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4章 桓恨恨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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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桓没有强迫他们饮酒，也没逼他们食用什么东西，仿佛真的只是被关太久了，想找人陪自己聊一聊天：“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父亲，家中只有母亲和姨母。姨母是很厉害的医师，常常有人以重金邀她前往外地看诊，因此大多时候，家中都只有我和母亲。”
两个年轻人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暂时未发表什么意见。小陶俑高宣站得累了，也在口袋里悄悄晃了晃臂膀，将身体重心往口袋的另一边歪去。
“我没见过父亲，但母亲总说他是个十分英俊、温柔和气的男子，待我也很珍爱，我幼时颈间挂的金锁就是他打来赠我的——但他若真的爱我，为何我母亲重病缠身时，他没有出现；我母亲身死时，他也没有出现？总之，我从未见过他，但我知道我娘是因为他死的。她救了他，他给她的回报却是不告而别，和一具生孩子生毁了的身体。我们的父亲，他就是这种人。”
他说着，饮尽了杯中酒。
“哪怕他后来认回我，其实也不怎么见我，从来没管过我。好在还有阿兄。阿兄是很好、很温柔的。他做事认真，待人诚恳，又十分好学，这天底下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学不会的东西。”
……怎么突然就转到哥哥身上去了。
眼镜男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隔着布料把高宣重新摆正。
哥哥哥哥，一会儿就转到哥哥。
但是他的同伴显然见不得美人神伤，见终于有了自己能搭话的机会，立刻顺着易桓叙述的空隙讲道：“所以你哥哥真的是‘玉’？他这人确实挺厉害的，学什么都快，就是好像不爱搭理人，除了和你——假扮的‘你’——说话，其他时候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看手机，要么就在发呆。”
突然被他打断的易桓闻言一愣，略侧过脸看了看他，随即弯起眼睛冲他笑：“假扮的‘我’？孟舒？是了，应该就是他骗你们进山的罢？毕竟阿兄也是被他骗出去的……能歇一歇也好。阿兄总是那么累、把自己逼得那么狠，所以病才总是不好。”
这我真得替“易桓”辩解一下。人全程没说过劝我们进山的话，我们每次提，他都说山里危险、不要妄动，是后来谢哥说了太多次，他估计觉得劝也没用，这才不说了的。
但腹诽归腹诽，眼镜男表面上还是装得很老实胆怯，只是手已经伸到了口袋里，顺着小陶俑的脑袋来回摩挲——
……这位小郎，还是不要再摸了罢。
高宣想。
虽然仆现在没有头发，可摸得多了也会掉漆啊。
他被摸得脑袋痒痒，但已经有点回过味，感觉这两边人对话所用的语言和他了解的某些方言有些相似，于是琢磨着将言语往自己听说过的框架里套。
易桓又说道：“玺儿也是，和她阿父一个样，歇一歇放到明天再做也行的事，她非要当天做完才行……好在后来那具身体还算结实，够她随便折腾。可是阿兄他不行。他已经累了太久，身体也垮得太厉害。他是该找个地方发发呆，好好歇一歇的。”
又来了，起承转哥。不是我说，陛下，你这是什么毛病？脱离了哥哥不可以独自行走吗？你都当鬼了，还是这么牛*的鬼，为什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张嘴闭嘴都是我哥什么什么的？
好在下一刻，这种“起承转哥”的模式被打破了：“对了。玺儿。差点把这孩子给忘了。还请二位稍坐，我去看看这孩子。”
孩子？这坟里怎么还有个孩子？
眼镜男彻底陷入了迷惑。
易桓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屏风后，先前还叽叽喳喳的潮男却仍旧朝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痴痴看着。
眼镜男于是捣了捣同伴，让对方把耳朵伸过来，低声同对方说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地方是座坟没错吧？请问哪家坟里埋着哥哥弟弟，这哥哥弟弟中间还有个疑似侄女的小孩儿？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就好像一家三口的合葬墓里被硬生生掘去了妈妈的角色，又强硬地塞进来一个叔叔——但是问题来了，这座墓是易桓的墓，一定要说塞进来，也是哥哥和侄女被塞进来。
这叫什么东西？兄弟合葬墓？家族合葬墓？兄弟侄女合葬墓？什么玩意儿啊？
他的同伴被他提醒，也猛地从美人乡里惊醒过来：“对啊！谢哥还在画里当太监呢！咱们在这地方待久了，不会也要变成画里的小太监吧？……不行，咱们得想办法走。”
“他好像很在意他哥哥。”
眼镜男说。
“一会就从他哥入手……”
他话未说完，屏风后珠帘轻晃，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响。易桓抱着一个小女孩儿走进来，复又在先前的位置上坐下；那孩子合着眼帘，面上泛着微微的薄红，胸口轻轻起伏着，头发扎得很精巧漂亮，银冠上雕镂精细的蝴蝶翅膀也在轻轻颤动。
她和她的父亲足有七八分相似，虽然年纪很小，面容尚且稚嫩，却已经是个美丽到让人屏息的瓷娃娃，两个大学生都有点看愣了，甚至有些想把这个小孩接过来，抱在怀里哄一哄、亲一亲。
“嘘。我们接下来小点声聊。”
易桓温柔地说。
“这孩子像阿兄，觉浅。吵醒她就不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轻轻拍着孩子，纯然是一副爱子深切的样子。
眼镜男终于开口了：“这是你哥哥的孩子？为什么会是你照顾她？她爸爸不喜欢她吗？”
“怎么能这么说？她是阿兄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子。”
易桓摸了摸孩子的脸，将她鬓边几根碎发拢到了耳后。
“阿兄自然比我更爱她……你们出去后可千万记得同阿兄说，让他早些回来看看我们啊。”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落在旁人耳朵里可就不太像那么回事了。
潮男这时已经彻底回过味，眼神里除了不解，还多了丝惊恐：“你哥的小孩就是你哥的小孩，和你有什么关……”
“我们这代人大多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不太了解。”
眼镜男一把捏住了同伴的嘴。
“这家伙屁股直连大脑，别听他瞎说。但我也确实觉得有些奇怪，你哥哥除了在商场抱别人家小婴儿时说过自己有个女儿，别的时候就没听他提过孩子。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啊？”
他的同伴在他手下呜呜叫，似乎很有些不服气的话想说，而对面一直表现得款款温柔的皇帝似乎被他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爽点和痛点：“他不喜欢玺儿？……不可能的。他平生最挂念的就是女儿，他生气不理我时，只要和他说到玺儿，我们就能和好……对。肯定是那个人骗他，引诱他，把他带坏了。”
他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但依旧注意着分寸。孩子没有被勒痛，只是下意识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滚了滚，左边衣袖往上拂了一截，露出了裹着白色软绢的小臂。
他被孩子砸了一下，从那种又喜又惧的状态恢复过来，下意识抚了抚孩子瘦弱的脊背。
高宣偷偷顶了顶盖在自己头上的布料，试图从衣裳边角探点脑袋出来。
眼镜男又盖上了那块布：“是吗？是被骗了吗？他们俩那么要好，我们还以为他俩是真兄弟呢。”
易桓面上的笑容彻底隐没了。
他注视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瞳仁漆黑，带着审视，尤其是对这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但是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笑的声音很大、很开心，竟全然没有因为眼镜男的冒犯感到生气：“我有点后悔了。我应该让你留下来的，你可比那两个孩子有意思多了。可惜，两个正好可以维持很久，再多一个，就有可能被‘发现’了……好可惜。真是好可惜啊。”
架子上的金乌扇了扇翅膀，羽毛又开始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怀里的女孩子仍然在安睡，根本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可见他前面说的所谓“觉浅”是句假话——这孩子八成也是个起死回生的产物，但不如她的父亲那么幸运，醒来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不会给予外界任何回应。
潮男这时终于挣脱了同伴的桎梏，反身往后爬了几步：“你疯了，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
易桓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们“有用”，不是在这个地方的作用，那只可能是在“外面”的作用；他也没想杀我们，不然早在墓室变动的时候我们就该摔死了。
但同伴说的也对，万一刺激他刺激得太狠了，他真不管不顾要杀他们，他们还真没什么逃脱的手段。
眼镜男想了想，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要冒犯你，主要我们接触比较多的是那两个人，很多事我们确实也不太清楚。我们这次进山，主要是为了找一个叫罗央的朋友，确实没想过会进到这里来。”
“我知道。我知道。罗央嘛，门口那个不就是？你们需要的话，走的时候顺带拖出去就是了。”
易桓摆了摆空着的右手。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来，在这坐了这么久，你们连一口茶水都没有饮过，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职。”
他又倒了两小盏蒲桃酒，一人一杯推到两个年轻人面前：“请用吧，就当这是我给你们践行的酒，喝完就可以出去了。”
酒水盛在银盏里摇摇晃晃，旁边金乌的光采落在液体表面，泛出的点点金色浸在酒水的血红中，显得梦幻又诡谲。
眼镜男有点谨慎：“这毕竟是1000多年前的酒，不知道有没有病菌……”
旁边潮男已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了：“哎呀你管它有没有病菌，你不喝铁定要死，喝了也不一定当场就死。我先干，你随意。”
“……”
眼镜男犹豫片刻，到底也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易桓对他们的配合十分满意：“是了，就是这样。人迟早要死，但既然有选的机会，为什么不再挣扎一下？万一就成功了呢？”
他抱着孩子起身：“走吧，我送你们出去，门口那个你们也带走，别的什么如果想要也可以拿点……”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