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你》疏疏不见

9、少爷

　　歌声停止，钢琴声随之停歇。

　　谈介合上钢琴盖，起身走向她右边，后脑勺抵着镜子：“你唱歌都真情实感唱吗？”

　　谢惊桃恍惚了一下，偏过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谈介垂眸，“你真想回到过去。”

　　“有一点吧。”谢惊桃望向挂在墙上的表，拍拍身旁人的胳膊，“该走了，等会儿老班得派人找我们。”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的铃声响起，中加夹杂了几声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谢惊桃听不真切，还是循着声源看向窗户，磨砂质玻璃模糊地映出两个人形轮廓。

　　而后，只有头顶不模糊的两颗脑袋缓缓升起。

　　周琼潇眼神犀利地扫视着屋内两人：“还有兴致唱歌。幸好我来艺术楼交表，不然就要错过这场惊世骇俗的演出。”

　　“胡扯什么。”季润听敲了敲某个表情夸张的人的脑袋，也冒出头来，“一个班最多可以出两个节目，班主任让我们尽量选两个，评优会加活动分。谁知道班里那些人嘴上说的好听，谁都不愿意参加。我呢，和周琼潇刚刚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们单独报一个。”

　　“不行！”谢惊桃急忙制止，“我就会唱这一首。”

　　周琼潇手臂力量出奇得大，她推开窗户，手扒着窗框将整个人托起来，膝盖落到窗台上后，撑着胳膊看向谈介：“你什么意见？”

　　谈介挑了挑眉，无所谓地应了一声：“都行。”

　　“好。”周琼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面朝另一人问，“你呢？”

　　“显而易见，不愿意。”

　　周琼潇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两圈，又问：“是不想演出，还是不想和谈介一起演出。”

　　听到这话，另一位当事人来不及阻止，谢惊桃已经开口了：“不想演出。”

　　“那就是想和谈介一起演出。”周琼潇得逞了，跳下窗台扬长而去，“帮你们加上，要是真不想去，审节目不去就行，视为自动弃权。”

　　排练室渐渐重归宁静，谢惊桃呆愣许久，才缓缓转过头问：“那是选择题，不是简答题啊？”

　　“没关系，不去就行。”谈介认命地关上窗户，落了锁，“下次小心点周琼潇，别急着回答。”

　　“你经常被坑？”谢惊桃试探问道。

　　谈介推着她离开排练室：“吃一堑长一智。”

　　“哦。”

　　两人穿过走廊，脚一踏入行政楼，声音就会不自觉放轻。

　　谢惊桃望着办公室门口挂的牌子，细声细语地问：“你会唱歌吗？”

　　谈介认真思考：“这要看你对‘会’的定义是什么。”

　　“能唱不就是会吗？”

　　“有跑调、音准偏差、破音、白声、气息不稳、抢拍等等问题存在的人，他们都能唱，”谈介看了眼谢惊桃，发觉她的神色不大对，眼底似乎写着“你敢跟我抬杠就完了”，连忙匆匆改口，“但不算会。”

　　谢惊桃眯了眯眼：“那你到底会不会？”

　　“算会。”谈介冲前面扬了扬下巴，“后勤部到了。”

　　拿到纸张回到教室，就差遮盖标语。

　　卫生打扫完，该遮的也遮了，谢惊桃挎上书包，屁颠屁颠去找林潺。

　　景思洋自认为很帅地单肩背着包，凑到谈介面前：“季润听说，给你俩单独加了个节目，钢琴伴奏独唱。要我说，你们不如一个弹钢琴，一个拉二胡，中西合璧，多有趣。”

　　谈介听完若有所思，和教室里检查电器开关的季润听招呼了一句，往楼梯口走去：“谢惊桃真会拉二胡？”

　　“谁让你关注这个了。”景思洋一脚跃下三阶楼梯，“不说演出的事儿了，晚上打不打游戏，我又学了个新英雄。要我说，我就该去打职业，ban我本命又怎样，后面还有三四五六七八个等着ban。”

　　“话多。”
　　谈介被吵得脑仁疼，不免想到，要是旁边的人是谢惊桃多好，至少人有意思，说的话总让人想听。

　　“哇，以前你从来不嫌我话多。”景思洋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再说，我给桃子妈妈说你坏话，你永远别想进谢家的门。”

　　谈介惊讶他和谢惊桃家长也认识，回想起以往的对话，从来没提及过：“你以前怎么不说。”

　　“说什么？我和桃子的关系？”景思洋抱着胳膊肘，一手摩挲着下唇，“有什么可说的，我妈和她妈是同事，还有林潺，我们仨一起长大，又很巧一直在一个学校。”

　　“没了？”

　　“没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下午放学耽搁了时间，五六点，碰上下班的人，车和车摩肩接踵，人和人反而能自由穿行。
　　谢惊桃站在公交站，低头看着手机，计算坐公交花得时间少，还是坐地铁时间少。

　　“怎么了？小谈先生。”司机瞧见谈介直往一处看，不由问道。

　　“没事，陆叔怎么没来？”谈介收回目光，“我爸妈有说周末回家吗？”

　　新司机打开车门，等谈介进去后，关上车门，从后面绕到前面到驾驶位，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才回答说：“陆叔请了两天假，先生出差，太太去沿海城市谈合作，顺便和几个朋友聚几天，具体哪个城市，我也不知道。”

　　“好。”谈介翻出手机，点开他妈的朋友圈，果然全是聚会的照片，“每次都是合作谈两天，玩儿一定能玩一个星期。”

　　司机启动车：“太太爱玩的性子，和老夫人像。”

　　“的确像，奶奶从前年开始，世界各地到处飞，逢年过节才回家。”谈介无奈一笑，返回聊天页面，瞥见谢惊桃的聊天框，思虑半晌，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

　　【小心猫】周末回家有不会的，随时找，不用担心会打扰我。

　　揣在口袋的手机震了一声，谢惊桃掏出来一看，撇撇嘴回复他。

　　【吓一跳的桃子】好。

　　紧接着谈介又发过来一条。

　　【小心猫】回家注意安全。

　　还算有些良心。

　　【吓一跳的桃子】也好。
　　【吓一跳的桃子】少爷也要注意安全。

　　【小心猫】怎么说？

　　【吓一跳的桃子】保时捷卡宴诶。
　　【吓一跳的桃子】早说你是豪门真少爷，我就抱你大腿了。

　　【小心猫】现在抱也不迟。

　　【吓一跳的桃子】晚了，我准备上我几十个亿的座驾了。

　　【小心猫】坐地铁回家？

　　谢惊桃“唉”了一声，给谈介回完消息，打开乘车码扫码进站。

　　【吓一跳的桃子】没劲。
　　【吓一跳的桃子】怎么不吓一跳，然后改名吓一跳的猫子。

　　谈介失笑，发过去几天，都没收到回复，想来是对方上了地铁，没空看手机。

　　下地铁正好接近六点半，阿姨周五休假，周六上班，家里空无一人。

　　谢惊桃回房间卸下书包，拿起手机点外卖，又记起没回的消息。
　　好巧不巧，谈介发过来了。

　　【小心猫】到家了？

　　【吓一跳的桃子】刚到。

　　谈介没再发消息过来，谢惊桃忽略前面没回的话。紧接着，林潺发来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潺潺】到家了？

　　【吓一跳的桃子】嗯。

　　【潺潺】明天中午我家里煮火锅，你姨姨让我喊你来。

　　【吓一跳的桃子】可以啊，我十一点过去。

　　【潺潺】别一觉睡到十一点才起。

　　【吓一跳的桃子】不可能的。

　　一觉睡到十点半起，谢惊桃眼见距离十一点越来越近，她着急忙慌地洗漱刷牙，套了身衣服出门。

　　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快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自来熟。

　　“小姑娘，看样子上高中吧。”司机憨厚一笑，“我闺女也上高中。”

　　“嗯，高二。”她胡乱说道。

　　司机像是找到话题，停不下来了：“这么巧，我闺女也高二。可惜初中谈恋爱，成绩一落千丈，我跟她妈舍不得说，也不得不说。她啊，一天到晚怪我们管东管西。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能不为自己孩子操心，到头来，孩子还不理解。”

　　谢惊桃听一耳朵，幻想着，要是陆雅安知道她和谈介谈恋爱，会看在对方是年纪第一的份上饶他们一命，还是无差别攻击。

　　……不对。
　　为什么要和谈介谈恋爱。

　　谢惊桃瞳孔颤了颤，偏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试图借此转移注意力。

　　天色阴沉，万里无云，树叶掉落的差不多，零星的剩了几片岌岌可危的枯叶，似乎随便一阵寒风就能刮落。
　　这段路上行人和车辆不多。

　　正逢遇到红灯，车停了下来，谢惊桃目光正对着街边的停车位。

　　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她眯起眼仔细一瞧，是林潺的哥哥。他穿着白色羽绒服，旁边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高挑男生。
　　目测两人关系不错。

　　林垣打开驾驶位的门，坐进去，男生紧跟着坐到副驾。

　　谢惊桃还在思索着林潺知不知道她哥回来的事，司机已经停下车：“到了，记着拿好随身物品。”

　　她轻车熟路地拐进单元楼，就见林潺下面穿着薄款橙蓝色睡衣，外面套着卡其色呢子大衣，站在楼梯口原地跺脚。

　　“林潺！”谢惊桃喊道。

　　林潺闻声而来：“桃子，快走吧。”

　　谢惊桃挽起她胳膊，笑嘻嘻地说：“对了，我刚看到你哥了，就在小区外那个商场门口。”

　　林潺刷好电梯卡，哈了口气：“我哥跟他朋友回来办事。昨晚到家的，不然你以为，像你姨那么懒的人，为什么愿意吃火锅。”

　　谢惊桃笑了笑，应和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