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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3章 是他们的星 ...

  •   易真自然会感到高兴。这世上最让人快乐的事莫过于付出有回报,他向孟不觉付出了爱,即刻便从这个热忱的少年那里收获了更多、更充足的爱,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欢欣满足?

      但他到底还秉着作为皇子的矜持,没有说和做违背自己身份的事,只是稍后再吹奏洞箫时,乐声显然比之前要欢快和柔情了许多。

      他的快乐也感染到了孟不觉,后者高兴地唱起了一支伏盈小曲:“玄蛇茫茫,耀明四方。玄蛇盘盘,穹野苍苍。天合阴阳日月降,云接凡灵五行光。”

      易真停下吹奏,含笑听他唱这支陌生的小曲。

      孟不觉拾起两根筷子敲击碗碟,又开始唱中州小曲:“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好像一只小鸟。只有小鸟高兴了才会唱歌。

      易真想着,忍不住掩口而笑,浑然忘记自己先前也在奏乐。

      孟不觉问:“殿下为何发笑?是我唱的很难听吗?”

      “并非。只是我见到孟郎,便觉十分欢欣。”

      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是乌云仍然堆积在空中,沉沉压在宫阁上方,看着无端压抑。

      有侍人穿着湿漉漉的蓑衣,一路小跑着过来:“殿下,中书令那边……”

      易真叹了口气,敛袖站起身。他今天的休息时刻看来便到此为止了。

      孟不觉道:“殿下每天如此忙碌,经常要到三更后才能休息,早晨卯时又要起床处理公务。这样养病,怎么能养的好?”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讲了。”
      易真摸了摸他的脑袋。
      “孤是国之少君,在其位,谋其政,这都是孤该做的事。”

      他急匆匆地跟着那个侍人离开了。

      孟不觉坐在亭中目送他的背影,一时又望面前的残酒、被匆匆斜放案角的洞箫,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晌,他伸出手,将那支洞箫拿起,慢慢抵至唇边。

      附近的宫人欲来阻止:“孟郎,这是殿下方才……”

      乐音乍起,如雪飞入林,清幽婉转,孟不觉竟不是胡乱吹奏,分明也有极高的乐曲造诣。宫人一时愣怔,忘了再劝他,各自袖手静听起箫音来。

      果不其然,这次易真一去,又是忙碌到大半夜,直至三更漏断,他才用手护着灯烛悄悄路过外间,回到自己休息的内室。

      屋里又响起了他极力压低过的咳嗽声。他天生体质不怎么好,不能跑跳,也不能太过激动,一旦劳累过度,就会生各种大大小小的病。

      孟不觉蒙在被子里,听他咳得这么难受,心中极为难过。

      他连忙翻身下床,为易真倒了杯热水,自己先尝了一口,觉得温度适宜,这才端到他身边,示意他喝点水压压咳嗽:“怎么不让人进来伺候?若我今夜没有偷溜进来,殿下岂不是要独自咳上好久?”

      “……一会儿就好了。深秋天冷,何必让他们跟着折腾受寒。”
      易真单薄的肩膀在他手下微微颤抖着。
      “倒是你,怎么还不睡?”

      他没问孟不觉为什么会偷跑到自己卧室睡,孟不觉也就没有解释,只轻轻替他拍背顺气:“因为我想和殿下呆在一起。如果白天没有时间,晚上能多相处一时一刻,哪怕一息也是好的。”

      易真的眼睫颤了颤,因为先前咳嗽而含泪的双眼慢慢转向他,瞳仁里慢慢映出两簇跳动的烛火。

      他的声音轻轻的:“是吗?真的吗?”

      在烛火和黑暗的加持下,他的肌肤呈现出白玉一般晶莹的质感,五官仿佛被烛火持笔细细描摹了一圈,整个人的轮廓都像在发光,愈发显得精致清灵、似鬼若仙。

      他将身体往孟不觉那里靠,眼睫随即低垂下来,在睑下打出一片扇似的阴影。

      他吹灭摇曳的烛火,在黑暗中轻轻吻他。

      “失礼了。”
      他说。
      “我……对不起。我似乎总是顾虑太多。你和妙仪、葆儿他们不一样,你这样年轻,又这样无拘无束,很轻,有时太轻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我想要你,又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窸窸窣窣。耳鬓厮磨。

      孟不觉说道:“殿下不必对我道歉。我决定留下来时就已经想通了,我要追求的是一个王朝的皇太子,是帝国的朝阳、未来的君主,终有一日要照临四海。我想要离你近一点,就应该自己全力向上飞,做你身边的云、做你身边的风,像容君一样,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配作这太阳身边的点缀……”

      “你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易真突兀打断了他,讲话的语调略略提高,一扫平日的温柔和缓,竟无端透出丝急切。
      “不是点缀。你、容君、妙仪、高大人,其他的所有人。你们就是你们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陪衬,我也不要所谓陪衬。”

      他咳嗽几声,声音复又变得温柔:“我也不是太阳。还记得易央所描述的后世之事吗?一定要说的话,或许我也只是一颗随时会落下去的星星。我们都是一样的星星。”

      他们又依偎在一起,像挨在同一根枝条上栖息取暖的两只鸟雀。

      孟不觉说道:“那么,殿下是他们的星星,是我的日月。”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易真摸摸他。
      “秋冬天寒,下次你来,不要睡窗下小榻,待她们放下帐子后偷偷溜进去便可。”

      “那今天……”

      “明日务必记得早起。现在就被人注意到,会很麻烦。”

      是了。确实会很麻烦。皇帝对长子的关注其实从未松懈,否则也不会孟不觉前脚刚入东宫,后脚京中就传出了“皇太子招了个宠爱侍卫”的谣言;若皇帝知道这谣言有朝一日居然成真……

      唉。阿兄啊。我的阿兄。

      兔子趴在窝里嘎吱嘎吱地嚼草。

      你软禁父皇后,肯定一次都没去见过他,不然你就该知道,他其实还挺“爱”你,就连我送他上路的时候,他都还在不停追问你的情况呢。

      不过就算你知道,肯定也只会觉得他的父爱微薄恶心得叫人作呕吧?毕竟在你心里,真正算作你父亲的人是高宣,而非皇位上坐着的这个废物。

      兔子吃完最后一根草,突然猛地起跳,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随后一蹦一蹦地跳到二人身后,用自己的兔头撞了撞易真绑着小锁的脚踝。

      孟不觉正四下打量寻找声音的来源,低头一看,不由得笑了,伸手把兔子从地上捞起来:“你怎么在这里?我说怎么早上起来一瞧,哪里都找不见你,还以为是给耗子吃了。”

      易真正定定看着兔子,闻言轻叱道:“真是胡说八道。行宫哪里来的耗子。”

      “……”

      兔子在孟不觉的手里蹬腿,两只红眼睛直愣愣望着他衣襟里露出的那块玉。

      易真道:“把兔子放回窝里就来睡觉罢,已经很晚了。”

      他说着,还打了个呵欠,说到“很晚”两个字时,语气里已经掺上了软乎乎的鼻音。

      ……他是在撒娇吗?

      在弟弟和朝臣们面前,易真永远稳重可靠,但据东宫旧人所言,太子私下和太子妃独处时其实很会撒娇,之前容君还在时,他也会拉着容君避开旁人,两个人喁喁地说些悄悄话。

      所以,这辈子他身体转好,没有了冲喜之说,他和李妙仪不算亲近,比起未婚夫妻更似盟友,容桑也被遣到西门关督战去了,于是孟不觉反而与他熟悉起来,成了他撒娇的对象?

      这姓孟的凭什么?!

      兔子顿时又变得不高兴,连草都不嚼了,呆愣愣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

      片刻后,黑暗里响起了“咚”的一声。

      孟不觉大吃一惊,立刻坐起:“打雷了?”

      又是“咚咚”几声,响的非常有规律。

      易真往被子里缩了缩:“……是你的兔子在生气。高宣告诉我,兔子生气就会跺脚。”

      他用被子盖住耳朵,两眼一闭,假装自己听不见那咚咚的跺脚声。

      孟不觉道:“这个坏兔子,莫名其妙生什么气?真够吵的。我把它丢出去。”

      “它应该很快就不气了,不要丢它,外面很冷的呀。”
      易真伸手环住他的腰,往他的方向贴了贴。
      “你听。它现在不是睡着了?”

      咚咚。咚咚。

      兔子确实不再跺脚,但孟不觉被这具温暖、芬芳的躯体紧紧贴着,心跳声却一声比一声响,如擂鼓般敲击在他的耳膜。

      他干巴巴地说:“哦。哦。那我去喝点水。我,我还有点怪渴的。”

      又出现了,那……那种不能说的感觉。

      他扭扭捏捏地爬下床跑掉了。

      第二天起床,他的嗓子莫名其妙变哑了,说起话来嘎嘎嘎,像一只鸭子。

      易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孟郎你……你……你还是个孩子啊!”

      自互通心意以来,他第一次侧过头拒绝了孟不觉的拥抱和亲吻,一边笑,一边负手走了出去。

      鸭子一样的孟不觉在他后面跺脚:“我,我不是小孩!伏盈氏的男子十五岁就算成年的,更何况我……我过了生日,我十六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回应他的是易真逐渐远去的笑声。

      他气得把兔子从窝里薅出来:“都怪你跺脚,害得我睡不好觉,喉咙都哑了!”

      兔子嘴里叼着草叶,三瓣嘴疯狂蠕动,两只红眼睛乜斜着他。

      另一处宫室里,与郑昀对坐清谈的易桓忽然摸了摸喉咙,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

      他说道:“近日天寒,早晨起来后觉得咽喉略有不适,倒有些像之前声音产生变化的时候,好在喝了些热水后便好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说来也怪,在启程前往上京前,昀曾借阅方志,记得上京秋日应该并不多雨才对……可这雨似乎已经连着下了好些天。”

      这样绵密丰沛的秋雨,对百姓而言并不是好事。

      易桓道:“昨日中书令不是差人去寻兄长了么?想来也是为了这秋雨的事吧。”

      他颊边跳出两个酒窝:“看来兄长在行宫偷闲的日子不会太久了,除非这雨突然下的很大,非常大,以至于附近的水渠短时间内尽数满溢,积水难以排出,车马皆泡在水中,无法成行……不过那怎么可能呢?上京七十多年来从未下过大雨。像最近这样连绵的雨已然是很罕见了。”

      他说着,托腮看向窗外的雨幕。

      “不知郑先生家中可做好了安排?如果有需要,趁着雨还未下大,赶快回家一趟吧。兄长那边若问起,我可以替先生担着。毕竟看样子,这场雨短时间内并不会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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