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萤火 “我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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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都散了，李真转过头来关心余燧道：“余律，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余燧很感谢她为自己解围，于是道：“休息了几天，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没有提他父母去他家大闹的事情，在他的想法里，这是他应该独自解决的事情。
“那就好，”李真点点头，“曹主任这今天还说，所里没有你还真是不行呢。”
“那是曹主任看重我。”余燧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客气几句也就过去了。
等李真也走了，余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不明白钟应对自己的针对从何而来，就算是觉得自己空降抢了他的位置，但是海商法这个圈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凭能力说话，实在不服气，把自己比下去不就行了？犯得着一而再再而三来这么幼稚地挑衅自己吗？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把属于自己的位置让给别人，听说钟应他们虽然接下了那几个重要的案子，但是实在是难啃，已经在律所加班快一个星期了。
余燧轻笑，这几个大案子他前期是下了大功夫的，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夺走，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吴郁……
想到吴郁，余燧的神情又是一滞。
心头涌起的苦涩之感，远远比不上昨天吴郁那张伤心的脸。
“所以，你为什么不会生气呢？”
当时大脑生理性的剧痛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可是他还是在心痛，为吴郁因为自己这么伤心而心痛。
可是他却无法去辩驳什么，因为他发现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一个问题。
吴郁曾经很多次带着自嘲的态度说自己是个怪物，可是到了这一刻余燧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怪物，是一个被阉割了愤怒的怪物。
但是比起吴郁的坦诚，他又虚伪太多太多，他可以用“愤怒是没有用的”欺骗任何人，甚至他可以用这句话欺骗自己，可是他无法用这句话欺骗吴郁。
因为吴郁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发现他也是一个“怪物”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余燧都没有见到过吴郁。
倒不是说吴郁离开了这里，因为他只是一直把自己反锁在主卧里，不跟余燧见面，也不跟余燧说话。
余燧总是将饭菜做好，然后再去敲他的门。
“我去上班了，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红烧排骨。出来吃点好不好？”
主卧里照样是死一样的寂静。
余燧叹气，但也只好黯然离开。
每次回家，他做好的饭菜都只是浅浅动了一点。显然吃的人根本没有什么胃口。
偏偏这时候余燧又开始变得很忙，钟应和庄琪到底对那几个大客户托付的案件了解不足，曹主任拍板还是让已经做了很多前期工作的余燧加入进来。
得知这个消息，钟应自然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是碍于曹主任，他也不敢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吴郁坐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陪着他的只有花骨朵。
为了不看到余燧，他连花骨朵的食盆水盆和猫砂盆都拿进来了。这几天他忽然感觉，没有余燧，他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曾经的那种和现实社会彻底隔绝的生活里。
日夜颠倒，饮食不规律，和外界没有什么接触，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电脑和手机。
这样的日子他曾经过了那么久，但从来没有不习惯过。可是现在，却彻底不习惯了。
最开始的情绪冲击过后，吴郁变得格外颓丧，他自嘲地想，就算余燧真的是对那个凌光宇余情未了又怎样？豪富之家养出的矜贵公子，学业事业无不优秀，这样的人，就像高高在上的日月，又有什么人不会被这样的光辉吸引呢？
这样自怨自艾又过去了几天，吴郁实在是受不了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门的生活了。或许是余燧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连花骨朵都偷偷溜出去好几次，然后装模作样地在吴郁醒来之前回到床上等着他醒过来。
吴郁发现之后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那股沉积在心里，好像要彻底将自己对余燧的感情毁灭的疯狂冲动已经慢慢平复下去。
这天深夜，他一个人，推着山地车出去夜骑。
夜骑的路线还是那条，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偶尔还能看到对面骑行者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吴郁骑在车上，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骑到一个很熟悉的路口，吴郁忽然想起来，那时候他还小，外公就曾经在夜里带着他，在这里来看过萤火虫。
虽然早就知道这里的萤火虫没有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吴郁还是从车上下来，越过不算高的栏杆，一脚深，一脚浅，往他熟悉的那片草丛走去。
夜空寂寂，只有晚星几点。可是吴郁却好像并不害怕，走过这片草丛，再穿过一片树林，那里有一个小池塘，旁边一大片草地，就是他小时候看到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的地方。
因此，在他循着记忆走入那里的时候，好像进入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草丛中生着不知名的纤弱花朵，枝叶上点点黄色荧光，忽闪忽灭，忽灭忽闪，光亮虽然微弱，却能让人在那一刹那，看清枝叶的脉络，花瓣的娇柔。
而这萤火纷飞间，照亮的地方越来越高，从灌木丛，到草丛里稀稀落落的树木。而萤火虫也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从隐匿的草丛中，灌木中，腾飞而起，一群一群，一片一片。
嫩黄色的萤火越来越多，如神话中的仙人在天河中坠入点点花瓣，它们亮起，闪烁，又隐入黑暗，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像是造物主最偏爱的生灵一般，舒展它们的生命，在这天地间，独享属于它们的时刻。
吴郁有一瞬间想要流泪。
他摸了摸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腐草而生，萤火之辉，却足够在这一夜里，照亮吴郁已经彻底黯淡无光的心灵。
记忆仿佛自有主张，带他回到小时候的夏日，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片大片的萤火虫，兴奋地就要尖叫。
“嘘。”
外公轻轻捂住他的嘴巴，然后小声道：“不要打扰它们，要不然以后就看不到啦。”
于是小小的吴郁便乖乖捂着嘴巴，但是看着眼前的奇景，眼中却依旧满是惊叹。
吴郁任由泪水流淌在他自己的脸上，他抬起头，风吹过他的脸颊，让眼泪的凉意直接到了他的心头。
他忽然在这片荧光海里，明白了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他为什么会如何执着于余燧是不是还对凌光宇余情未了。
对于吴郁来说，他的人生轨迹实在是太特殊了。小前半生他活在“天才少年”这个名头里，被命运彻底打败之后，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和疾病抗衡，甚至只想要——活下去。所以他和这个社会上大部分的生长轨迹都不一样。
他没有经历过初次恋爱的羞涩心动，辗转反侧，也没有经历过二十一二岁情侣间的吵架磨合，从猜疑嫉妒到互相信任。这些经历他通通都没有。
所以到他遇到这个恋爱的问题的时候，他身边甚至连一个可以商量的朋友都没有。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正是因为这些年，无论什么事情，他都只有一个人，所以什么事情，他都能让自己想清楚。
当余燧再次看到吴郁的时候，他很是吃了一惊。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下意识就想去抚摸吴郁的脸颊，可是想到吴郁现在对自己的心结，他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之中。
可是落在吴郁眼里，他的这番举动就又是另外一番意思，如果不是余燧对凌光宇还有意，那为什么他现在会连稍微亲密一点的动作都不肯做？
两人之间沉默地只有呼吸的声音，那沉默像是压在他们头顶的巨石，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将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砸得粉碎。
“余燧，”最先开口的还是吴郁。
他坐在沙发上，示意余燧也坐过来。
“我知道我……当天不应该这样怀疑你……”他格外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对不起。”
没人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但是吴郁下意识就是觉得自己要道歉。
“我没有生气。”余燧也是下意识就回答道。
吴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下就让余燧闭了嘴。
“看，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会生气呢？明明是我无理取闹，明明是我冷暴力你，可是你还是能这么冷静，这么淡定。”吴郁的话里有了一丝自嘲的味道，“或许我希望你和我大吵一架？”
“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吴郁道，“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我那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他的话让余邃一怔，下意识就抬头看向他。
“其实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在你面前，已经根本没有什么‘人样’可言了。”吴郁的嘴里苦涩得像是被灌了一大碗中药，但是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以后会在我心中那么重要。
“所以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就是这个我，这个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甚至患有严重心理疾病，不知道还要治疗多久才会好的我。”
他忍不住抽泣了一声，但还是坚持说出了想要说出口的话：“所以其实在面对凌光宇的时候，我那么自卑。他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豪门出身的家世，光鲜亮丽的外表，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
“这一切，我都没有，以后我也可能不会有。”
说到这里，吴郁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看向余燧。
“所以我嫉妒他，嫉妒到失去理智，嫉妒到看到你居然不对他生气，就怀疑你对他余情未了……”
“你明白吗？”
见余燧没有回复，他眼底自嘲的笑意更深了：“可是今天，我去外公小时候带我去看萤火虫的地方，又看到了一大片萤火虫。”
“是啊，萤火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吴郁的神情变得认真，“但是余邃，即使今日我已经是萤火，可我依旧是我。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不会彻底将自己输出去。”
沉默，又是沉默。
“所以，你一直以为，你在我心里就这么不堪？而凌光宇在我心里，就这么好？”余燧轻声问道。
吴郁满面茫然，难道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