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山寨4 “可以 ...
-
“可以收了!”我朝着寨里的方向喊了一声,没一会儿,阿六就领着几个年轻人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竹筐。妇女们也挎着篮子赶来,连平时爱躲在屋里的千落,也背着个小布包站在田埂边,手里攥着把小铲子,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愣着干嘛?来帮忙啊。”我朝她递了个竹篮,千落愣了愣,接过篮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土豆。她动作生涩,刚开始还会把土豆挖破,我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铲子要斜着插进去,别对着土豆直接挖,慢慢来。”
她的手顿了顿,没像以前那样甩开,反而顺着我的力道试了试,果然挖出一颗完整的小土豆。她看着手里的土豆,嘴角悄悄勾了勾,又立刻绷住脸,低声道:“谁要你教,上次的土豆我都能自己挖,这次这么多,我肯定挖得更好。”
我笑着没拆穿,转头帮阿六扯野菜。大家分工合作,妇女们摘野菜,年轻人挖土豆,孩子们蹲在旁边,把挖出来的土豆一个个放进竹筐里,嘴里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好多土豆呀!”
断了腿的张爷爷也被人扶着来凑热闹,他看着竹筐里的土豆和野菜,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好啊,好啊,这地总算没白种,咱们也有自己种的粮食了!”
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把地里的收成收完。竹筐里堆着绿油油的野菜,还有满满两筐圆滚滚的土豆,虽然个头不算大,数量也不算多,却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阿六擦了擦汗,看着收成感叹:“这要是在以前,哪敢想能在山里种出土豆来?”
回到寨里,林嫂带着妇女们在灶房忙活起来。野菜洗干净焯水,拌上点盐;土豆切成块,和之前晒的兔肉干一起炖,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寨都是。孩子们围在灶房门口,踮着脚往里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开饭的时候,大家围着石桌坐满了。老村长被人扶到主位,林嫂给他端来一碗炖土豆,土豆块吸满了肉香,冒着热气。老村长双手捧着碗,手指微微颤抖,看着碗里的土豆,眼圈慢慢红了:“多少年了……没见过自己种出来的粮食。以前要么靠抢,要么靠天赏,今天这碗土豆,是咱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吃得踏实啊!”
他说完,慢慢舀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眼泪顺着皱纹滑了下来。旁边的人也都红了眼,却没人说话,只是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孩子们狼吞虎咽,嘴里塞满了土豆,脸上露出久违的、满足的笑容,连平时最挑食的那个孩子,都把碗里的野菜吃了个精光。
我正吃着,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炖土豆。抬头一看,是千落。她别过脸,语气还有点别扭:“看你刚才挖土豆那么卖力,多吃点。还有……之前你教我认野菜、挖土豆,谢了。”
我心里一暖,把自己碗里的兔肉夹给她:“谢什么,都是为了寨里。你最近帮着晒野菜、收拾农具,也帮了不少忙。”
她接过兔肉,耳根悄悄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轻了些:“我就是……不想看着寨里人再饿肚子。以前觉得你逃婚很过分,可现在看你为寨里做的这些事,倒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
阿六在旁边听见,笑着打趣:“哟,李小姐这是跟咱们和好了?以后可别再跟阿鸢拌嘴了。”
千落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往我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野菜,小声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夕阳透过树叶洒在石桌上,映着每个人的笑脸。碗里的饭菜不算丰盛,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旁边的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薰衣草的花苞也快要绽放,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会像这地里的庄稼一样,慢慢长出希望,长出踏实的安稳。
往后的日子,寨后的田地成了大家常去的地方。每天清晨,我刚到田埂,就总能看见千落的身影——她不再躲躲闪闪,背着布包径直走来,布包里装着晒野菜用的竹筛。
“今天风大,野菜得摊薄点晒,不然容易捂坏。”她蹲在晒架前,动作熟练地把洗净的野菜铺开,指尖偶尔沾了泥土,也不在意。我修补被风吹坏的育苗棚时,她会默默递来绳子;阿六修农具少了钉子,她也会跑回寨里去找。起初她还会说“我就是顺便”,后来干脆不解释,只是跟着一起忙活。
那天傍晚,突然下起了小雨,育苗棚的角落漏了雨,里面刚冒芽的向日葵苗眼看要被淋湿。我找来茅草和木板,踩着梯子往上补,忙得忘了时间。天色擦黑时,雨停了,我才从梯子上下来,揉着发酸的胳膊,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先喝点汤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千落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温热的野菜汤,还卧了个鸡蛋——寨里的鸡蛋金贵,平时都省给孩子吃。她把碗递过来,眼神避开我的目光,只盯着我的胳膊:“看你忙了一下午,汤一直温在灶上。”
我接过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汤里的野菜炖得软烂,鸡蛋也煮得恰到好处。“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我问。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声音轻了些:“路过……看见灯还亮着。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我喝着汤,看着她站在暮色里的身影,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隔阂,早被这碗默默送来的热汤,悄悄融掉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嘴硬的大小姐,我也不再是她眼里“逃婚的仇人”,我们成了会为同一件事操心、会互相惦记的人。
又一批土豆收成那天,寨里的灶房飘了一整天的香味。傍晚时分,石桌上摆满了菜:炖土豆、炒野菜、还有用向日葵籽炒的瓜子,连平时舍不得喝的米酒都端了出来。大家围着石桌坐满,孩子们拿着碗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炖土豆。
老村长端着碗感慨时,我正低头扒饭,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炖得软糯的土豆。抬头一看,是千落。她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带着点不自然,却没像以前那样别过脸,反而直视着我的眼睛:“之前你教我认野菜、挖土豆,我还没谢你。这土豆炖得软,你多吃点。”
我心里一暖,把碗里的兔肉夹给她:“谢什么,你也帮了不少忙,晒野菜、收拾农具,没你也不行。”
她接过兔肉,耳根微微泛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其实……以前我挺讨厌你的。”这话一出,旁边的阿六都停下了筷子,连孩子们都安静下来。千落却没停,继续说:“当年你逃婚,我觉得你不负责任,后来被绑到寨里,看见你,还觉得是你连累我。可后来看你带着大家打猎、开垦荒地,看你为了寨里的人忙前忙后,我才发现……我以前错了。你不是不负责任,你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说得很认真。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以前的事,我也有不对。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千落点点头,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嘴角慢慢绽开一个笑——不是之前那种别扭的、藏着的笑,是很真切的、带着暖意的笑。
老村长看着我们,也笑了:“好啊,以前的疙瘩解开了,以后咱们寨里的人,就更像一家人了。”
晚风从山林里吹过来,带着薰衣草的清香。石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孩子们的笑声、大家的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又温暖。我看着身边的千落,看着满寨的人,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没有仇恨,没有隔阂,只有彼此惦记的暖意,和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粟苗抽穗的时节,寨子里的夜渐渐短了。我和阿六还是习惯天不亮去西坡,只是如今他不再单独蹲在田埂上,会提前在竹篮里多裹一层粗布,把我常坐的那块青石板擦得干干净净,等我到了,就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篮子,指尖总在触到我掌心时,多停留半瞬。
那天查完墒情往回走,晨露没散,草叶上的水珠沾湿了我的裙角。阿六走在我身侧,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来:“我帮你把露水拧掉,免得凉着腿。”他的手指轻轻捏着我裙边的布料,动作慢得像怕碰坏了什么,阳光落在他发顶,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耳尖——还是像从前那样,一碰就发烫。他抬头看我,眼里盛着晨光,嘴角偷偷翘起来,却没说话,只把拧干的裙角轻轻放下,起身时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柴火和泥土的温度,指腹磨过我指缝时,我心跳得飞快,却没松开,任由他牵着我,一步步踩着田埂往回走,粟苗的清香裹着风,绕在我们手边。
入夏后雨水多,常有雷阵雨突然落下。一次我们在溪边洗衣,乌云骤起,阿六脱下外衫裹在我身上,拉着我往附近的山洞跑。山洞不大,挡不住雨,他把我护在墙角,自己站在风口挡着。我靠在他身侧,能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和外面的雨声混在一起。他忽然低头看我,眼神比庙里的烛火还软:“阿砚,你冷不冷?”我摇摇头,伸手勾住他的衣角,他却顺势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雨打在庙顶上噼啪响,他的呼吸落在我唇上,带着水汽的凉,却又烫得人发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我的嘴唇,像怕惊扰了什么,一触即分,而我却在他抬头看我时,凑过去,这次吻得比上次重些,指尖攥着他的手腕。
寨子里的妇人渐渐看出了我们的亲近,每次我教她们做针线,阿六搬来小板凳后,总会有人笑着打趣:“阿六,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跟阿砚挨近些,好替她递线轴啊。”他耳尖一红,却真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我做针线时,他就坐在一旁削木勺,偶尔我抬头看他,总能撞见他偷偷看我的眼神,一碰上就慌忙躲开,手里的木勺却削错了纹路。有次我故意把线轴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我也跟着俯身,手指碰到他的手,他猛地抬头,我们的脸离得极近,他的呼吸都乱了,却还是先把线轴递到我手里,声音发哑:“小心些,别磕到下巴。”
秋收前的夜里,我和阿六常去晒谷场看月亮。他会提前铺好干草,我们并肩坐着,看照夜在旁边追着萤火虫跑。他总爱把我的手揣进他的衣兜里,用掌心裹着我的手,跟我说他小时候在山里掏鸟窝、摘野果的事,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转头看我:“阿砚,要是以后太平了,我们就在西坡盖间小房子,种更多粟米,再养几只鸡,好不好?”我靠在他肩上,点头说“好”,他就会低头吻我,这次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吻得又轻又久,风里满是粟米成熟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