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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饲影蚕,祸起萧墙 ...


  •   赵府马厩的灯火彻夜未熄。

      兽医的手在马尸口鼻处悬了三悬,最终抖着指尖掀开马嘴,舌根处凝着团紫黑血痂,像被什么活物啃噬过。

      "尚书大人,这毒......"他喉结滚动,"像是蛊虫钻进去的。"

      赵元楷的玄色官靴碾过马厩的碎草,靴底沾了血污也浑然不觉。

      他盯着地上抽搐过的马尸,耳中嗡嗡作响。

      方才随从来说,宫里的小黄门已在府外候着,皇帝为这桩命案发了火,连早朝都免了,直接传他去御书房。

      "大人?"幕僚扯了扯他的衣袖,"得赶紧想说辞......"

      "闭嘴!"赵元楷甩袖,案上茶盏应声而碎。

      他望着马厩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想起昨日城门前那个病弱的白影。

      那少年跪了两个时辰,连汗珠都渗得斯文,偏生在马暴毙时,袖角那抹红莲花绣得刺眼。

      "走!"他扯了扯衣襟,玄玉腰带撞在案角发出脆响,"先去见陛下。"

      同一时刻,泥门偏厢里,凌岁深正倚在青竹枕上。

      阿箬刚替他换了浸血的中衣,新换的素白衫子贴在他汗湿的脊背,倒显得肩骨更薄了。

      窗外传来巡卫的脚步声,他闭了闭眼,听见自己血脉里影蚕振翅的轻响,那蛊虫正伏在马尸舌根,替他啃出了最锋利的"牙印"。

      "季少监来了。"

      阿箬的低语让凌岁深睫毛微颤。

      他迅速敛了眼底暗潮,抬眼时已换作病容:"请进。"

      月白锦袍的季明远掀帘而入,腰间青玉药囊碰在门框上,发出清响。

      他先扫了眼凌岁深的气色,唇色发乌,眼尾却浮着不正常的红,像雪地里压了枝红梅。

      "质子可还撑得住?"季明远在榻边坐下,伸手要搭脉。

      凌岁深没有躲,腕骨细得几乎要从袖口里滑出来。

      季明远指尖刚触到他脉搏,瞳孔便微微一缩!

      那脉象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琴弦,可在紊乱中竟藏着丝规律的震颤,像有活物在经络里爬动。

      "这是......"他正要运力细探,忽闻一声轻咳。

      凌岁深偏头用帕子掩唇,再抬头时,眼底清明如刃:"季大人,你说......一匹马,为何偏偏在我将被剥绶之时暴毙?"

      季明远的手悬在半空。

      他望着少年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方才赵府传来的消息,马尸舌根有蛊噬痕迹。

      这问句哪是疑问?

      倒像是设局的人在自问自答。

      "质子多心了。"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丝奇异的震颤,"许是巧合。"

      凌岁深垂眼笑了笑,帕子上的血痕像朵蔫了的花:"巧合么?"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赵尚书私库里的精料,怎的偏生养出了吃蛊的马?"

      季明远喉结动了动。

      他替皇帝监察京中诸事多年,第一次在个病弱少年眼里看见这样的光——冷静、锋利,像淬了毒的刀刃。

      他匆匆说了几句"好好将养",便转身离去。

      厢房门刚合上,阿箬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影蚕已归,附在马尸舌根,留了您要的'证据'。"

      凌岁深摸向发髻,指尖触到半片干枯的蜥蜴鳞片,那是他昨日被押往城门时,趁人不注意从墙缝里抠的。

      南疆毒蜥的残蜕,混着他黑血刻的符文,足够让太医院的老医正们惊掉下巴。

      他取了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

      黑血珠渗出来,顺着针尾滴在鳞片上。

      血珠遇空气泛起幽蓝光泽,转眼便渗进鳞片纹路里,只留道极淡的青痕。

      "明日朝会。"他将鳞片收进袖中,"该轮到他们跪了。"

      深夜的赵府书房,烛火被穿堂风刮得摇晃。

      赵元楷盯着案头那封密函,那是昨日他写给太子的信,边角沾着星点腥红。

      方才窗外黑影掠过,他养了三年的猎隼坠在阶下,喉间插着根蓝羽针,细得像根汗毛。

      "大人,猎隼脚环上......"幕僚举着盏铜灯凑近,"有行小字。"

      赵元楷凑过去。

      灯影里,脚环内侧刻着三个极小的血字:"看密函"。

      他浑身的血瞬间冷了。

      这封密函里写的是太子如何授意他在城门折辱凌岁深,若被皇帝知晓......他猛地扯断信笺,碎纸片簌簌落了满地。

      "去!"他抓着幕僚的衣领,"把马厩里所有活口都封了!

      还有,派暗卫盯着泥门......"

      "大人!"随从撞开门,"宫里传旨,明日早朝后,陛下要在承天门接见南疆质子!"

      赵元楷的手松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突然想起凌岁深昨日跪在青石板上的模样,像株被踩进泥里的白梅,偏生在最狼狈的时候,抬眼望来的目光,比雪还冷。

      次日清晨,承天门前的白玉阶被朝阳镀了层金。

      凌岁深被阿箬扶着站在阶下,素白衫子在风里轻晃。

      他望着高台上龙椅里的皇帝,又扫过左侧面沉如水的赵元楷,忽然抬手指向道旁石缝:"启禀陛下——此中有物,形似南疆禁蛊'蚀魂蜥',剧毒无比,方才或正是它惊扰马匹,致令尚书爱驹暴毙。"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石缝里,一只靛蓝小蜥蜴正缓缓爬出,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尾尖扫过青石板,留下道淡紫痕迹。

      季明远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捏着蜥蜴的尾尖提起,见其腹下果然有南疆巫蛊特有的金斑,那是被饲毒多年的标记。

      "确为禁物。"他起身时脸色凝重,"此蜥喜食马血,若混在饲料里......"

      "放肆!"赵元楷猛地跨步上前,玄玉腰带撞得玉佩乱响,"你怎知这蜥蜴不是你......"

      "尚书大人。"凌岁深突然咳嗽起来,帕子掩着唇,指缝里渗出血丝,"昨日您要剥我玉绶时,这蜥蜴便躲在石缝里。

      您说......是它自己爬来的,还是有人特意放的?"

      赵元楷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起昨夜密函上的血点,想起猎隼喉间的蓝羽针,突然觉得喉头发紧:这少年哪里是病弱质子?

      分明是条盘在阴影里的毒蛇,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咬人了。

      几个宦官捧着琉璃罐匆匆上前,将蜥蜴小心装了进去。

      罐中靛蓝身影爬动时,尾尖的淡紫痕迹在罐壁上晕开,像朵将开未开的毒花。

      "呈给陛下。"季明远接过琉璃罐,目光扫过凌岁深苍白的脸,"太医院自会验明毒性。"

      凌岁深垂眼望着自己的影子,嘴角扯出极淡的笑。

      他能感觉到袖中鳞片上的符文在发烫!

      这把火,才刚烧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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