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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茴香 ...

  •   命运还算垂青,硕士最后一年,方思危顺利通过了公派读博考核,在王成宪的推荐下,即将远赴大不列颠,卷入学制的终点。

      毕业如期而至。论文送审那个晚上,“干饭小队”五个人很难得地重新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如果忽略掉谢清发和宁徐星之间别扭的氛围,席间也算得上热闹。蒋云辰依然是为气氛操心最多的人,担心不欢而散,捏着啤酒罐,使劲活跃气氛。谢清发还是那么扫兴,摁着宁徐星的酒杯,劝他少喝点。宁徐星看也不看他一眼,拿了罐新的打开,背对着谢清发坐,只当没这个人存在。

      没有人出声劝阻,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俩究竟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方思危觑了蒋云辰一眼,蒋云辰会意,提杯解围:
      “走一个?好不容易熬到头了,今天不喝开心了说不过去。”

      方思危戳了戳邬誉,立刻举杯应和:“大家苟富贵互相旺。”

      谢清发依然不为所动,幽幽地盯着宁徐星。气氛再次僵滞,宁徐星皱了皱眉,像是忍到了极点。方思危和蒋云辰互相对了个眼神。邬誉搁下啤酒,仿佛无事发生。

      最终还是忍了下去,宁徐星灌了口酒,笑说:“你旺你的,我要躺平。”

      如蒙大赦,方思危和蒋云辰松了口气。蒋云辰笑着骂他:“不要脸的狗东西,就数你最卷,你还躺平,你躺个屁!”

      宁徐星笑笑,没有说话。方思危说:“你下个月去了桉市,一定要尝尝那儿的卤味,出了那个地儿,别的地方都没那味。”

      “你要去桉市?”

      一言不发的谢清发突然开口,把方思危吓了一跳。宁徐星依旧当他不存在,连一个眼神也欠奉。谢清发一把抓住他的手肘,仿佛不讨个说法不罢休:
      “你要离开北京?你要走?”

      宁徐星这才肯看他一眼,顾及着颜面,勉强跟他说了句话:“北京无聊。”

      “北京无聊?”谢清发不管不顾地疯,“当初不是你要来北京的吗?不是你说历史有意思?不是你说喜欢的吗……”

      “现在不喜欢了!”

      一室寂静,静到仿佛能听见碎裂般的呼吸声。谢清发一动不动,像僵死的陈尸,死死扣着宁徐星的手肘。宁徐星挣脱不开,绷着脸,自顾自推门离席。

      谢清发追了出去。包厢里像被解了禁,气氛突然松快下来。方思危看了看蒋云辰,蒋云辰被抹了面子,看着很不痛快:“得了,今天就到这吧。”

      说完他便拿着东西,告辞离开。宁徐星的啤酒罐倒在桌上,酒液已经撒光了,桌面上滩了一片麦黄色的液体,淅淅沥沥滴在地上。

      没人能想到告别竟然这样的荒唐收场。方思危叹了口气:“这俩人,真有劲闹。”

      邬誉没有搭话,看起来很心不在焉,出神良久,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方思危抬眼看他,他顿了一下,连理由也没找:“我有点事,你先回去。”

      “你去哪?”

      他没有回答,拉开门逃似的走了。留方思危一个人对着残羹冷炙,茫然而不知该去往何方。

      大概从收到offer开始,或者更早,他们的气氛变得很怪。邬誉变得不怎么说话,常常只看着他,每每被他撞见,便会看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偶尔一个人出去,不说事由,更不提归期。

      方思危呆坐了一会儿,也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出了餐厅,他才闻见自己身上的酒味。他皱了皱眉,伫立在街树边。

      或许应该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洗个澡,或许应该打电话给邬誉,问问他究竟为什么总躲着他。但他哪个都没有选,他侧倚着树干,看着喧闹而徐缓的小街,忽然感到很迷茫。

      为什么呢?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他被王成宪提携,每一步都走得稳健。他应该高兴的,因为不久之后,他就会成为一个博士生。他离那个阶层又近了一步,他站在邬誉父亲和那栋大房子面前,终于又多了一点点底气。

      可事实上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和offer一起来的不止有博导Benjamin的问候邮件,还有全新的课题和王成宪额外派的许多工作。他比以前更忙了,忙到甚至连吃饭和□□都要计划时间。

      他们还是没有一起去济南,他们甚至连北海公园都没一起去过。他没有精力,光是学术工作,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他最终去了便利店,问老板要了包银钗,结完账他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拿了包冻干。

      他把冻干和烟一并装进口袋,往那只白猫的地盘走。

      那白猫不大,只有一只脚那么长,蹭得满身尘土。第一次见到他们,那只白猫便蹭着邬誉脚踝,若无其事地假装路过。它并不走远,隔着一段距离,陪着他们走一截儿,一直送他们到单元楼。

      它大概是个很有自尊的小猫,并不黏着他们,就算每天定点给他喂粮,它也只恪守自己的职责,护送他们到楼下。

      好几次邬誉差点把它带回去,但是它出现的不是时候。他们太忙,甚至连照顾自己的时间都不充裕。

      他在巷口停住,邬誉和白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突然松了口气,心脏里因为茫然而空缺的地方,忽然间又被补满了。

      邬誉略略抬头,见来人是他,便又垂下头,拿手指头轻戳猫头玩。他走过去蹲下,白猫抬头看了一眼,就又放下戒备,继续吃邬誉脚边的猫粮。

      白猫吃得很香,不时呜咽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方思危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还吃急眼了?”

      邬誉没说话。方思危偏头看他,视野里的侧脸被街灯笼着,看起来失落到枯黄。

      “走吗?”

      他依然没有说话,沉默地起身。方思危伸出手,他愣了一下,牵着拽方思危站起来。他转过身,自顾自往巷口走。方思危站在原地,拽住他:
      “不带上它吗?”

      他怔了怔,低头看向伏在地上吃得很卖力的猫。那猫仿佛真的有灵性,感应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安静地跟他对视。他又看了看方思危,方思危弯下腰,捏住猫的后颈皮。猫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直条条地被方思危塞进了包里。

      “走吧,”方思危揣着包掂了掂,“先去宠物医院。”

      折腾到快十一点才到家。小猫对陌生的环境很不安,缩在盒子里,只露出一点点脑袋。方思危去了浴室洗澡。邬誉摆好猫碗倒好猫砂,一个人蹲在离小猫很远的地方,等着小猫出来。

      好在它胆子算大,没缩一会儿,就试探着爬了出来。邬誉并不催它,盘腿席地坐下,让它自己“探险”。它爬到浴室门口时,方思危刚好开门。它抬头盯着方思危,一动不动。方思危笑了笑,递手里的脏衣服给它:
      “小崽子,去帮爸爸把衣服扔脏衣篮里。”

      小猫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并不在乎。邬誉笑了笑。方思危跨过它,把衣服丢进了脏衣篮。

      “洗澡吗?”

      他捱着邬誉坐下,邬誉没动,支着脑袋看小猫:“等会。”

      “等会就十二点了。”

      “嗯。”

      “……”

      方思危语塞。原本计划好今晚要做,但邬誉拖着迟迟不动,他不知道邬誉究竟是忘记了还是本来就兴致缺缺。也许今天就是没兴致呢,他这样想着,默默在心里取消了原本的计划。可他又不免担心,如果邬誉临时变卦,做到太晚他会失眠。

      他决定不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斜靠过去,贴在邬誉的胳膊上。邬誉没动,过了一会,才把他揽进怀里。

      “你不高兴吗?”

      “没有。”

      方思危笃定地反驳:“你有。”

      “……”

      好吧,他确实有。他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方思危拿到了公派留学offer而不高兴,因为他既不想显得很小气,更不想成为方思危的绊脚石。

      方思危伏在他膝头,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为什么又不说?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躲着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为什么每次都让我猜?”

      他眼神闪了闪,揉了揉方思危半干的发。他没有道歉,更没有坦白。他再一次顾左右而言他:
      “我只是最近经常想起我妈妈。”

      这并不是一句假话,他最近确实频频想起齐澳,或者说,他最近开始频频回忆,年幼的他究竟是怎么捱过了妈妈的离开。

      他记不起来了。他能想起的,只有围着他感慨“好可怜”的女长辈们和故意在他旁边唱“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的坏小孩们。不过那时他很幸运,舅妈替他堵那些阿姨们的闲言碎语,齐澄意领着他和齐嘉,去找坏小孩打架。

      “那你想去美国吗?”

      “不去。”

      脱口而出,不假思索。他和齐澳母子缘分没那么深,况且他早已成年,实在没有上赶着渴求母爱的必要。毕竟地球离了谁都能转,没有齐澳,他一个人也好好地过了二十多年。

      那方思危呢?他和方思危的缘分,能撑过没办法见面的日日夜夜吗?

      “那你想去英国吗?”

      邬誉沉默了。气温瞬间降至冰点,空气里的氧违背物理规律,尽数被冻结。

      说错话了。

      邬誉在国内大好的前程,何必要跟着他远渡重洋从零开始呢?

      方思危讪讪地坐直,扶着沙发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脚都坐麻了。不早了,我先睡了。”

      方思危快步躲进卧室,闷在被窝里,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快点入睡。但并没成功。过了很久,邬誉推门进来,动静极轻,像是怕把他吵醒。他一动也不敢动,害怕邬誉发现他没有睡着。

      邬誉掀开被子,从床的另一边上来,从后面抱住他。他装作被吵醒,回头不满地哼了两声。邬誉心里一软,吻了吻他的后颈:
      “又失眠了吗?”

      没想到装睡竟然一眼就被看穿,方思危顿了半晌,才“嗯”了一声。邬誉坐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躺平,我给你摁摁头。”

      因为方思危频频失眠,他去学了按摩手法。他捧着方思危的头,一下一下,摁得方思危很舒服。方思危闭着眼睛,没话找话:
      “猫呢?睡觉了?”

      “嗯,又缩纸盒子里了。得买个猫窝,还得添点猫粮和罐头。”邬誉又补充,“猫爬架也要买,还有逗猫棒,再买两身小衣服,我看网上的小猫都穿。”

      方思危笑了笑:“当妈了,是不一样,操心。”

      邬誉无奈,但没那么好心,让方思危白占嘴上便宜。他太了解方思危的下限有多高了,突破简直轻而易举:
      “你怀胎十月不容易,我是得多操点心。”

      果然,这种话对方思危来说难以入耳。方思危拍了他一下,嗔怪地让他闭嘴:“什么鬼!”

      他才不会闭嘴。他不仅不闭嘴,还变本加厉:“阿姨说的。你这么大年龄,孩子都能生俩了。”

      方思危挥开他,弹坐起来:“我妈那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邬誉看着他,装作听不懂,“那你说,阿姨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催他找对象的意思。说来也巧,那天他刚和邬誉完事,林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和林玲打电话从来不避着邬誉。林玲问他在干什么,他看着邬誉餍足的脸,撒谎说在写论文。

      “唉,没事多出去转转,也看看学校有没有中意的女同学,男孩子,要主动一点。合适的话领回家给妈妈看看……”

      “妈,你说什么呢——”他一边打断林玲的唠叨,一边挡着邬誉不安分的手,“我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哪有空去中意女同学?”

      “就你忙,你一天天的,比国家领导还忙!你吴阿姨家的儿媳妇都怀孕了,你这连个影都没有!”

      他哀求地看着邬誉,邬誉并不理会他,一边玩似【罚单】的着,一边【罚单】。他咬着胳膊,忍得几乎快哭了。但邬誉极其残忍,贴着他的耳语:
      “说话,阿姨等着你呢。”

      他极力稳着呼吸,语速飞快,生怕被听出来端倪:“……怀孕,是好事……啊,妈你不要老……跟人家比这个,我比吴阿姨儿子小好几岁呢。”

      “你还小好几岁?你都多大人了,你这岁数,孩子都能生俩了!”

      “妈……”他没忍住哽了一下,连忙捂住嘴,憋了好一会儿才撒谎说,“我进电梯了,信号不好,回头再打给你。”

      他一想到那通电话,就臊得恨不得从世界上消失。邬誉不肯罢休,又问:“你说啊,阿姨到底什么意思?”

      当然不能说相亲,说了没准又像那天下午那样,嗓子连着疼了好几天。他吃够了教训,很不地道地把责任都推给了林玲:

      “我妈胡说的……”

      “胡说的吗?”邬誉直勾勾地看着他,“怎么会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说完便【罚单】。方思危闪躲着承接他汹涌的吻,在吻的间隙里求他:

      “【罚单】一次好不好?”

      “不好。”邬誉【罚单】,“阿姨说能生两个,你还欠我一个。”

      【罚单】,牙尖实打实扎进方思危的肉里。血液迸溅,他【罚单】吞咽下去。方思危【罚单】甚至产生了邬誉要一口一口吃掉他的错觉。

      他忍着肩上的剧痛,覆上邬誉的后颈抚了抚。邬誉略略抬头,鲜血汩汩地从齿痕涌出,他摸了一下,指腹沾了上血液,但并不在意。

      他看着邬誉做错事般的歉疚表情,安慰地笑了笑,而后用那根沾满鲜血地手指,描摹邬誉的唇。

      邬誉的唇覆着他的血渍,他抬头追上去,印了一个靡红的吻。

      “不要害怕,”他说,“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眼眶一热,邬誉只顿了半秒不到,就带着胸腔里那股澎湃到发疼的情绪,【罚单】危。他【罚单】征伐,仿佛方思危是他的领地。在这片领地上,他永远是第一顺位,不会被视而不见,更不可能被人忍着痛抛弃。

      他【罚单】,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他甚至很阴暗地希望方思危是个女人,很卑鄙地,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彻彻底底占有方思危。

      方思危随着他的节奏震荡飘零,仿佛置身空旷的水面,没有边际,不得安宁。但他仍然记得他那轮他爱的皎月,他睁开眼睛,那轮月悬在他的头顶,白森森,孤零零。

      不是这样的。

      他的月亮不应该患得患失,更不不应该偏执乖张。

      于是他捧住邬誉患得患失的偏执乖张的脸,像捧着他人生里仅有的珍奇:
      “小鱼,有我,我在爱你。”

      -

      方思危快十点多才醒。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了半开,阳光不要钱似的,无法无天地从窗外泼进来。他眯了眯眼睛,罪魁祸首蹲在床头,探着小猫头盯着他瞧。

      方思危笑了笑,伸手摁着猫头撸了一把。小猫偏着身子,但没能躲过。客厅里没有动静,方思危抬头去寻。

      邬誉不在,房子里除了在阳光下浮动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他突然有点恐慌,一瞬间醒过神,撑直身坐起来。

      他的情况很不好。大腿酸痛,脚踝骨被掐的青紫,后半程【罚单】,其中一只膝盖蹭破了皮,枕头和被子上还沾着血迹。他看了一眼肩膀,齿痕已经结痂了。

      密码锁“滴”了一声,他和小猫一起竖起耳朵,智能语音不怎么热情地欢迎邬誉回家,他松了口气,不管小猫的意愿,捞起亲了一口:
      “你妈买菜回来了。”

      小猫听不懂,小猫只知道方思危怀里没有吃的。小猫挣扎着“喵”了一声,猛地冲下床。方思危睃它一眼,扶着床站起来,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门大敞着,桌上一提鼓囊囊的菜,邬誉提着两大袋猫粮进来。小猫贴着墙蹿到门口,方思危赶忙跑过去,一把捏着猫后颈捉住。

      “还有东西吗?”

      “没了。”

      他关好门,才敢放怀里乱咕蛹的小猫下去。小猫一着地,就贴着邬誉的脚喵喵叫,仿佛方思危给了它天大的委屈。方思危没好气地叉着腰,指着它骂狗东西。

      邬誉笑了一下,给猫添了点饭,然后蹲在猫旁边,看小猫大快朵颐。

      没有人说话,除了小猫吃得太爽喉咙咕咕噜噜,没有任何声音。方思危摸了摸猫头,小猫光顾着干饭,竟然忘记抬脚扒拉他。

      “昨天忘记起名了,”方思危在小猫脑袋上戳了三个坑,“叫什么呢?”

      邬誉看向他,方思危弯了弯眼睛,抢着说:
      “随我姓,我是爸爸。”

      邬誉无奈,笑了笑。又是温柔而舒展的样子,带着些许无法忽略的落寞与歉疚。心里涌上一阵酸楚,方思危忍不住靠过去。邬誉乍一受力,重心不稳,仰面跌坐在地上,一脚踢翻了猫碗。

      猫粮撒了一地,小猫怔愣几秒,骂骂咧咧地喵了几声,又低头舔食地上的粮去了。方思危被邬誉护在怀里,没磕也没碰。只是这么一通动作下来,睡衣领口被拽得歪七扭八,勒着脖子,露出整个肩头。他并没有理会,扭头看了猫一眼,推诿说:
      “你踢翻的,你道歉。”

      邬誉稳住重心坐好,把方思危圈在怀里。齿痕结成几粒痂,点在莹白的肩头上,刺得他眼睛酸涩。他拢着方思危的脊背,一整个埋进方思危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方思危暖暖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说:
      “对不起。”

      客厅背阴,没有炽烈的骄阳,到处灰蒙蒙的,只有那盆被邬誉精心照料的绿萝,绿得辉煌。

      不应该沉默的,因为怀里的邬誉正在不安。他不能让邬誉处在久久的不安中。方思危抚了抚他温顺的发,很大度地替小猫原谅了邬誉:
      “没关系。”

      小猫吃完了一片猫粮,垂着脑袋,满客厅寻宝。没有人说话。他的回应是一个吻,印在方思危肩上,覆住赫红的齿痕。

      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明明哭着说不要,明明一再求他轻一点。而昨晚的他一概不应,脑子里只剩下方思危也要离开他了这一个念头,抓着方思危索取侵犯。

      可方思危呢?不挣扎也不反抗,不光默许他的强迫,还说爱他。

      爱他吗?

      爱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爱他为什么不为他留下来?

      当年妈妈也说爱他,当年妈妈离开也说不得已。当年的他信了,可结果呢?妈妈变成了别人的妈妈。

      “叫茴香吧,怎么样?”

      “一定要去吗?”

      话音同时落下,他们看向对方,同时又避开视线。他比方思危要执着,先转回视线,不错眼珠地盯着方思危。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机会。”

      因为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机会,所以毋庸置疑,一定要去。可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方思危以前明明说过京大是每个史学生心里的朝圣地。

      “学中国史,为什么一定要去英国?京大不好吗?你以前不是说做梦都想在京大读书吗——”

      “总要继续往上走啊。”方思危陡然打断他。

      向上走吗?

      难道和他一起留在北京,不算向上走吗?

      他没有说话,看着方思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方思危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抿了抿唇,轻声说:
      “Benjamin能给我很多学术资源。而且有名校做背书,以后在学术圈,一定能走的更顺畅。”

      哦,这样。

      很充分的理由,充分到让人无法反驳。

      人就是该往高处走,方思危去英国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不应该也不需要考虑不相干的其余种种。

      “小鱼,我是很辛苦很辛苦才换来的这么好的机会,你都看到过,不是吗?”

      当然,方思危的每个夜晚,都是他陪着熬过来的。

      “我导师很希望我过去,他看得起我,我不能辜负他……”

      “去英国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他极少用这样冷然的口吻说话,方思危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当然。”

      他没再说话了,像耗尽了力气,头沉沉垂下去,垂进方思危的胸膛。方思危抱住他:
      “就叫茴香吧,好吗?”

      他没有说话。怀里的呼吸顿顿错错,方思危垂下头,吻了吻他头顶的发:
      “相信我吧。我妈妈说,食言的人会烂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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