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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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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温桥特意穿上了那件蓝裙子。
温语坐在台下,微昂着头,上面发言的正是她的妹妹。
学校将温桥的名字挂在了荣誉墙上,又在查分当天晚上,紧锣密鼓地放了烟花。
温桥压住手底的轻颤,她慢慢地走下木制台阶,被同学老师一股脑儿地簇拥住。
被分隔成两方完全不同的境遇。
温语按耐住心绪,她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留下的更多是欣慰。
“不好意思,我要去找我姐姐。”
她径直走到姐姐的座位边,也与她一起淹没在人群中央。
温桥的朋友过来帮忙,她举着手机为两人拍照。
“有人在叫你。”
姐姐在耳边提醒,温桥却只是揽过姐姐的肩膀,“不要紧,我们拍完照片再去。”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毕业典礼彻底结束之后,几个同学约着晚上去聚餐。
“我要和我姐姐去。”
方玲吐槽道:“连同学聚会都忘不了姐姐,干脆读大学的时候也跟你姐姐一起算了。”
温桥理所当然,“那肯定的。”
简直没有姐姐就不能活了,方玲无奈地耸了耸肩,她这位朋友是名副其实的姐控。
下午,温语在家里收拾东西。
一件蓝色裙子赫然躺在她的床上,温语拎着叠好的衣裙,“桥桥,你的衣服,放在我房间里了。”
可这件衣服的吊牌还没摘,真是奇了怪了,温语翻看着吊牌,上面印着的码数分明是她的码。
“我拿学校给的奖学金买的。”
温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的分数可以上北城大学的任何一个好专业,所以学校给的奖金也不少。
“你的奖学金自己拿着花就行。”温语捏着衣襟,她舍不得用妹妹千辛万苦的钱去买一件衣裳。
“我的钱就是姐姐的钱。”温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你穿上,我们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温语收下了这件衣服,可她又说:“桥桥,你答应姐姐,不要闹脾气了。”
“你一定要去北城,就当是替姐姐看看那里好吗?”
姐姐含辛茹苦地将她拉扯大,又语重心长地跟自己讲明利弊。
“那你也来北城,我们一起在北城不好吗?”温桥知道姐姐也爱学习,只是她想快点挣钱,所以没有选择继续读研。
自始至终,温桥都没想过抛弃姐姐,“你来北城读研究生,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挣钱读书。”
她们本就是相互扶持,互利共生的姐妹。
温语只想着让妹妹去北城,便如是说:“好。”
可她们都心知肚明,姐姐这句话只是在安慰,温语不会委屈妹妹,她只会委屈她自己。
姐姐的心愿,温桥不忍心拒绝,她也说好。
她们穿着同一间衣服亮相,方玲差点没分清这两个人。
因为都满了十八岁,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各自都倒了一杯酒。
温语气质文雅,眉眼婉约,就连妹妹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个姐姐,几个孩子都在起哄让她也喝一杯。
温桥站出来替姐姐解围,“我姐姐不会喝酒,我替她喝。”
温语端着酒杯,里面倒了半杯的啤酒,妹妹俯身含住了她的玻璃杯。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酒水里冒出气泡,冰凉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管,喝到底下,温桥向上托起酒杯,将最后那一点也喝了个干净。
姐姐的手指握着酒杯,指甲的月牙莹白而润泽。
温桥无端地咽了咽口水,酒味回荡在她的口腔。
“现在不是学会了?”
温语莞尔一笑,她拿走妹妹的杯子,也一饮而尽。
几个周围的朋友起哄,“温桥的姐姐好厉害!”
空气中弥漫着考完试的轻松和兴奋,温语晕乎乎的,用手撑着下巴。
那些弟弟妹妹敬的酒,最后都被妹妹依次挡下。
难道桥桥就不会醉吗?
温语的脚步轻飘飘,金属钥匙插进锁孔里,她浑身上下都靠妹妹支撑着。
她的鞋子被摘下,赤裸的双脚踩在床单上。
脸颊绯红,发着烫,那股热一直钻到脖颈。
温桥睡在姐姐的旁边,他们脸对着脸,呼吸缠绵。
风暖酒醉,她们穿着同一件裙子,又戴着相同的银镯,就像镜子照出的两面。
温语眼前似真似幻,眼前是妹妹,又是她自己。
胸口的项链落了下去,掉在发间。
温桥捡起床上的钻石项链,细小的碎光,仿佛是姐姐流转的眼波。
这个项链,也是她送的礼物,那年姐姐刚上大学。
她留在林城,既是幸也是苦。
“姐姐。”温桥呢喃着,她撩开姐姐的长发,双手交叉在温语脑后。
姐姐的鼻息被温桥吸入,她把项链重新扣住,失神间,温语把妹妹抱进怀中。
温暖如母亲的怀抱,柔软的胸脯,钻石吊坠垂着,点缀在中间。
姐姐的长相清冷,嘴角却温柔地上扬,温桥鬼使神差地勾住了那条项链。
这样的姐姐,只有她能看到。
指尖掠过脂玉般的滑腻,她亲吻了项链的吊坠。
项链被她扣住,似乎姐姐也留在了她的掌心。
…………
温语在学校附近的店请苏文彬吃饭,天气太热,她就用发带将头发束起。
“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客气。”
“既来之,则安之。”温语把菜单交给苏文彬,落落大方,“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两人之间的相处还带着些学生时期的青涩,苏文彬垂眸,心思却不在那些字上。
服务员问了几遍,他才把那些散落的朦胧视线给聚焦上。
随便指了指,他们就安静地等着上菜。
正当夏月,为了方便做兼职,温语就住在学校里,而妹妹偶尔会来找她。
方玲和朋友站在门口,日光融化着,燥热难耐。
“桥桥,这不是你姐姐吗?”
方玲询问道:“我们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温桥没有动,她依然伫立着,而那个男人,居然能单独和姐姐吃饭。
他们闲聊了几句,姐姐对着他微笑,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方玲了然,“这是不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温桥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瞪朋友一眼,“我姐姐才不会有男朋友。”
“我只是问一问,你不要生气。”
温桥气呼呼地走了,方玲赶紧跟了上去,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脾气,平时也不这样啊。
温语收到了信息,是妹妹叫自己回一趟家。
她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买些一些温桥爱吃的菜。
他们住的房子是老式小区,客厅的采光不好,如果不开灯,就是黑洞洞的一片。
一进去,阴影就把温语给笼罩住了。
她的手去摸索开关,而客厅沙发上分明坐着一个人影。
温语的心惊了惊,她眯着眼,妹妹的侧脸就映照在白墙上。
还好不是爸爸,不然按他的性子,自己就算不主动招惹也要挨训。
“怎么了这是。”
温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可她还是接过了姐姐手里的蔬菜,走到厨房里熟练地切着黄瓜。
妹妹的话少了,她只要生闷气就会这样。
温语吃着黄瓜,舌尖都是醋的酸味,“这黄瓜,是不是太酸了?”
她再次确认,还是没吃出生抽味,这盘黄瓜,除了醋,什么其他的调料都没放。
“我忘了。”温桥轻描淡写。
她已经报了北城的志愿,等自己走了,姐姐就会和其他人谈恋爱。
到时候姐姐领着个男人来见她,难道自己真的还要出席姐姐的婚礼吗。
温桥一想到这些,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她放下碗筷,“姐姐,你现在谈恋爱了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温语撇下太酸的黄瓜,“我要是谈恋爱,会先告诉你的。”
这是她们之前就说好的,可温桥胸口的火气憋得她窒息。
妹妹的脸色不好看,温语被搞得一头雾水,索性不管她了。
缓过了劲儿,她又切了些水果,本想给对方个台阶下,却怎么都找不见人。
这丫头不仅到了叛逆期,还玩起了离家出走那一套。
温语拿上家门钥匙,出门找人。
可无论是发信息还是打电话都不回,思来想去,温语就走到了火车站。
铁轨废弃了,缝隙里长满了茂盛的杂草。
火车停留在站边,早已被侵蚀得锈迹斑驳。
杨英走的清晨,温语和妹妹睡在床上,她被收拾行李的声音给吵醒了。
“小语乖,闭上眼睛。”
杨英覆盖住大女儿的双眼,她不停地嘱咐着,“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再次醒来,妈妈就不见了。
妹妹哭闹着要妈妈,而温语也还是个孩子,她只能给妹妹戴上围巾和帽子,一路走到了火车站。
她们走得腿脚酸疼,温语饿着肚子哄妹妹,“妈妈说不定马上就来找我们了。”
寒风凛冽,两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拉闸又远去的火车。
可杨英再没有回来,温语亲着妹妹的脸颊,抚摸她冻红的鼻尖。
“妈妈马上就回来了,她不会不要我们的。”
饥肠辘辘,直至夕阳西下,温语背着妹妹,步行回家。
“火车没有了,我们明天再来。”
可不管多少天,妈妈都不会回来了。
温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终于找到温桥,女孩坐在台阶上,叫她姐姐。
妈妈走了,不能连姐姐都要离开她。
温桥委屈地红了眼,“姐姐,你不要谈恋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