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夜班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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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尤兰达八点就出了门，比平时上学还早。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侧麻花辫搭在肩膀上，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容易亲近。
帆布包里装了五份打印好的简历，是昨天晚上她爸帮她排版打印的，简历上的照片还是她从中心城带过来的那张，穿着校服，笑得有点拘谨。
她先去了商业街上的那家咖啡店。店名叫“棕榈与橡果”，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盆绿植和一块手写的今日特价板。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围着一条沾了咖啡渍的围裙，听到尤兰达问兼职的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有没有经验。
尤兰达说在中心城的面包店做过收银，老板让她当场试了试操作收银机，她手不算快但没出错。老板点了点头，说下周四之前给她答复。
第二家是书店。店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门口堆着一摞打折的旧书，店里光线昏昏的，有一股很重的旧纸味。
书店老板是个老头，听力不太好，尤兰达重复了三遍“兼职”他才听明白，然后摆摆手说不用了，现在生意差，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第三家是花店。花店倒是挺漂亮，满屋子都是绿叶子和小雏菊，但尤兰达进去问了两句，老板让她试着包一束，她包出来的花束歪歪扭扭，满天星从牛皮纸缝里往外掉，尤兰达自己都觉得尴尬万分，不好意思抬头。老板看了半天，很委婉地说“我们暂时不缺人”。
尤兰达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叹了口气。哥谭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她淡紫色的开衫照得暖融融的。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还有一家便利店在钻石区南边那条街上，离她家走路也就十二三分钟，她决定再去试最后一次。
便利店叫“二十四小时”，名字起得直白，招牌是蓝底白字，挂在二楼窗户下面。店面不大，玻璃门后面堆着几个货架，摆着零食、饮料、日用品和几箱水果。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看上去是个华裔，黑发扎成低马尾，正低着头往收银机里塞纸卷。尤兰达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挂的铃铛响了一声。
“找谁？”年轻女人抬起头，语气不冷不热。
“你好，我是来问兼职的。”尤兰达走过去，把简历递过去。年轻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能不能干得了活。
“你多大？”
“十六。”
“以前干过便利店吗？”
“在面包店做过收银，也理过货。”
年轻女人把简历放在柜台上，用笔在角落写了个什么，然后往柜台旁边的门里喊了一声：“老板，有人来问兼职的。”
门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鸭舌帽，脸上胡子拉碴的。他看了看尤兰达，又看了看简历，问了几个问题——住哪儿、能上晚班吗、周末能不能来。
尤兰达一一答了。男人点点头，说今晚就有一个班，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问她能不能上。尤兰达犹豫了一秒。凌晨两点回家有点麻烦，但她妈今晚刚好值夜班，她爸说她妈下班可以顺路来接她。
“能上。”她说。
“行。那你今晚八点来，跟小赵交班，让她带你熟悉一下流程。”老板指了指旁边的年轻女人，“试用期一周，时薪按最低标准走，干得好再涨。”
尤兰达点了头，把简历收回来，出了便利店的门。阳光照在脸上，她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吐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说找到工作了。她妈回了三个感叹号和一句“晚上我下班去接你”。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斯蒂芬妮。
“尤拉！你猜我在哪？”斯蒂芬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她大概在外面。
“猜不到。”尤兰达放弃思考，直接回答。
“我在学校钟楼这边。今天没事过来看了看，门还是锁着的，但窗户外面那棵树上有新的爪痕。比上次的深，像是有别的利爪来过。”斯蒂芬妮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我拍了照，回头给你看。”
“你一个人去的？”尤兰达更震惊于斯蒂芬妮的勇气，她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地问道。
“对啊，大白天没事。我又不傻。”斯蒂芬妮“嘿嘿”一笑，似乎在安慰尤兰达别多心。她顿了一下，“对了，你试演怎么样？我听说了，艾米丽让你演《傲慢与偏见》。”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哥谭高中没有秘密。”斯蒂芬妮笑了一声，“尤其是有个叫琳的女生到处跟人说她同桌被戏剧社社长亲自点名了。”
尤兰达闷闷地哼了一声：“行吧。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是想问你，周一下午放学之后有没有空？塞西莉娅说她搞到了一份老地图，是哥谭地下管网系统的旧版本，跟现在市政用的不一样。上面标了不少现在地图上没有的通道。我们打算一起看看。”
“周一下午可以。几点？”
“四点。老地方。”
“钟楼？”
“不然呢。”斯蒂芬妮笑了一声，“行了，你忙你的。我听你那边有车喇叭声，你在外面？”
“找工作呢。刚定下来，是一个便利店夜班。”
“夜班？”斯蒂芬妮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你小心点。哥谭晚上不太平，你那个便利店在哪个区？”
尤兰达把地址报了一遍。斯蒂芬妮沉默了两秒，说：“行，我知道了。到时候如果有事一定要跟我打电话。”得到尤兰达再三保证过以后斯蒂芬妮才挂了电话。
尤兰达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哥谭上午的阳光比前两天亮了一些，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能看出天是蓝的。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地下的蝙蝠洞里，提姆正站在操作台前面，盯着冷冻舱里的利爪。那东西被冻住之后一直没动过，蜷缩成一团，身上覆着的那层白霜还没化。布鲁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分析报告。
“酒神因子的浓度比预想的高。”布鲁斯把报告递给提姆，“这东西的身体组织里几乎每一根血管都被改造过。缝合线不只是缝皮肉，它们缝的是更深层的东西——肌腱、神经、甚至包括部分骨骼。”
提姆接过报告扫了一遍：“所以这些利爪是被一根线一根线缝出来的？”
“更像是被重新组装过的。”布鲁斯说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酒神因子能让细胞再生，但再生需要模板。这些缝合线就是模板。把断掉的骨头接回去，把撕裂的肌肉固定住，然后让酒神因子沿着线生长。缝得越密，再生得越完整。”
提姆看着冷冻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它看起来跟普通青少年差不多高，肩膀窄窄的，手脚都细。缝合线在冷冻之后变成了深灰色的纹路，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腕。
“它多大？”提姆问。
“机器扫描骨龄大概十六七岁。”布鲁斯说，“但酒神因子会干扰骨龄判断。实际年龄可能更小。”
提姆沉默了几秒。十六七岁。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纪。被缝成利爪之前，它可能就是个普通人。
“艾米丽·斯通那边有什么进展？”布鲁斯换了个话题。
“在晚会上我试探了一下。”提姆把报告文件放在操作台上，“她嘴巴很紧。关于斯通家和法庭的关系，她一个字都没漏。但她对尤兰达的兴趣是真的。她自己也承认了。”
“你觉得她在替法庭做事？”
“不确定。她可能是被推出来的，也可能是自己愿意的。但有一点——”提姆转过身来，“她知道尤兰达手里有东西。那三枚拼合的小玩意儿。她想确认那些东西是不是真货。”
布鲁斯点了点头：“先别打草惊蛇。尤兰达和斯蒂芬妮那边你盯着。塞西莉娅·凯尔——查一下她最近跟谁联系过。”
随后布鲁斯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女孩知道利爪怕冷这个弱点。”
“尤兰达。”提姆纠正道。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猜的。缝合线、生物改造、温度弱点，顺理成章。”提姆把屏幕上的数据往下翻了一页，“但她说得太快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你怀疑她？”
“不。”提姆说得很干脆，“我怀疑她身边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来源。但她不想说，我也没追问。”
布鲁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头继续看屏幕。“继续盯。法庭在加速，我们也得加速。”
晚上八点，尤兰达准时出现在便利店的柜台后面。小赵——就是白天那个黑发年轻女人——带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教她怎么用收银机、怎么查库存、怎么登记过期的食品、怎么锁门。小赵说话很快，手把手教她操作了两遍收银机，尤兰达拿手机录了视频，说回去再记一遍。
“对了，”小赵交完班拿包准备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晚上有时候会有奇怪的动静。要是听到外面有声音，不用管，别开门就行。”
“什么奇怪的动静？”尤兰达问。
“就是……哥谭嘛。”小赵耸了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有时候是喝醉的邋遢鬼，有时候是抢劫火拼，有时候又是其他什么。巴拉巴拉诸如此类，反正你别管，柜台下面有个按钮，直通附近巡警的频道。按一下就行。”
尤兰达点了点头，把小赵说的按钮位置记住。小赵走了之后，店里就剩她一个人。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还有几个客人进来买东西，十点之后街上就几乎没人了。
哥谭的夜静得有点过分，路灯的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一块的亮斑。尤兰达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翻着白天从书店买的那本企鹅童话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十一点，她把货架上被翻乱的泡面碗摆正。十二点，她补了一次饮料柜。凌晨一点，她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用圆珠笔在收银小票的背面画猫头鹰，画了十几只歪歪扭扭的，越画越困。
凌晨一点半左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尤兰达被惊醒了，抬起头来，手指摸向柜台下面的报警按钮。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声很重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从高处跳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按按钮，便利店的玻璃门就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碎玻璃哗啦啦地溅了一地，一个蓝色的大方块从门口摔了进来，在货架之间滚了两圈，撞倒了三排泡面和两箱薯片。尤兰达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柜台里面，后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蓝方块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还攥着两根短棍，棍子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它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碴和泡面碎屑，然后转过身来，单手撑在柜台上，另一只手把棍子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真抱歉，这位小姐，深夜让你受到了如此惊吓。不过别担心，这里的一切损失会有韦恩集团的保险部门来赔付的。”
尤兰达趴在柜台下面的地板上，仰着头看那个蓝方块。它——他的方块形态跟提姆那种方正的结构不太一样，更扁一点，棱角也没那么分明，表面是深蓝色的，带着一些白色的纹路。他的声音意外地好听，低沉清朗，语气轻松得像在咖啡店里跟人聊天。
但尤兰达没空欣赏他的声音。因为她看见他说完话之后随手把手里那根棍子往门外甩了出去。棍子在空中转了两圈，发出“呜”的一声，然后“咚”地砸在什么东西上。门外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尤兰达从地上爬起来，探出半个脑袋往门外看。一个两米高的壮汉倒在便利店门口的碎玻璃渣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脸上糊着面罩，昏得彻彻底底。打晕他的那根棍子就掉在他脑袋旁边，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蓝方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耸了耸肩：“还有什么事吗？”
尤兰达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上班第一天，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三排泡面被撞翻了，收银机旁边的口香糖架子掉在地上撒了一半，而一个蓝色的超级英雄正趴在她柜台前面，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有。”尤兰达扶着柜台站起来，后腰还有点疼，“你得赔我的泡面。”
蓝方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很响，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回响着，带着一股让人莫名放松的劲。
“没问题。”他从柜台前面直起身来，两根棍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不过我得先把这个家伙处理掉。你等一会儿。”
他拖着那个两米高的壮汉出了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卡片。
“保险部门的联系人。”他把卡片放在柜台上，卡片被悬空推过来，“你明天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们不会多问的。”
尤兰达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面印着韦恩集团的标志和一串电话号码。她拿起卡片，抬头看着蓝方块，后者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正弯腰把那根打晕壮汉的棍子从碎玻璃里捡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尤兰达赶紧追问。
蓝方块回过头来。他没有嘴，但尤兰达莫名觉得他在笑。
“夜翼。”他说，然后从碎掉的门口走了出去，纵身一跃，消失在哥谭的夜色里。
“小企鹅，”尤兰达在心里颤抖着说，“刚才那个夜翼是怎么回事？”
“恭喜你呀尤拉！第二个可攻略人物出现啦！！！”小企鹅在它的幻想场景里放烟花，而尤兰达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比心累。
只攻略提姆一个就够她受的了，现在居然还多了一个夜翼……老天爷真的要杀了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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