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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的塌陷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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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我在一种近乎麻痹的怔忡中度过。
我请了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电脑屏幕是暗的,面前摊开的文件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的全部感官,都被强行绑架到了视野左上角那个冰冷的数字上——【166:15:xx】。它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我的神经末梢。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挪移,落在窗台那盆晚晴养的绿萝上,叶片被照得几乎透明。客厅里偶尔传来她走动的声音,哼歌的声音,还有烧水壶鸣叫的声音。这些日常的、构成了我整个世界底噪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珍贵,又如此残忍。
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理性方法。我再次预约了全身体检,甚至私下咨询了神经科和眼科的专家,旁敲侧击地询问是否存在某种幻觉或视觉异常,会导致看到不存在的数字。结果无一例外:一切正常。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一位相熟的医生朋友递给我一杯水,眼神带着关切,“压力大的时候,是可能出现一些身心反应。”
我苦笑着接过水杯,无法解释。这不是压力,这是宣判。
傍晚,我驱车穿过拥堵的车流,去了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餐厅。我点了当年她最爱吃的那道杏仁烤鳕鱼,味道似乎没变,却又好像完全不同。我甚至能回忆起她当时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对我说:“沈听澜,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食不知味。每一口吞咽都艰难无比。离开时,我打包了一份她喜欢的提拉米苏。
回到家,她把蛋糕接过,惊喜又疑惑:“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我好像忘了……”
“不是。”我打断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那令我安心又绝望的气息,“只是想你了。”
她在我怀里轻轻笑了,身体柔软而温暖。“肉麻。”她小声说,却伸手回抱了我,拍了拍我的背,“快去洗手,吃饭了。”
那天晚上,我看着她窝在沙发里,小口小口吃着蛋糕,嘴角沾上一点可可粉,然后伸出舌尖舔掉。这个画面我曾看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疼痛。我几乎是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她的睫毛,她微微翘起的发梢。
夜里,我依旧无法入睡。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成了最甜蜜的酷刑。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尖感受到她温热的皮肤下,脉搏稳定的跳动。
咚……咚……咚……
像生命的鼓点,也像丧钟。
【165:08:xx】
第二天在晨曦中到来。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枯坐下去了。理性之路已经断绝,剩下的,只有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