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不速之客 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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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夕，约克郡的街道覆着一层薄雪，街道两旁，梧桐树的枝桠挂满冰霜，一栋栋老房子的窗口透出暖黄灯光，有些已挂上了圣诞花环。
西莉亚拖着行李箱走下骑士公共汽车，冷风裹着细碎的雪花迎面扑来，她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把脸埋在围巾里，沿着覆雪的小路继续走，最终在一栋石砌小屋前停了下来。
她推开家门，烤姜饼、肉桂和松木的暖香迎面而来，冲散了身上的寒气。
“我回来了！”她喊道，在门垫上跺了跺靴子上的雪。
“西西！”母亲艾斯黛拉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还穿着围裙。她快步走过来，给了西莉亚一个拥抱，然后退后一步仔细打量她：“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瘦了点？”
“妈妈，我才离开几个月。”西莉亚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
“几个月足够你爸爸探索魔法料理里的麻瓜奥秘了。”艾斯黛拉用围裙擦了下手，笑道：“他前几天偷偷试验魔法酵母，结果那东西发酵个没完，弄得满厨房都是。”
埃德加·琼斯闻声从楼上下来，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一团织了一半的、形状奇特的东西。
“太好了，你回来得正好。”他兴奋地举起手里的织物：“我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你觉得这个宽度够不够？莱姆斯的脖子大概多粗？我不想织得太紧，但也不能太松，否则会不够暖和。”
西莉亚凑近看了看，那是一条正在成形的围巾，颜色介于棕色和金色之间，确实有秋天落叶在阳光下的暖色调，只是边缘参差不齐，中间偶尔会出现奇怪的凸起，但整体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起码它看上去确实是一条围巾的样子。
“爸爸，已经很棒了。”她真诚地说，“莱姆斯一定会喜欢的。”
“你确定？”埃德加皱起眉头，把那团织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我觉得这里针法有点问题……”
“亲爱的，让女儿先喘口气。”艾斯黛拉从他手里接过毛线团：“你的司康饼还在烤箱里，别又烤焦了。”
“噢！”埃德加猛地转过身，小跑着冲向厨房。西莉亚和母亲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充满了圣诞准备的忙碌气息。艾斯黛拉不停地施展着各种家务魔法，让那些装饰自己爬上圣诞树，彩带在空中自动编织成花环，厨房里至少三个锅子同时在烹煮不同的食物。
埃德加则完全沉浸在“麻瓜式圣诞准备”的虔诚仪式中。他坚持亲手挂每一个装饰，用传统食谱制作每一道点心，觉得如果连这些都偷懒的话，就会失去圣诞精神。
结果就是，他烤糊了一批饼干，把肉汁煮成了胶状物，还差点把厨房窗帘点着，艾斯黛拉不得不连用了好几个“清理一新”和“速速复原”。
“也许我们应该让爸爸专注于他的编织事业。”第二天晚上，西莉亚一边帮母亲清理厨房里又一团烘焙灾难的残骸，一边小声说。
艾斯黛拉叹了口气，魔杖一挥，烧焦的饼干消失了。
“你说得对。实际上，我正想和你说一件事，明天是平安夜，书店应该要关门了，但有个老顾客预订了一套精装的《魔戒》，说好了下午来取，但我实在抽不开身。”
“我去看店吧。”西莉亚立刻说：“正好我也需要静一静，想想给莱姆斯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你确定吗？可能会有点无聊，而且……”艾斯黛拉犹豫了一下：“最近书店偶尔会有些陌生人来，虽然没出过什么事，但……”
“妈妈，我都六年级了，明年九月就七年级了，而且我会带着魔杖。”西莉亚拍拍袖子：“我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如果有人真的想对麻瓜书店做什么，也不会选在平安夜下午吧？”
艾斯黛拉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但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关门回家，好吗？”
“我保证。”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西莉亚步行来到父亲的书店——故事角落”。
她打开门，门上方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木头的气息，西莉亚深吸一口气，感到熟悉的安心。
她按照母亲的交代，从柜台后面取出了用牛皮纸包好的《魔戒》。不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门进来，取走了书，还多付了一些钱作为“圣诞礼物”。
“祝你圣诞快乐，亲爱的。”老先生微笑着说：“告诉埃德加，他推荐的《霍比特人》我孙子很喜欢。”
“我会的。圣诞快乐，霍华德先生。”
老先生离开后，书店恢复了宁静。西莉亚在柜台后坐下，从书架上抽出父亲最喜欢的《纳尼亚传奇：狮子、女巫和魔衣橱》。
这书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是父亲年轻时在旧书摊淘到的，翻开扉页，上面还用漂亮的斜体字写着：“致艾斯黛拉：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找到自己的衣橱，爱你的埃德加。”
西莉亚翻开书，很快沉浸其中。她特别喜欢埃德蒙在女巫宫殿中吃土耳其软糖那段，那总让她想起霍格沃茨的圣诞宴会，家养小精灵会准备各种精致的甜品。
她的父亲一直相信魔法世界和纳尼亚有着某种联系，尤其是和母亲去了几次芬兰之后，更加确信北欧的森林里藏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
“也许爸爸是对的。”西莉亚想着，翻过一页：“也许C.S.刘易斯真的认识某个巫师……”
门上方的铃铛突然响了。
西莉亚抬起头，一个人正从门口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身材结实，穿着一件厚实的深棕色大衣，肩部被雪水浸出了深色的水痕。他戴着一顶软呢帽，帽檐在进门时挡住大半张脸，深灰色的头发从帽子边缘露出来，他的步伐沉重但稳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进门时，他大衣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下午好。”男人说扫视过柜台，声音沙哑道：“艾斯黛拉在吗？”
他黑色的眼睛锐利的审视着她，令西莉亚心头一紧，更令人在意的是，这人称呼的是她母亲的本名，而不是常客会用的“琼斯夫人”。
她合上手里的书，在柜台后面站起身来，尽量平静道：“我妈妈今天不在。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随即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他打开镜子，像是要整理头发，但西莉亚却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看镜面中自己的脸，而是快速的扫了一眼她。
西莉亚的心跳落了一拍，那镜子可能是一面窥镜，能探测谎言和恶意。
“不在啊。”男人喃喃道，又在书店里扫视一圈，然后落在西莉亚脸上：“你是她的女儿？西莉亚？”
“是的。”西莉亚谨慎地回答，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男人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向小说区，似乎在随意地浏览着书架。但他的眼睛的余光始终注意着周围，也包括她。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回到柜台。是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农场》。
“就要这个。”他把书放在柜台上。
西莉亚看了一眼标价——1.5英镑。她拿起书准备包装，但男人摆摆手：“不用包了。”
“好的，一共一英镑五十便士。”西莉亚说，眼睛紧盯着他。
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西莉亚的心跳加快了。
那里有两枚一先令银币，一枚克朗，还有几枚新旧混杂的便士，既有旧制的六便士，也有新制的五便士，正杂七杂八的堆在一起，他迟疑片刻，从中拣出两枚，轻轻推了过来。
“这是一先令和十便士。”西莉亚尽力让声音平稳道：“还差四便士。”
（注：1971年英国货币改为十进制后，先令和克朗已不再流通，此处为1976年末，旧币偶尔仍可见到。）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哦”了一声，又在钱包里翻找，拿出了几张纸币和更多硬币，交给了她。
西莉亚把钱分类收好，打开收银机的抽屉，把硬币按面额放入不同的格子。然后她拿出零钱，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找您的零钱，先生。”
男人看都没看，直接将硬币扫进手心，塞进口袋，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他转身离开，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
西莉亚站在柜台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等了几秒钟，然后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
他正沿着街道朝南走去，步伐稳健，没有回头。
她刚才故意少找了五便士给他。
没有哪个普通麻瓜会在1976年的英国，搞混已经实行了五年的新货币系统，尤其是一个看起来精明老练的中年男人，更不会在少找了钱时毫无反应。除非……
他平时使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货币系统。
西莉亚不再犹豫。她迅速锁上书店的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甚至来不及整理柜台，就从后门冲了出去。
她在窄巷中跳过一只倒扣的木桶，靴子在滑溜溜的石板路上打了个趔趄，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而密集的雪花在灰暗的天空中旋转，一团团白雾在空气中迅速凝固，
她不顾一切的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赶快回家，警告妈妈。
那个人是巫师。而且知道母亲的本名，知道她，还特意来书店找她。
他……是黑巫师吗？还是魔法部的人？无论是谁，来麻瓜社区找一个隐藏身份的巫师，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抄近路穿过一条小巷，绕过社区教堂的围墙，从两栋房子之间挤过去。靴子在积雪的石板路上不断打滑，她几次差点摔倒，每次都用扶住墙壁或路灯杆才稳住。
转过街角，她看到了自家那栋石砌小楼的轮廓。
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
那个穿深棕色大衣的男人正站在她家门口，帽子拿在手里，他深灰色的头发更乱了，此时他正抬头看着房子的外观，像是在研究什么。
西莉亚迅速闪身躲进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后面，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
他已经找到了她家，但妈妈在可能在厨房忙碌，爸爸或许在进行他的“编织”事业，他们完全不知道可能有危险正在靠近。
她必须做点什么。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魔杖藏在袖子里但随时准备抽出，但她尽量让脚步显得轻松自然。
“又是你。”她在离男人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下，感觉自己的声音居然比预想中更冷静：“你在跟踪我吗？”
男人转过身，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最终落在她握着魔杖、藏在袖子侧面的手指上，表情难以捉摸。
“我只是来找你母亲谈谈。”他终于说。
“她不想和你谈。”西莉亚向前走了一步，挡在门前：“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如果你不立刻离开，我就要喊人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客气道：“这里的邻居可不会对骚扰女孩的陌生人客气。”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正要开口，门却突然打开了。
艾斯黛拉站在门口，围着一条沾有面粉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勺。看到门外的场景，她愣了一下，目光在西莉亚和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西莉亚？阿拉斯托？发生什么事了？”
西莉亚和那个被称为阿拉斯托的男人同时看向她。
“妈妈，这个人——”西莉亚急切地说。
“西莉亚·琼斯。”艾斯黛拉打断她，平静道：“你为什么没在书店？虽然我说过遇到任何事就关店回家，但没让你直接冲回来质问我的客人。”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巫师！”西莉亚盯着那个男人，更加急切：“一个经常要和麻瓜打交道，自以为熟悉我们货币系统的巫师！”
一阵沉默。雪花簌簌落下，停在三个人的肩膀和头发上。
艾斯黛拉叹了口气，走出门，轻轻按住西莉亚的肩膀。“亲爱的，这是个误会。这位是阿拉斯托·穆迪，是我的——老朋友。”
被称为阿拉斯托的男人没有立即说话，他的目光在西莉亚和艾斯黛拉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西莉亚紧握袖子手上。
接着他扯了下嘴角。
“看来你女儿继承了你敏锐的观察力，艾斯黛拉。”他的声音依旧粗哑，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戒备。
“你认识他？”西莉亚犹疑着，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认识很久了。”艾斯黛拉又叹了口气，看向穆迪：“虽然是不请自来，但在这样的天气里站在门口说话却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你们两个。别在雪地里站着，邻居会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