去的人，对林卫东没半点好印象。抛开林家那堆糟心事不谈，她看林卫东就觉得像山里的黄皮子，邪性得很。这会儿对方问印象，跟黄皮子讨封似的，仿佛下一句就要问 “你看我像人吗？”

　　像个屁！

　　她压下心里的吐槽，语气平淡却字字戳要害：“印象咋样不重要。你要是确定跟我成婚，往后好好过日子，不管局势咋变，我都能让你吃饱饭。要是不成，我也能做主取消婚事，你把我娘当年送你家的信物还回来就行。”

　　这话顺着风飘过来，林卫东莫名愣了愣。长白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冽，关桂英的性子就像这山里的石头，硬邦邦的，却透着股踏实劲儿，跟他老家闵省林家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