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又是一个秋天了。 “那就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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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上因为吴广哲的“昏倒”而陷入了一阵混乱，但是吴郁已经无心关注这些了，和余燧一起提前离开。
之后这几天，“女企业家出轨被杀案”又开始因为吴广哲那个精神病历开始被热议起来，大多数网友都是义愤纷纷，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更有些嗅觉敏锐的网友，开始深扒吴广哲的家世。
然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因为庭审过程中提到了吴广哲夫妇因为儿子，吴郁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
“如果现在的消息都没错的话，那我可能真认识吴广哲的儿子，姓氏什么的都对上了。那时候他是我们同校有名的天才少年，校长什么的都以为我们学校以后要出个科技类领域新贵了，因为真的是天赋怪，什么竞赛都远超第二名那种。”
“对对对……那个时候真的对他印象深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悄无声息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去干什么了。好可惜啊一颗本来能缓缓升起的新星就这么坠落了。”
“我倒是知道他一点当年的事情，不过当时很疑惑他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现在才明白，活在这种家庭里，当妈的自私自利，爹是个精神病，能坚持活下来都真的不容易了。”
“楼上在打什么哑谜，还科技新贵，别搞笑好了吗？N市各种高中参加国内大大小小的竞赛的人这么多，出过几个科技新贵啊？”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你不信你自己就去查行不行？自己没见过就以为这个世界真没有啊？”
没想到网络讨论风向越来越歪，到最后就快扯到吴郁身上了，还是刘玏出面——才将网上这些消息都给压了下来。
“这些日子都在忙着你妈的事情，没注意到网上那群乱七八糟的人都扯到你身上了，”刘玏的神情很是疲惫，眼下青黑明显，显然这些天为了刘莹的事情奔波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
他今天特意喊吴郁出来吃饭，吴郁无所谓，他给余燧发了个消息，让他不要准备自己的晚饭了。
“舅舅，我妈那个案子，现在进展怎么样了？”斟酌半天，吴郁还是问出了口。
“哼，”说到这个，刘玏脸上就是一脸压抑不住的怒气，饶是他多年在官场打磨的好耐性，也被吴家磨得所剩无几。
“他们不知道打通了什么关系，竟然真的在司法精神鉴定中心那边鉴定出吴广哲这个畜生真有病。”刘玏眼底不由得有了一丝恨意，“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个好妹夫什么时候得这种病的。”
菜已经上齐了，吴郁夹了一筷子素炒三丝，倒是没觉得有多奇怪。毕竟吴广哲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但是在他这个儿子面前，那就是一个彻彻底底不加掩饰的精神病。
“我对一些司法条例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略有耳闻。”吴郁沉思道，“像这种情况，即使司法精神病鉴定中心能鉴定出他是个病人，但是也有不少案例是被强制执行到精神病院去了吧。”
“不错，”刘玏眉头紧皱，看起来这件事也是让他压力颇大，“不过你别担心，就算他想方设法利用关系掩人耳目，但他以为我们刘家是吃素的吗？”
话说到这里，刘玏的语气到底带上了几分狠厉。
吴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舅舅，那就辛苦你了。”他道。
刘玏有些吃惊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惊讶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舅甥之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你妈最近已经出了icu了，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刘玏也叹了一口气，“要是平时，我肯定不会对你说这种话，但是这次你妈也是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你就是对她有再大的不满，这个时候也暂时放一放吧。”
吴郁没有立刻答应他，只道：“再说吧，最近我接了几个单子，都挺急的，如果有时间再看看。”
好歹是没有一口回绝他，刘玏苦笑了一下，也没再多说，只道：“行，先吃饭吧，吃完饭我还得去见个人。”
回家之后，他到书房找到余燧，见余燧戴着眼镜，正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忙碌着。见他进来，余燧将眼镜放在书桌上，温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吴郁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身上，眷恋地呼吸着他脖颈间的气息。
“是不是你舅舅又说了些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了？”余燧知道他今天和舅舅去吃饭了，也不催他开口，只伸手抱住他，让吴郁更靠近自己一点。
两人之间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却有脉脉温情在流淌。
“没意思，”吴郁忽然道，“我现在只觉得，真的没意思透了。”
余燧不说话，只抱着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我以前以为，看到他们这两个又蠢又恶毒的人自相残杀，我会很痛快，”吴郁自顾自地说着，“可是我真的一直关注这些事，却发现真是烂透了，又腌臜又恶心。”
吴郁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好怀念我们在国外的那段日子……想念那里蓝宝石一样的湖面，一望无际的蓝色草地，田园牧歌一样的童话世界……”
“比起关注我那对父母，好像计划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更有意思。”
余燧听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
他在吴郁的唇上亲了一下：“那就说好了，以后只计划和我在一起的未来。”
“嗯。”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说一下，最近你在床上欠我多少次了？”余燧的声音里带了点痞气。
“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事情吗？”吴郁羞恼道，但这段时间心中淤积的郁气好像一扫而空。
“我脑子里只有你啊。”余燧继续调笑道。
“唔……”吴郁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唇瓣已经被吻住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吴郁刻意没有去关注这件事，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自己的最近的事业上——他准备独立出来单干，找了几个熟悉的精通技术的年轻人，又找到一个性格精明，适合对外打点各种的中年人。
吴郁向来都不是那种习惯在他人手下讨生活的性格，之前容忍郑鸣那么久，也是因为实在精力不济。现在有这个条件了，他又熟悉流程，手中也积攒了不少客户，一切自然就顺顺利利办下来了。
中年人叫曹林，也是被大厂裁下来的一员，但是比起技术性的工作，他更适合和各种公司对接。于是吴郁安排他对接和其他公司的业务往来。而他作为技术最好的人，就作为主心骨专门负责各种外包回来的业务中最难啃的一块。一段时间下来，他们这个小团体干得也是有模有样。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后成立个小公司也不是难事。
吴郁非常高兴。
这种靠自己的实力获得成就感的事情已经太久没有过了，以至于吴郁现在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每天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他现在每天都在和余燧商量，看看是在外公留下来的房产里找一处合适的地方作为公司的选址，还是干脆卖掉几套房龄太老的，找一个更加合适的。
或许是有事情可以做，吴郁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所以知道吴广哲的判决下来之后，他还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所以吴家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法院还是判决他犯罪时是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所以不影响量刑？”吴郁对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意外。
“嗯，”余燧到底是律师圈子里的，对里头的消息清楚一些。“刘家后来请的律师非常厉害，找到了吴家伪造病历的证据，现在那个精神科医生估计也要被告了。”
“他们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吴郁其实也很疑惑，“就算能伪造病历，司法精神鉴定也是那么好过的吗？”
余燧笑了笑，没有说话。吴郁话一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了，这里面应当是水深的很，以至于最开始连司法精神鉴定都让吴广哲混过去了。如果不是他舅舅，说不定吴广哲最后真的只要送去强制医疗。
送去强制医疗，意味着只要过几年，吴家的人再通过各种手段上下运作，让医生证明吴广哲病情稳定，精神症状已经消失，没有危害社会的能力，只怕就能正常出院了。
“不过，其实就我看来，吴广哲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吴郁冷笑道，“但是他试图用这个为自己脱罪，最后还是失败了，呵呵……”
“不过，吴家已经提起上诉了，”余燧随口说道，“大概还是想在刑期上面做文章吧。”
吴郁以为自己会很痛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到了最后，心底却只剩一片悲凉和空虚。
事情落定之后，刘玏好几次说想见他，但被吴郁拒绝了。吴郁知道刘玏无非是想要劝他去看看刘莹而已，但吴郁总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丢下了手上的项目，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到到了刘莹病房门口。
那是刘玏早就告诉他的住院部地址，但是即使如此，吴郁却迟迟没有进去。
单人病房的病们半开着，吴郁看到刘莹坐在病床上，正在和护工说着什么。
如果不是看她面色，吴郁或者很难理解刘玏那句“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是什么意思。
曾经的刘莹，在吴郁印象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精神充足，神采奕奕，即使快到六十岁，面容却依旧和四十岁人相差无几。仔细装扮起来，更是容光焕发。
而如今的刘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消瘦和衰败，像是浑身的血液都流了大半一样。因为太瘦，脸上的皱纹明显，跟一个枯败的七十岁老妪也没什么区别。
护工给她端了一杯达成糊糊的液体，她动作迟缓地接过来，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吃着，可是没吃几口就咳嗽起来，护工赶紧端走那杯东西，然后给她拍背顺气。
吴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刘莹。
在来之前，他很想问刘莹，她有没有后悔，那天一定要拿自己的身世血脉做文章，激怒吴广哲。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不仅是对吴广哲的伤害 ，也是对自己莫大的伤害。有没有想过……
他有太多太多的恨，想要发泄，想要倾诉，可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吴郁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他不是不恨了，他只是忽然觉得，再去计较这些事，没有必要了。
吴郁转身想要走的时候，护工正好从里面出来，有些疑惑地问：“这位先生，你找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走。
“小郁！”
一声虚弱但是在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郁忽然很想哭，可是他没有停下，而是走得更快了。
夕阳从医院的窗外照进来，将地面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块，吴郁从那块阴影里走出来，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小郁，我们的小郁会写‘妈妈’了，真棒。”
“小郁今天去上学了，要乖啊。”
“怎么又把衣服弄脏了呢？小郁。”
曾几何时，刘莹或许也曾经爱过他，抱过他，哄过他，将为数不多的喜爱倾注在他身上。
但是，那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
那些爱也好，恨也好，都是因为他出生在一个他无法选择的家庭里，拥有一对他无法选择的父母，和他前半段，无法选择的人生。
吴郁回到自家小区，微风飘来，带着桂花馥郁的甜香味。
又是一个秋天了。
他知道余燧会在家里等着自己，他知道余燧会和他相伴前行。以后的路上，或许疾病依旧会再次击倒他，或许也会有痛苦掩盖过幸福的时刻。
但是吴郁不再害怕这无常的命运，即使曾经他曾惧其如虎。
他会和余燧一起，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只要有余燧在，他就拥有永远的避难所。
在那里，爱能够避开所有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又是一个秋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