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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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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稠得化不开。顾言之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指尖一点猩红,俯瞰着脚下这座沉睡又暗流涌动的城市。晚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凝集的冰霜。
卧室里,瑜玥终于在后半夜药物作用下,陷入了稍微安稳些的睡眠,但仍旧蜷缩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一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她左眼下的泪痣,在睡眠中依然清晰,像一道无声的伤痕。
顾言之OS:玥玥,好好睡。你的噩梦,我来终结。他们的噩梦,现在开始。
他捻灭那支烟,拿出另一部经过层层加密、几乎没有任何娱乐功能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几道指令,简洁,冰冷,不带丝毫犹豫。
回礼一:致但星怡
清晨六点,但星怡在她那套用金主钱租下的高级公寓里,被一阵急促尖锐的门铃声吵醒。她昨晚因为脸上火辣辣的掌印和计划失败的憋闷,很晚才睡着,此刻头痛欲裂,没好气地裹着真丝睡袍去开门,以为是送早餐的佣人。
门外站着的,却是两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税务局工作人员,和一位穿着警服的民警。
“但星怡女士?”为首的税务人员亮出证件,“我们是南城税务局稽查局的,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相关证据,怀疑你涉嫌偷逃个人所得税、非法接受大额赠与未申报,以及参与某品牌走私货品交易。这是协助调查通知书,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但星怡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尖声道,“你们搞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是不是瑜玥那个贱人?!”
民警上前一步,声音公式化:“但女士,另外,关于你昨天在南城一中公然侮辱、诽谤他人,并涉嫌教唆他人作伪证、干扰学校正常秩序一事,也请你一并回去说明情况。你弟弟但俊的伤情鉴定结果已经出来,属于轻微伤,与你之前的陈述有出入。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
但星怡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想关门,却被民警拦住。她慌乱地看向屋内——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但明显是走私渠道购入的包包,梳妆台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珠宝和护肤品单据……这些东西的来源,根本经不起查!还有那个她费尽心机巴结上的、有家室的“金主”,如果知道自己被调查,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她像垃圾一样扔掉!
“不……你们不能……”她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但女士,请。”税务人员面无表情地让开一步。
但星怡被带走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袍,头发凌乱,脸上未消肿的掌印和惊恐的表情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小区里早起遛狗的几个邻居指指点点,她甚至能听到低低的嗤笑声。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天中午,南城本地几个颇有影响力的八卦公众号和论坛,几乎同时“收到投稿”,爆出了“名媛”但星怡偷税漏税、知三当三、用假货充门面、校园欺凌等一连串黑料,附带打了码但依稀可辨的税务稽查照片、她与“金主”的模糊合照、以及她之前在学校指着瑜星叫骂的短视频。文字犀利,证据看似“确凿”,瞬间引爆本地社交圈。
“假名媛现形记!偷税、当三、校园霸凌,这位‘女神’还有多少惊喜?”
“高中就爱造谣霸凌,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是谁给了她勇气?”
但星怡最看重的面子、虚荣,以及她赖以生存的“金主”关系,在短短半天内,被撕得粉碎。她试图联系那个“金主”,电话被拉黑;想找水军洗地,发现根本没人接单,反而有更多关于她家庭背景、大学时期挂科、整容等黑料被挖出。
她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扔在闹市的孔雀,只剩下面目可憎的皮囊和无处躲藏的羞耻。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她为了替蠢弟弟出头,对瑜玥说出的那些恶毒话语,和那记她永生难忘的耳光。
顾言之OS:喜欢骂人没家教?喜欢靠脸上位?现在,你连“脸”和“位”都没有了。慢慢享受。
回礼二:致任弋
任弋在出租屋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上几个加密的对话框,眉头紧锁。蒋珊那边催得紧,怪他“礼物”送得不够“到位”,没能彻底击垮瑜玥,反而打草惊蛇。他自己也心烦意乱,昨夜送“礼”后那种病态的快感早已消失,只剩下更深的不安和空虚。尤其是想到瑜玥看到那些东西时可能出现的崩溃表情……心脏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被他强行忽略。
下午,他乔装打扮,打算去城西一处黑市联系点,取点“新东西”。刚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两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男人拦住了他。
“任弋?”其中一个开口,语气平淡。
任弋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摸后腰藏的匕首,另一个男人的动作却比他快得多,看似随意地一步上前,手臂一搭一扣,就将他看似不经意的反抗轻松化解,力道巧而狠,让他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任弋压低声音,强作镇定。
“别紧张,”第一个说话的男人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有人托我们给你带句话,也送点小‘回礼’。”
另一个男人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塞进了任弋外套的内侧口袋,动作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话是:游戏玩到现在,该交门票了。手伸太长,容易断。”男人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冰冷的警告,“‘回礼’在你口袋里。好好看看,想想自己还有什么底牌,够不够玩下一局。蒋珊保不了你,你爸……更不行。”
听到“蒋珊”和“我爸”,任弋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那两个男人不再多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开,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任弋僵在原地好几秒,才颤抖着手,摸出那个档案袋。走到更僻静的角落,打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
第一份,是他父亲当年经手、导致任家如今被蒋珊捏住把柄的那个项目,更早期、更核心的违规操作证据,直指他父亲当初是如何被蒋珊一步步拉下水、共同侵吞的。这些证据,比蒋珊手里那些更致命,足以让他父亲把牢底坐穿,甚至牵扯更广。
第二份,是他在京城仁和医院实习期间,所有“润色”数据、私下购买违规试剂的详细记录和资金流向,甚至包括他和那个地下药贩子的几次加密通讯记录。这些如果公开,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医学。
第三份,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母亲现在居住的、位于邻省一个安静小镇的疗养院大门,拍摄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照片背面,用打印字体写着一行字:老人家静养不易,勿扰。
任弋捏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纸张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对方不仅知道他和蒋珊的关系,知道他父亲的事,连他在京城的“黑历史”,甚至他隐藏极深的母亲住处,都一清二楚!而且,送来的“回礼”,是比他现有把柄更致命的证据,和直指他软肋的、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警告,更是宣战。对方在告诉他:你和你全家,都在我掌心里。我能给你的,远比蒋珊能给的“保护”更多,也更狠。
顾言之!一定是顾言之!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背靠着冰冷污秽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以为自己是藏在暗处的毒蛇,却不知早已落入更强大的掠食者布下的天罗地网,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想给蒋珊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蒋珊……她现在自身难保了吧?就算能保,她会为了自己,去硬扛顾言之这种级别的报复吗?
答案,不言而喻。
顾言之OS:喜欢躲在暗处送“惊喜”?现在,惊喜归你了。好好享受这份无力感。你的价值,快被榨干了。
回礼派送中:致蒋珊
针对蒋珊的“回礼”,需要更精巧,也更耐心。顾言之没有选择直接硬碰硬,那会打草惊蛇。他通过数条隐秘的渠道,将几份关于南城一中当年几笔不明基建款项、以及蒋珊亲属名下突然增加的几处房产的“匿名举报材料”,分别送到了市纪委、教育局审计部门,以及一两家与顾家有旧、以敢言著称的媒体记者手里。
材料看似零散,指向性却明确,时间点都巧妙地与瑜玥父母出事前后、以及后来几桩与蒋珊相关的“意外”时间点吻合。就像几颗看似无关的棋子,落在了棋盘的关键位置,只等有心人去串联。
同时,他让手下的人,在蒋珊常去的美容院、茶馆附近,在她家小区外,安排了几次“偶然”的露面。露面的人,有的是当年与瑜玥父母有过合作的旧人,有的是看起来像调查记者模样的生面孔。他们不做任何事,只是“偶然”出现,又“偶然”被蒋珊或她的人看到。
这种无形的、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和压迫感,往往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焦躁不安。他要让蒋珊先乱起来,让她疑神疑鬼,让她自己露出破绽。
果然,当天下午,蒋珊就推掉了两个不太重要的会议,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学校,电话一直占线。她试图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去探听消息,却发现有几条线突然变得滞涩,回复含糊不清。
顾言之OS:老狐狸,感觉到网在收紧了吗?别急,这只是开胃菜。动了我的人,就要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你的校长位置,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还有你这条命……我都要。
夜幕再次降临。
瑜玥在黄昏时分醒来。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噩梦中总有无边的血色和那个诡异的录音机声音。她睁开眼,第一时间茫然地看向身边——空的。
心脏猛地一沉,恐慌瞬间攫住她。顾言之呢?他走了?他说不走……骗子……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把自己蜷缩进被子,无声地哭泣,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顾言之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香气四溢的鸡茸小米粥走了进来。看到她蜷缩颤抖的背影和压抑的哭声,心猛地一揪。
他立刻放下碗,快步走到床边,连人带被子一起轻轻抱进怀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额发,“我在这儿,没走,只是去给你熬粥了。你看,还烫着。”
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气息,低柔的安抚,奇迹般地驱散了瑜玥心头的恐慌。她从被子里探出哭得通红、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哽咽道:“我……我以为你走了……”
“不走,说了不走。”顾言之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像哄着最易受惊的稚儿,声音又轻又缓,“饿不饿?我喂你吃点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瑜玥点点头,又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哑声说:“你抱着我吃。”
“好,抱着。”顾言之将她抱得更舒服些,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一手端过粥碗,一手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她嘴边。
瑜玥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粥滑入食道,暖意蔓延。她安静地靠着他,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有力的臂弯,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感,慢慢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恋取代。
吃完小半碗粥,她有了点精神,小声问:“星星呢?”
“小姨和景明哥接去他们那儿住两天,换个环境,免得害怕。”顾言之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擦她的嘴角。
“那件事……警察怎么说?”瑜玥问,眼神里还有残留的惊惧。
“在查。送东西的人很狡猾,用了假身份,暂时没抓到。但别担心,他们跑不了。”顾言之语气笃定,避重就轻,不想再刺激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交给我,嗯?”
瑜玥看着他,他眼底有疲惫的红血丝,下颌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显然一直没休息好,一直在守着她,处理事情。可他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仿佛能为她撑起整片天。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冒出胡茬的下巴,又抚上他紧蹙的眉心,想将它抚平。
“顾言之。”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眼泪又盈满眼眶,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满胀的、酸涩的心疼和感动,“还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言之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摇头:“别说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看着她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的小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他的小绵羊,正在从极致的惊吓中,一点点恢复过来。虽然依旧脆弱,但内核那股倔强的生命力,已经开始重新燃起微光。
“再睡会儿?”他柔声问。
“你陪我。”瑜玥抓着他的衣角。
“好,陪你。”顾言之脱掉外衣,躺到她身边,将她重新搂进怀里,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瑜玥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眼皮渐渐沉重。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那些想伤害她和她所爱之人的坏人……
顾言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也要……快点好起来。
不能总是躲在他身后。
左眼下的泪痣,似乎微微发热。而顾言之腰侧那颗痣,在她情绪彻底平稳、沉入睡眠后,那隐约的、细微的刺痛感,也终于完全消失无踪。
夜色宁静,仿佛一切风波都已平息。
但无论是公寓内相拥而眠的两人,还是城市各个角落里那些因收到“回礼”而惊慌失措、愤怒恐惧的人都知道——
战争,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头。而这一次,手握利刃、决心守护一切的,不止是顾言之一人。他怀中那只看似柔弱的小绵羊,也在舔舐伤口,悄然苏醒。她的利刃,或许,即将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