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死缠烂打》荷叶轻轻

30、寻香料 彼时，

　　彼时，凉州刺史府。

　　宋仁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的心思下面的人只能靠猜。随着年纪日益见长，脾气更加难以捉摸，可偏生了幅二十余岁得面孔，府内也是常有丫鬟起了上位的心思。

　　府里现在这位夫人是续弦，与宋刺史虽相敬如宾，却不亲近。只因宋仁的发妻，早年间原配同原配所出的一双女儿不幸葬送匪徒之手，再娶后，宋仁也没有心思在儿女情长之上，与如今这位夫人貌合神离，被府里众人看在眼中。

　　这日夜间，宋仁回来的晚了些，宋夫人并未等他一同用饭，独自用了膳食。

　　他进门时，宋夫人刚放下碗筷，拿绢布在唇间拭了拭。见宋仁回来，起身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他方才解下的外袍，道：“老爷可要用膳？”

　　说完，不等他回便对着外面吩咐道：“去将灶上热的汤端来。”

　　绕过宋仁将外袍搭在架子上，宋仁错开身，待她绕过转身向走了几步在桌边坐下。

　　桌面上唯有一道清蒸小菜，白粥还剩下半碗，宋仁收回目光，关心道：“夫人可是身子不适，可找大夫来瞧了？”

　　宋夫人的视线落在他身前她用过的餐食前，回道：“申时糕点用的多了，这才少食。”

　　说话间，宋夫人走了回来在他身侧落座。

　　宋仁点点头，“夫人若觉得累了，可先回房歇息。”

　　“老爷也早些歇息。”宋夫人微微垂头，迈着步子出了门。

　　迎面飘香的热汤在空气中发散，宋夫人抬眼瞧了眼端着热汤的小丫鬟，耳朵上带着南珠耳坠，鬓上戴了朵院墙角落要败落的淡黄色野花。

　　小翠弯弯的嘴角在看见宋夫人的那一刻瞬间垂落，停下步子俯身行礼。

　　唤道：“夫人。”

　　小翠不敢动，可对面的人压根没有搭理她的心思，宋夫人离开后，院内还残留着她身上清浅幽长的香味。

　　她抬起右侧肩膀，侧头凑近闻了闻，她的衣裳上只有眼前这盅热汤的味道，不像夫人那般馨香，可她依然噙着笑意。

　　随着动作，脸庞耳坠上的珠子被压在一起，硌到脸庞。小翠唇角掩不住的笑意，老爷说她戴着这个好看，那她便日日都戴着。

　　小翠端直了身子，快步朝着屋子走了进去。

　　靠近房门口，凑近听到了里面交谈的声音，是她爹。

　　宋仁将看完的信纸烧掉，吩咐道：“不必管，让她来。”

　　“老爷，您不怕...”

　　宋府管家才开口，宋仁便打断他，“怕？我怕什么？”

　　火苗越燃越烈，直到指尖传来微弱的灼烧感宋仁这才松开捏紧的手，将它丢进铜焚垆中。

　　“怕的是他，连自己女儿都收拾不了，王爷对他还会有几分信任。”

　　“是。”管家恭维道：“老爷说的是，连陶均都跑了可见他已是弃子。”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中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管家：“谁？”

　　“老爷，夫人叫我送汤来。”小翠隔着门板软声道。

　　宋府管家听清是自家女儿声音后一顿，这夹着嗓子矫揉造作的模样激起了一声冷汗。

　　他自然知晓女儿的心思，可主子这幅冷情模样作势要守着先夫人那段念想度过余生了，他同小翠讲过此事，这丫头竟还未歇了那份心思，宋府管家紧咬后牙，望着门板久久不能回神。

　　身旁一直没有动静，管家小心的看去，打量宋仁的脸色，宋仁盯着门板待到外面的声音说完，说道：“出去。”

　　管家忙道是，将门外的小翠一并拉走。

　　小翠被她爹这么一拉，忙护着手上端着的汤碗，“爹，你拉我做什么，这汤还没给老爷喝呢。”

　　宋府管家才不管她在身后叫唤，到了无人之处这才停下，“我同你说的你都忘了？”

　　小翠转了转被抓疼了的手腕。

　　“那又如何，且不说先前那位去了多久了，就现在这位，女儿未必不如她。”

　　管家几次抬手，都未忍心将巴掌落下，终道：“你想都不要想。”

　　次日，城门外。

　　魏策排在长队后，摸了把脸上的突起，黑色的黏块被他的手指带了下来，而后在指尖快速揉搓又粘了回去。

　　一番动作后，他看向夏君暝，他抱着佩剑注视着长队，面上干干净净。

　　“怎么就我一个人把脸弄成这样。”魏策不满道。

　　夏君暝看向他，道：“魏兄身份不凡，难保此地有心之人没有你的画像。”

　　魏策收起动作，仔细琢磨这句话，忽觉不对，“你为何觉得就没有你的画像了，在这凉州里，你怕是比我还有名堂。”

　　身后驾着马车的谭声和唐赢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伸着脖子听二人言语。

　　夏君暝伸手扯了扯衣领，怕脖子上画的红疹被蹭掉，并未言语，而后带上面罩，遮住半张脸。

　　城门口，士兵在排查，待排到他们时，士兵只盘问了户籍，草草了事，便放人进去。

　　这一切太顺了，夏君暝蹙眉，心中狐疑，城门处竟未警觉，似与常无异。

　　凉州与天水勾结官员未收到消息？

　　魏策倒是未觉不对，见城门松懈，心中大喜，推搡着夏君暝入了城，身后谭声唐赢赶着马车随着二人一并入城。

　　远处，杨青霜远远看着他们入城，面色如常。

　　她并不知城门处发生何事，只见他们几人入了城，放心下来。

　　蛮牙道：“杨三小姐，我们也该入城了。”

　　城门处，有入城的人，亦有出城之人，只是这里的百姓脸上没有襄陵郡百姓脸上的疲倦，同为东凌百姓，却有着不同境遇，过着不同的日子。

　　杨青霜收回目光，看向蛮牙道：“我们晚上入城，先跟我去个地方。”

　　蛮牙看了看城门处，几人已然入了城，他有心跟主子走，却被留在了杨青霜身边。蛮牙定了定神，决心保护好杨小姐。

　　江纨在马背上静静地候着，看着眼前那道倩影，孤寂单薄，她在想什么？表姐究竟想做什么？

　　江纨拨马上前，“表姐。”

　　“嗯？”杨青霜应道。

　　杨青霜茫然看向江纨，静静等他后面的话，可他没有说话，扯了扯嘴角，笑的温煦。江纨摇了摇头，他无事。

　　杨青霜拍了拍他后脑，“夜里警醒点。”

　　江纨点头道：“我知道的。”

　　见他应的痛快，杨青霜一愣，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而蛮牙心中振奋，并未听二人说了什么，一心只想着护杨青霜入城，办好主子交代的差事。

　　杨青霜手中牵着缰绳调转方向，蛮牙和江纨坐在马背上跟在她身后，向着深山而去。

　　......

　　魏策还未缓过神，几人便入了城，此时才感到诧异，竟这般容易就入了城。

　　不禁道：“这就进来了？”

　　城中街道两侧被商贩所占，各种精美饰物，吃食饮子，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再看向街道旁的铺楼高耸，定睛一看，有几处商铺牌匾金边镶嵌，繁杂惹目。

　　魏策不禁感叹道：“此地竟有几处甚于天水。”

　　街角暗处，几道视线频频落在几人身上。

　　夏君暝觉察，凛冽的视线不经意瞥向那几处令他感到不适的方向。

　　每当他看去时，那几处又恢复如常，并无异处，魏策见他眉头紧缩，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何不妥？”

　　视线回拢，“殿下不觉得我们进来的太过顺了？”

　　魏策颔首，道：“是有一些，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夏君暝收回视线，对唐赢道：“去寻一家客舍，暂时落脚。”

　　唐赢应是，驾着马车向前。

　　而后夏君暝看向魏策道：“魏兄不妨等一等，便知他们所谓何。”

　　唐赢本寻了一处静雅之地，街道两侧没有街市，不会影响休息，可魏策不愿，觉得此地过于避世，不便查探消息，于是在邀月楼附近寻了一处。

　　隔壁朱楼耸立，在凉州已有年头。

　　打开窗，斜对面便是邀月楼，天水商人大量购置南珠送往凉州，而凉州邀月楼又以南珠代金银，因而魏策非要来此地，寻了这一家客栈。

　　这家客舍旁，也与邀月楼相对，名为寄鸳坊。

　　夏君暝站在窗旁看向外面，身后房门打开，脚步声渐近。

　　魏策快步上前，吸了口窗外的气息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杨三姑娘的，我们只是住隔壁，你怕什么？”

　　“在这里更方便我们盯着邀月楼不是吗？”魏策看着斜对面的邀月楼，这样赤条条修建的三层楼坊藏了多少秘密。

　　夏君暝道：“既如此，殿下便在此处守着，我去打听一下还有何处大批售卖南珠。”

　　“我随你去。”魏策闲不住，对夏君暝道。

　　夏君暝垂眸，思索片刻忽抬眼看向他，“殿下将蛮牙留下是为了证明腰牌真伪？”

　　“自然，若旁人以为是她偷的岂不是百口莫辩。”魏策声音拔高，言语间尽是慷慨。

　　夏君暝点点头，迈着步子出了门。

　　魏策心底满是对自己的认可，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回神，待咋嘛出味儿来，登时觉得不对，他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为了甩开他。

　　一双大眼转而看向谭声，谭声一惊，顿时冷汗直冒，抬手蹭了蹭额头挡住魏策看来的视线，一边心底盼着世子尽快归来。

　　香料店。

　　夏君暝闻完最后一味香料，置于台面。唐赢上前在他耳边道，“这是最后一家店。”

　　香料店伙计将各种香料摆于台面供客人挑选，见夏君暝都看过后问道：“公子可有满意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瓶身上，轻轻拿起，缓缓道：“此物。”

　　伙计的视线落在瓶身，了然于心，“此为美人香，正是凉州一为方士所制，用为驻颜润肌。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这美人香人人食之，公子可先买些，用的好在来买，我家在凉州可是最为合算的。”

　　凉州香料店被他一家家寻过来，这是最后一家，从他踏入第一家店面便有美人香，可见凉州之人对此物很是熟悉，且习以为常，但此物在天水却掀起惊涛骇浪。

　　自打那日同杨青霜入鬼市，他闻到了美人香，这里由他久久寻之大味道，他定要找到背后制香之人。

　　唐赢交了银子，买了一些药丸。

　　“可知那方士在何处？”夏君暝问道。

　　伙计收了银钱颠了颠，笑道：“这岂是人人皆知，那方士极少露面。”

　　闻言，二人便要离开，伙计突然道：“不过。”

　　夏君暝回神，伙计咧开嘴，热心肠道：“后日，佛罗寺外，花灯节。往年那方士会在寺外为百姓看诊，无需银钱，公子可以去碰碰运气。”

　　伙计说完，整理被摆在台面的香料一个个归位，又道：“不过那方士鬼的很，瘦的像麻秆，有人说他都是胡乱看诊的，公子莫要全信。”

　　“多谢。”夏君暝颔首。

　　唐赢随着夏君暝出了铺子，迎面一位身着矜贵的小公子带着仆从大摇大摆地进了铺子。

　　咚的一声，身后铺面柜台被人砸开，随后便听到瓶瓶罐罐清脆的声音砸在地面。

　　“这就是我那三妹妹的铺子？也不过如此。”小公子不屑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锦鞋踩在被砸了半截云木上，衣摆随之落下，露出里面黑色里裤子，男子不在意的理了理衣衫。

　　“打今起，她杨青霜的铺子全归我们大方，你们收拾收拾走人吧。”

　　伙计扯开唇角，干笑道：“闻少爷，没有契书这铺子还不能交给您。”

　　杨青闻将怀中二伯杨吉昌寄来的书信甩在伙计脸上，“我二伯的信，岂会有假。”

　　说完，阔步走到铺子外，不屑的扫向四周，高声道：“识相的，就自己收拾好滚出去，别叫我动手。”

　　杨青闻大招阔斧的收铺子，曾受杨青霜恩惠的百姓一时难以接受，众人议论声四起，可杨青闻那个小霸王岂会在意。

　　狭长的眸子一翻，不屑的转身回到铺子内。

　　对着伙计道：“她杨青霜只不过有个铺契，你们这些铺子早就由我长姐搭理，如今叫你们离开也只是一时的，过些时日你们还不是回来接着替我们大房搭理铺面。”

　　伙计讪笑道：“闻少爷所言既是，不过咱们也得拿到契书才不落人话柄不是？”

　　杨青闻眸子亮了亮，赞许的看向伙计，“还是你小子聪慧。”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