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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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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山常年冰雪不化,鲜有人至。凇凛万年如一日的守在这雪山之巅,唯有一只九尾雪狐肯陪她说说话。
冬凊:“凇凛,今日日头这样好,不如你同我到山脚处转转。”
凇凛撇了他一眼冷声道:“不去。”
冬凊:“你整日守在这山巅当真不觉得孤寂吗?”
凇凛饮尽手中的茶缓缓开口:“我每日化雪煮茶,遍览雪景。何谈孤寂?”
冬凊指了指屋外的雪人说着:“胡言,明明每日闲的发慌。你看这雪人堆的到处都是。”
凇凛无奈一笑:“我可不似你,有诸多如花美眷作陪。”
冬凊:“哼,今日我便非要带你下山转转。”说罢拉着她出了门。化身为狐将她放在背上一路奔下山去。
凇凛拽了拽他耳朵:“你当真是皮得很。”
冬凊:“啊,疼。你别拽我耳朵。”
到了山脚处,凇凛跳下来踏过皑皑白雪欣喜的瞧着那傲寒绽放的梅花。
冬凊看着她笑了:“这是我向路过凌山的飞鸟讨的梅枝,如今已被我植成梅林。怎么样美吧。”
凇凛一步步走进梅林不由得展颜一笑:“美。”
冬凊见她开心便也跟着笑的开怀。
凇凛:“我可否带些植于山巅,这样我就可以日日看见了。”
冬凊:“自然可以,不过养不养的活就不得而知了。山巅处乃是万年积雪不似这山脚只薄薄一层。”
凇凛:“应当可以。”她往前走去看着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近些才发现是个人。
只见那人一身素衣红血浸染躺在雪地之中格外惹眼。
凇凛回头望他:“冬凊,你带他回雪屋。”
冬凊一脸拒绝:“这人八成是活不了。”
凇凛:“还有一口气。”
“可我们不得随意干涉凡人生死。”话音刚落凇凛便瞪了他一眼。
冬凊只好不情不愿的放于背上一并带回了山巅。
回了雪屋凇凛将他医治一番后叹气道:“这人遭受了些什么,手脚尽断,浑身是伤。就只剩这一口气了。”
冬凊:“亏得他运气好遇到我们,不然早已是泉下亡魂。不过他这副皮囊到是可以为我所用。”
刚刚抬起的手被凇凛打了回去,冬凊一脸委屈。
凇凛:“不可。”
冬凊:“切,我只是瞧瞧。哪会当真要他这副皮囊。”
凇凛:“他浑身是血,你去为他擦洗一下吧。”
冬凊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自己问:“为何是我?”
凇凛:“你是男子自然是你去。”
冬凊挠挠头说:“也是。”
擦洗后冬凊笑言:“还是个眉目清秀的公子哥。”
凇凛:“你莫再打趣人家。”
冬凊:“凇凛,你该不会捡了他便不要我了吧。”
凇凛:“胡说什么呢。”
冬凊凑到她跟前说着:“待他伤好我便抹去他记忆送他下山。”
凇凛无奈摇了摇头:“这万年来都是我一个人待在这凌山之巅你担心什么。”
冬凊:“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到人间去太过危险,最好也远离这些人。”
凇凛:“好,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在他俩日复一日的照料下,那人渐渐苏醒,睁眼便见到两个人围着他。
他下意识抬起手遮挡以为又是一顿毒打。
凇凛走到一旁轻声道:“莫怕,此处无人伤你。”
朱澈挣扎坐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着一身淡蓝色长裙,发上有双小小金翅做衬。阳光照在她周身好像不是这人间客一般。
冬凊招了招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朱澈弯腰道谢:“多谢贵人救命之恩,在下朱澈。”
冬凊:“好,朱澈。我叫冬凊,她名唤凇凛。这些日子你便在此养伤,待伤势好转需得立刻下山。”
朱澈抬眼细细瞅着眼前人恭敬答话:“是。”
冬凊:“你为何伤的这么重。”
凇凛也侧头听着。
朱澈低眉:“我实在是饿急了,便吃了一块弟弟最爱的桂花糕,他派人教训了在下。”
凇凛唏嘘叹气:“你便不反抗吗?”
朱澈声音极低:“若是反抗下次只怕连命都丢了。”
冬凊:“你们人总是如此残忍。”
朱澈不解的看着冬凊。
凇凛见状慌忙解释:“公子莫怪,我们久居山中,不曾见过外面。说话难免口无遮拦。”
朱澈:“原是如此。”
冬凊摆了摆手:“我走了,待他伤愈我再来。不然我总想着送他下山,但看他又太过可怜。”
凇凛:“如此也好。”
冬凊出了门喃喃自语:“人真可怜。”
凇凛:“这里有些酥饼你先将就一下,我去拿些吃食来。”
朱澈:“多谢。”
她见他接过酥饼狼吞虎咽的吃着,着实令人心疼。
如此朱澈便留在这凌山之巅安心养伤。
翌日清晨,朱澈早起为她的雪人点了眼睛,为她煮好了茶。做了新的梅花酥放于案上。
凇凛推开门见了他所做的一切莞尔一笑:“你伤势未愈,不必做这些。”
朱澈眼神清明的望着她:“自是要做的,你们救了我。我只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凇凛端起茶盏闻了闻:“为何有种清香。”
朱澈指了指外面:“我见外面梅花开着便摘了些煮茶。”
凇凛递给他一盏:“香气四溢,你也尝尝。”
朱澈接了茶盏尝了尝冲着她笑了。
凇凛看着他浅浅笑着,笑意传到她眸中。心头好似柳絮轻触鼻尖,她告诉自己“心中泛起涟漪,定是觉着这人可怜。”
朱澈走近将那碟梅花酥放于案上转身退去三步:“新做的梅花酥。”
凇凛淡淡开口:“此处名唤凌山,不比世间礼数周全。即到此地便入乡随俗,随心而行即可。”
朱澈听到如此说着,不禁抬眼望去。她华发随意散落,着一身湖蓝色长衫裙,面容清雅。
凇凛赞叹着:“我还未吃过如此软糯香甜的梅花酥。”
朱澈迎上了她的目光,急忙避开。缓缓开口:“若是你喜欢,我今后每隔一段时日都做些来。”
凇凛诧异的目光向他望去,心头好似有种暖意流动。半晌开口问了句:“今后?”她从未想过今后会有人陪在她身边。
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应是那世间无忧少年郎,如今却眉头紧蹙心事重重,又如何会是这凌山的常客。
凇凛想到此又平添了几分愁思,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梅花酥。
她们煮茶赏雪快意过了一年有余。他的伤已好尽,当真是该离开了。
“朱澈,你喜欢凌山吗?”凇凛言罢心头一紧她知道无论如何是留不住他的,可还是希冀着他的答复。
朱澈眉心拧成了川字,盯着她一言不发。
半晌才开口:“你若是喜欢梅花酥,便寄书信于我。我做好了给你送来。”
凇凛淡然一笑转身轻轻拭去眼角泪滴。
或许这一年里她喜欢的不止是梅花酥了。
继而转身笑称:“我有一只神鸟可翱翔九天,你去收拾行装,一会儿便由她送你下山吧。”
凇凛出门化为原身,立于雪地等待着他的身影。
他收拾好行装出门不见她身影,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还悄悄说出了那句“其实我是喜欢凌山的。”
凇凛看他站于门前张望着,便冲着他一声嘶鸣。
朱澈惊的一颤,小心翼翼靠近不料被凇凛翅膀一扇送到了背上。她振翅翱翔,直上青云。一路上他都紧握着翎羽生怕掉下去,行至山腰时他却急急唤着要回去。
到了雪屋他跳下来眼里氤氲着泪光,声音颤抖着说:“传闻凌山常年冰雪不化,东三百里山巅之上,有兽焉,可化人形,不死不灭。其状似凤,翱翔九天,周身幽蓝,生双翅。其鸣而过吐雾成冰,天凝地闭。是你吗?凇凛。”
凇凛听后化作人形淡淡道:“你知道我。”
朱澈上前握着她肩膀声音嘶哑:“凇凛,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凇凛也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人,自己的心好似被紧紧攥着。:“你要我如何帮你?”
他眼里的泪光消失不见,只听得字字铿锵:“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还让她担了莫须有的罪名。我要替母亲昭雪。”
或许是万年如一日的待在这凌山之巅太久了亦或许是觉着他可怜又或是其他,总之她应了下来。
她于案上留了书信给冬凊,便同朱澈下山去了。
“冬凊,对不起,我食言了。我决定去人世一趟,我要助他完成心中所愿。”
她们一路踏雪赏梅,离开了凌山去往了人间。
朱澈眼神坚定看着她道:“凇凛,我要你助我立威信得民心与这天下之主抗衡。”
凇凛:“好。”
朱澈眉头紧锁:“你不怕吗?这路上或许只有你我二人。”
凇凛坚定的看着他:“我这一生不死不灭,已经在山巅独自度过了千万年,没什么好怕的。”
朱澈郑重起誓:“若有朝一日,大仇得报还母亲清白。我余生但凭差遣。”
凇凛扑哧笑了:“那我要你余生日日陪我在凌山之巅,为我的雪人点眼睛,为我扫清门前雪,为我煎梅花茶,这样可好?”
朱澈看着眼前人笑靥如花,好似她在身边一切不如意都可忘却。
他爽快应道:“我求之不得。”
凇凛不懂心中为何起伏,只是想他沉冤得雪、想他眉目舒展、想他余生平安。
她随他到了锦城,去皇宫请旨。
朱澈站在金殿之上:“儿臣请旨,愿去北疆,驱逐蛮奴。还锦国安宁。”
朱垣见了朱澈,脸色暗了几分:“澈儿在皇陵跟着老将军也学了好久的武艺,想是也该派上用场了。只是听闻那蛮奴极其凶残,澈儿还是当心些好”
龙椅上朱兆兴缓缓开口:“那便如垣儿所言,准奏。”
城门口,战鼓声声旌旗烈烈。他跨上战马一身玄衣银甲,手握长枪目光坚毅的看向前路。
朱垣立于城墙上不屑的瞧着下面的朱澈,下令称:“既然他想建功立业那便让他有来无回。”
刺客:“是。”
朱澈看向身旁的凇凛紧锁眉头满是担忧:“凇凛,此战凶险,定要十分小心。”
凇凛点了点头。她身着一身白青骑装,墨发束起,别着一支翎羽样式的簪。初看并无端倪,只是这腰间挂着一尾狐狸毛看起来稍显怪异。
她们一同启程往边疆而去。这一路翻越崇山,踏过湖泊,并肩前行。白日赶路夜间累时便躺在草地上一同看着满天繁星。
凇凛:“这里和凌山的景致果真不同。”
朱澈递给她水袋:“还是凌山雪景更胜一筹。”
凇凛接过水袋微抿一口放在地上,继续看星星。谁知转头却看见朱澈拿起那水袋一饮而尽。
凇凛结结巴巴的指着水袋:“那是我喝过的。”
朱澈轻轻笑着:“这里离水源处颇远,你我便同饮一壶。”
凇凛脸颊染上一抹绯色:“我去取水。”起身欲走却被朱澈拉住衣袖。
他笑着轻声道出:“凇凛,此战凶险万分。若我战死,你便带着我的尸身回凌山去。”
凇凛恼怒甩开他扯着衣袖的手,拿起树枝比划着星星幽幽开口:“你答应了我余生陪我待在凌山,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
朱澈柔声道:“若是战死,便将我带回凌山,这样也算信守承诺。我亦能长长久久的伴你左右,免你一人孤寂。”
凇凛回眸与他四目相对,眼波流转时间好似停在了这一瞬。
他看着她从前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却有泪珠汹涌而出。
朱澈一时间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急急抬手抹去她脸颊的泪一个劲儿说着:“别哭,别哭。我错了,我错了。”
凇凛回过神来,自知失态便独自去取水。
朱澈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痴痴地发呆。
到达边疆时已是傍晚。城中杂乱不堪,处处都是劫掠的痕迹。
朱澈派精兵守住城门口,带些许护卫刚入府衙,一群刺客便上来纷纷围住了她们。他将她护在身后悄声说着:“凇凛,一会儿找机会你先走,看样子他们不是匪,定是朱垣派来杀我的。”
凇凛虽是第一次见到如今场面,却也毫无惧色。冷声说道:“我乃不灭之身,他们岂能杀我。”
刺客拔剑而来,朱澈长枪一转迎了上去。护卫们也纷纷出招,可是寡不敌众没过多久便只剩朱澈和她了。
打斗中刺客一剑划伤了朱澈的脸颊。
凇凛见他脸上挨了一剑,怒火中烧,即刻微闭双目念诀凝冰,刺客瞬间成了冰雕立于原地。
朱澈呆呆的看着凇凛,又转身看看刺客。冰雕自成一派,各有各的动作。
朱澈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惊讶的问着:“他们死了吗?”
凇凛笑了笑:“没有,我未化原身凝冰便杀不死人。”
朱澈听罢又紧紧握住了长枪。
凇凛看他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嗤嗤笑了。
转身向府衙外走去高声说着:“待明日沐浴日光便会苏醒。”
朱澈小跑跟去喃喃说:“原是如此。”
凇凛走到河边看着参天大树:“想必刺客是不会善罢甘休,今后我们便歇在树上吧。”
朱澈低声问着:“凇凛,你们鸟类都是喜欢歇在树上的吗?”
凇凛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他脸上的伤又实在不忍。
遂凝了冰块凑近他小心的为他敷着,敷罢又轻轻的吹了吹。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轻轻地吹气,看她扑闪着的睫毛,看她紧张的神情。
他的心仿佛临行前的战鼓,声声作响。
他忍不住发问:“冬凊被美人挠了脸,也是你为他治的吗?”
凇凛:“算是吧,药是我为他制的,但却是他自己涂的。我怕哪天美人上门挠我的脸。”
朱澈笑着:“原来如此。”
翌日,蛮奴来袭,在城门口叫骂着。
蛮奴王:“听说皇帝派了他儿子来,老子告诉你们谁来了都没用。边疆是老子的地盘。”
蛮奴们听后笑的更加放肆了。
朱澈站在城墙上一箭射于蛮奴王马下,惊的马儿直直后退。
只听朱澈毫不客气的回道:“大可试试。”
蛮奴王震怒:“弟兄们给我上。”
朱澈下令:“放箭。”箭一出蛮奴死伤颇多。
蛮奴王见状便下令放带火的箭,凇凛立刻凝了冰墙将箭尽数挡下。
蛮奴王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便先行撤军了。
将士们议论纷纷猜不透凇凛的身份。
朱澈高声宣布:“此乃我军师,凇凛。”
众将士行礼:“拜见军师。”
凇凛看向朱澈不知该如何。
朱澈厉声道:“军师不喜吵闹,你们无事便不要打扰军师。”
入夜朱澈在营帐外小声唤着:“凇凛,凇凛。”
凇凛披了件披风出门,他拉过她手腕蹑手蹑脚的离开营地。
朱澈在林中站定:“凇凛,你能带我再飞一次吗?蛮奴营帐从不固定,我想找到他们营帐位置。”
凇凛:“好。”
他依旧抓着翎羽不敢松手,她青云直上。飞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草原得见蛮奴营帐和火光。
回到城中朱澈即刻召集部下商讨好了对策。
待到将士散去,她反驳着:“你所有的谋篇布局我都同意,但唯独你去攻打敌营这一点我不赞成。主帅应当留守城中,以防敌军来袭。”
朱澈摇了摇头:“我是新将,定要同同将士们一起浴血拼杀方可赢得军心。我留少数精兵给你,一定要替我守好这座边疆城。”
凇凛:“我?”
朱澈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畔细语:“好了。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此次战败,你便带我回凌山吧。”
她本是不爱哭的,可遇上他之后每每忍不住落泪。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转身离去。
她望着他一步步向暮色中走去。
朱澈率兵夜袭敌营发现营帐虽多守将却寥寥,料定中计即刻下令回城。他内心好似烈火焚烧,抓着缰绳的手不敢片刻松懈。
朱澈带领大军从城外杀过重重人海,将蛮奴尽数歼灭。
可看着城中的尸首他疯了似的一个个翻找着,心头仿佛被紧紧攥着。
忽的见着地上那染着血的翎羽簪,他紧握着簪子一边翻找着尸体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终于在人堆里将她翻找出来,寻到凇凛时他急忙将她拥入怀中却看到她满身的伤痕。
这一刻悔意在心中蔓延,他后悔将她带出凌山了。
朱澈抱着她血迹斑斑的身体,轻抚开她脸颊染血的发丝。
他颤抖着哭诉:“阿凛,对不起。我不该将你独自留在城中。”
凇凛艰难的笑着:“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落泪了。放心我不会死的,只是人太多我念诀凝冰困不了太多人,不过好在这边城我为你守住了。”
朱澈低头轻轻吻上了她额头,他眼角的泪划到了她的脸颊,惹得凇凛也落了泪。
凇凛苏醒时已在他新封的王府。
她听着外面人叽叽喳喳说着:“宁王殿下如今驱逐蛮奴有功受封赐府,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受宠的皇子了。今后定要好好侍奉。”
她好奇的起身询问:“你们说的可是朱澈?”
侍者见状赶忙回应:“是的,正是宁王殿下。我们去通报殿下姑娘醒了。”
凇凛摆了摆手:“不必去了,你们同我讲讲从前的他。”
两个侍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凇凛:“无妨,是我打听的不怪你们。”
侍者缓缓开口:“我听闻殿下母妃本为皇后却不似二殿下母亲柔妃受宠。柔妃当时无子便设计将殿下送去宫外养着,使得皇后发疯三尺白绫悬于栾安殿,至死未能再见一眼殿下。后来柔妃有了二殿下,圣上更是宠爱有加。可二殿下偏是个不好相与的,动辄打骂侍女,也时常为难宁王殿下。”
凇凛听后一阵愣神,怪不得他当日说是因一块桂花糕差点丢了性命。她急忙跑去找他,想要告诉他。
“今后他便不会再孤身一人受尽冷眼欺凌了。”
她跑到桥边听到凉亭里传来的声音愣了神。
朱澈:“我愿娶丞相爱女苏韵芙为宁王妃。”
苏相:“韵芙虽为养女,可老夫却视若珍宝。那今后便将女儿托付于宁王殿下了。”
凇凛回过神匆匆撇了一眼生怕他们看见,悄悄跑开了。幸而她跑的飞快不至于被撞见这难堪的一幕。
回到屋里她关起门缩在角落里低声啜泣,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借酒消愁。
屋内也随着她的哭泣而变得冰冷刺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起他的誓言和那时坚定的眼神。
难道过往种种皆如浮云,他竟从未有过一丝真心?
傍晚朱澈缓缓推开门,屋内寒气四溢。
他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阿凛,阿凛,阿凛你在哪儿。”
她听到他进来便立刻止住了哭声,静静的等着他离开。
他步步靠近,看着她缩在角落里抬起氤氲的泪眼望着他。
朱澈皱起了眉一言不发将她抱起放于床上盖好被子,转身欲唤人为她沐浴。
她却扯着他的衣角就那样直直看着他。
朱澈烦躁不安的回头说着:“谁许你喝酒了?”
凇凛:“我见戏文里都是这样写的。”
朱澈看着她微红的脸,一寸寸逼近她问着:“那戏文可有说下一步如何?”
凇凛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知道,下文被冬凊抢走了不许我看。”
朱澈见她已然醉了急忙抽出了手说着:“今日你醉了,先好好休息吧。”
凇凛依旧直直望着他低声呢喃:“可我不想你走。”
他回头望着她,皎洁的月光散在她周身。
这一刻他心头痒痒的,急忙俯身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吻。
凇凛脸颊绯红,只觉唇上有一丝温热。
朱澈别过头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朱澈回到房中竟一夜无眠。
凇凛早起坐在宁王府的阁楼上看着院内刺目的红绸开口淡淡唱着“皑皑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朱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解释着:“阿凛,今后她为正妃,你为侧妃。她只会是宁王的正妃,而你才是我朱澈的心心念念的人。”
凇凛转头望着朱澈,好像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梅花树下的少年郎。
她并未答话默默离开不再看他。
朱澈又不由得皱起眉头,盯着她离去的身影犯难。
几日后锣鼓喧天,苏韵芙红轿入府凇凛自偏门紧随其后。
入府后她需跪拜正妃。凇凛傲然挺立,不肯见礼。众人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朱澈见状起身低语:“阿凛,莫要胡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凇凛冷笑看他:“我本就无需遵这些虚礼。”
朱澈无奈转身负手而立。
苏韵芙见状缓缓向凇凛走来握起她的手悄声说着:“于我而言见不见礼倒无妨。可这么多人在此观礼,殿下会成为众矢之的。说我刚进门殿下便宠妾灭妻。”
凇凛看着她,生的小巧玲珑,有双如桃花般的眉眼,看似微微笑着却有种疏离之感。而苏韵芙也言之有理,她怎么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呢。
凇凛眼里泪珠打转,双腿微颤跪于地上见礼:“凇凛拜见王妃,愿殿下与王妃百年偕老,五世其昌。”
朱澈皱起眉头细细盯着凇凛。
苏韵芙微微摆手:“多谢侧妃吉言,来人,赏。”
凇凛起身离去,出门那刻眼泪便点点晕开在婚服上。
她去往后院跃上树枝,拿着梅花醉痛饮。
她忽然好想凌山,想着想着便就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在房内,凇凛看着他坐在床边微皱眉头紧闭双目,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朱澈突然睁眼握紧她的手盯着她,凇凛转头不再看他。
朱澈郑重道歉:“阿凛,今日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然而事急从权,我还不曾为母亲正名,苏韵芙确是我前路上必然的选择。”
凇凛听着微微动容:“今日大婚你自当去陪你的妻子。”
朱澈轻笑着逼近:“我的阿凛学会吃醋了。”
凇凛看着他眼神躲闪着:“我不会吃醋。”
朱澈正襟危坐闭眼起誓,低沉的嗓音字字落在她心头:“阿凛,我发誓娶她当真是权宜之计,朱澈心心念念的唯卿一人尔。”
凇凛偷偷靠近,在他唇上印了她的口脂,笑逐颜开依旧说着那三个字:“我信你。”
他一把揽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说着:“今日你没醉,定然逃不掉了。”
朱澈红着耳畔渐渐靠近,抚起了她的脸。
她不由自主的向后躲闪,他依旧寸寸相随,温热的气息覆上她冰冷的唇,缓缓握起了她的手。略带怒气的握住她腰肢,扯下了她腰间环绕的结。
蛮奴驱逐不久,长河决堤,民不聊生,朱澈临危受命前往安置流民。
流民熙熙攘攘,无不饱受天灾摧残。
朱澈及时安定民心:“我乃当朝皇子朱澈,大家别慌。我已下令各州,府,县开仓放粮且寺庙皆可用于居住,同时也搭建了茅屋以供你们不时之需,今后不必再奔波百里寻觅活路。若是身体康健的男儿也可此处登记名册,合格者便可入军营。总之锦国不会对大家置之不理,大家尽可安心。”
百姓听闻纷纷拜谢:“殿下必是未来明君,锦国之福。”
朱澈的策略很快得到了回应,流民不再北上远离家乡,灾祸渐渐平息。朱澈也回宫复命。
大殿之上朱兆兴不怒自威:“我儿好谋略,只是这应当及时同朝中商议而非私自决断。你如此妄断可知国库损失多少,况且天灾不可抵挡,只要略略补过即可,此举定然无益。”
朱澈:“回陛下,国库可以日渐积累。可百姓若是流亡殆尽,我大锦何来子民,又何来大锦。”
朱兆兴:“放肆。宁王言行无状,公然顶撞朕,择日起禁足宁王府三月。”
朱澈轻笑眼神不由得冰冷:“父皇高高在上自是不懂民间疾苦。当年母妃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你将我送去皇陵与母妃重重宫闱相隔。她心心念念不过是再见我一面,却一直未果,还被人带去我已逝的噩耗。后悲痛欲绝三尺白绫含恨而终。你却始终都没去瞧过她一眼。既便你对母妃不曾有情却也不该如此对她。”
朱兆兴:“当年你母妃善妒害了贵妃和朕的孩子,自然应该为此事付出代价。”
朱澈冷哼一声:“当年之事你又何曾真正查问清楚,其实你也清楚母亲她断不会做如此事,只是你为了维护你所爱之人生生害死了她。这些年不许旁人提及不过是心中愧疚。”
朱兆兴颤巍巍的站起来:“你如今是来问罪于朕?”
朱澈:“问罪到不敢,只是我要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朱兆兴:“罢了罢了,终究是我有愧于你们母子二人。”不怒自威的帝王眼底是看遍世事的了然。
朱兆兴:“即日起,皇子朱澈继皇帝位,乃我大锦第一十三位帝王。众臣皆听命于新帝。皇子朱垣镇守边疆无令此生不得入城。”
朱澈一时也愣在原地,不曾想他竟愿意主动让位。
不日后朱澈登临帝位同他并肩而立的却是苏韵芙。
凇凛站在远处看着朱澈,好似离他更远了。
或许她该离开了。
如今他心愿已了余生怕是不需要我了,倒是她更需要他了。
凇凛轻笑摇头。
傍晚凇凛缓缓步入他殿中,他案上是堆积的折子。她轻轻开口:“我要回凌山了,自此后不会踏足人世一步。”
朱澈心下一惊:“阿凛,你再稍待几日。我处理完朝中事物便随你一同回去。”
凇凛看他真切的眼神也于心不忍,便微笑着答:“也好。”她终是助他如愿了。
早起凇凛换上了淡蓝色衣衫正欲挽发,苏韵芙却哭泣着挡在门外一脸担忧道:“凇凛,你快去救救陛下。他,他中毒了。”
凇凛还未来得及挽起墨发便急急向他奔去。
到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时不时地咳嗽。
她握起他的手:“昨日不是好好的,怎的今日便。”还未说完她便泪珠似雨下。
朱澈:“应当是朱垣的手笔,我已屏退众人,封锁消息以免在宫内传的一发不可收拾。你跟着我受累了。可能今后我不能给你做好吃的梅花酥了,也不能给你的雪人点眼睛了。”
凇凛:“我不会让你死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她挥挥手让他陷入昏睡,费了好大气力才堪堪救下了他。
喃喃自语着这次她是真的要回凌山了。
凇凛才出殿门苏韵芙不远处焦急的等待着:“陛下怎么样?”
凇凛:“已无大碍。”
苏韵芙:“还望你再出手帮陛下退敌,朱垣不肯镇守边疆在宫外集结军队欲攻打大殿。陛下先前的军队都远在边城。如今大殿只有数千精卫,你可都带去。”
凇凛已是虚弱至极却依旧应下:“我一人足矣。”
她站在城墙上一人去抵千军万马,为了守住他的城,她现出原身,盘旋于宫门之上,嘶鸣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城下万箭齐发,她凝起冰墙尽数挡下后随即凝出冰剑直击朱垣心口。叛将已是群龙无首败局已定。
可城下百姓却扔东西砸她,说她是恶妖,正因有她才使得锦国风雨飘摇。
苏韵芙立于城墙上进言:“陛下,你都看到了。民心不可逆。如今当是先诛杀凇凛,她不死不伤应当是无碍的。事后陛下将她寻回即可。”
朱澈双手颤抖拉动弓箭,向她而去。
凇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手中的箭刺中了她,从天际坠落。
翎羽散落满地,她也渐渐消融。
意识散去时,她听着百姓高呼“陛下圣明,斩杀妖孽,击退叛军。”
她笑了笑这一世的荒唐,或许这就是她凇凛的宿命,从开始便会如此。
朱澈看着她一点点消融绝望的站在那里嘶吼着她名字。
转身掐着苏韵芙的脖子问道:“你不是说她不会有事吗?”
苏韵芙大笑:“真是可笑,你从不肯正眼瞧我,如今倒是你离我最近的一次。”
朱澈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怒吼着问:“到底怎么救她?”
苏韵芙笑曰:“无药可救。传闻凌山常年冰雪不化,东三百里山巅之上,有兽焉,可化人形,不死不灭。其状似凤,翱翔九天,周身幽蓝,生双翅。其鸣而过吐雾成冰,天凝地闭。唯有爱人的手才能杀死她,这便是她的命。”
朱澈眼睁睁开着她消融殆尽,他彻底无望了,如同痴儿般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笑着。
凇凛走后他整日着素衣,选了宗室子继位。
他则亲自将苏韵芙毒哑毒瞎扔在了边城大街上乞讨。
没过多久,朱澈又回到了凌山,给雪人点着眼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冬凊:“她本就是天地初始时诞生的。因此她不死不休为爱方解。她爱上一个人时,才会有了生死也只有这个人可以决定她生死。当初我极力阻止她下山也是此缘由。”
朱澈呆呆的依旧为雪人点着眼睛,好似已经痴傻了一般。
冬凊继续自说自话:“你倒是说句话啊,如今你已是白发苍苍,这凌山全是你的雪人了。”
朱澈:“她回来看到雪人后会明白我的。”
冬凊摇了摇头:“你们都不听我的,全是疯子,那你便守在这凌山之巅至死方休吧。”
自此世间再无人知晓他的爱意,或许只有这万年不化的凌山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