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错位的消息与绝望的坠落 ...
-
崖边的风越来越烈,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卷着云京的长发,在身后狂乱地飞舞,像一面破碎的旗帜。她望着那两个沉默的男人,眼里最后一点光亮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声音带着破碎的祈求:“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哪怕只是一句……”
她不相信封伦会背叛,更不相信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险境。那个在古院为她熬粥时会细心吹凉的人,那个在电话里说“等我”时语气坚定的人,那个在她耳边说“此心不渝”时眼里有星光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卦?
其中一个男人沉默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不知道。来的时候,他……未醒。”
“未醒?”云京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所以,他不是背叛,是出事了?是被林薇控制了?还是……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无数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像被狂风卷起的沙石,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这些猜测都化作一声惨淡的笑,消散在风里。无论是哪种,她都回不去了。林薇不会放过她,只要她活着,就永远是他们之间的“障碍”。而封伦此刻自身难保,她又怎能再给他添麻烦?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得像化不开的悲伤,仿佛能透过那片浑浊,看到那个让她欢喜也让她心碎的人。
封伦,对不起,不能陪你看老宅的桂花了,那盒桂花糕,终究是凉透了。
封伦,谢谢你,让我曾在平凡的日子里见过光,哪怕这光短暂得像流星。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蝶,朝着深不见底的山谷,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人在哭嚎,身体急速下坠,失重感攫住了所有感官。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古巷墙头缠绕的迎春花,鹅黄的花瓣沾着晨露;看到了西北古城墙上的夕阳,金辉泼洒在封伦认真的侧脸;看到了他在古院的晨光里,对她笑得温柔……
“噗——”
剧痛从后背传来,紧接着是枝叶断裂的脆响。云京的身体被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松树挂住,粗糙的树皮划破了她的后背和手臂,细碎的针叶扎进皮肤,疼得她猛地呛出一口血。她像个破败的布偶,挂在离地数十米的枝桠间,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远处的山坡上,林薇举着望远镜,清晰地看到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悬崖下,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将望远镜扔给身边的保镖:“处理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老宅那边的监控,都给我删了。”
“是,林小姐。”保镖恭敬地应着。
林薇转身坐进车里,摘下墨镜,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精致的妆容,满意地笑了。从此以后,封伦只能是她的,谁也抢不走。封氏集团,林家的助力,还有那个男人,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两个保镖确认四周无人后,也迅速撤离了现场,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只有崖边的风,还在呜咽着,卷起地上散落的几片桂花,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悲剧。
不知过了多久,山间起了雾。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尼提着竹篮,沿着陡峭的山路采药,篮子里已经放了些草药。她走到那棵歪脖子松树下时,忽然听到微弱的呻吟声,像受伤的小兽在低泣。
老尼抬头,借着雾隙里漏下的微光,看到了挂在枝桠上的云京。她吃了一惊,赶紧放下竹篮,小心翼翼地爬上斜坡,伸手探了探云京的鼻息——还有气!
“阿弥陀佛。”老尼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施主福大命大。”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迷的云京从树上抱下来,又找了些粗壮的藤蔓,简单固定住她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往山坳里的庵堂走去。庵堂虽小,却干净整洁,是这深山里唯一的人烟。
千里之外的医院,VIP病房里。
封伦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剥离,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上的病号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封总!您慢点!”助理小陈赶紧从外面冲进来扶住他,满脸担忧,“医生说您刚醒,麻药劲还没过,不能激动!”
封伦一把抓住小陈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指节泛白,眼神里布满血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云京……云京那边怎么样?找到她了吗?老宅的人呢?”
他昏迷了三天。三天前,他刚和林薇在工地办公室摊牌,将那份拟好的联姻协议撕得粉碎,明确表示绝不会和她订婚,更不会放弃云京,就被林薇带来的人用浸了药的手帕捂住了口鼻,醒来时已经躺在这家被林家控制的私人医院,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全被没收,连窗户都被锁死了。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在梦里看到云京,看到她在老宅的桂花树下等他,眼里满是期待,看到她因为等不到人而渐渐失落的神情。每一次惊醒,都心如刀绞。
小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低下头,避开封伦的目光,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封总……我们的人去晚了……云京小姐……她离开了。”
“离开?什么意思?”封伦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他死死盯着小陈,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她去哪了?是不是林薇对她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不是的,封总。”小陈赶紧解释,语气却更加为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去了老宅,没找到人。后来去了云京小姐的父母家,他们说……说云京小姐出国了。”
“出国?”封伦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厉声追问,“哪个国家?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爸妈还说什么了?”
“他们没说具体去了哪里……”小陈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只说云京小姐离开的时候很开心,好像是……是要去旅行结婚,对方是个……一直追求她的老同学。”
“旅行结婚?”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封伦头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
所以,她没有等他。
所以,在他为了他们的未来拼死抗争的时候,她转身走了,还找了别人,要去旅行结婚?
那些古院的温存,那些深夜的承诺,那些他赌上一切也要守护的约定,原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挣扎,而她早已奔向了新的生活?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洁白的床单,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封总!”小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声音都带着哭腔,“医生!医生快来!”
封伦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云京在西北古院的晨光里,穿着他的白衬衫,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原来,这场梦,碎得这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