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只是一个小问题 西 ...
-
西莉亚轻轻走回椅子边坐下，继续看着他沉睡的样子，阳光正好移到莱姆斯的病床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看着看着，不知是阳光太暖，还是昨夜未眠的疲惫终于袭来，她的眼皮也开始发沉。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趴在床边，脸颊贴着交叠的手臂，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西莉亚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阳光已经西斜，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盖了条毯子。
不知何时，莱姆斯已经醒了，他半坐了起来，背后垫着枕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是早上那种涣散疲惫的样子。
“你醒了？”西莉亚直起了身体，毯子从肩上滑落：“感觉怎么样？还累吗？要不要喝水？庞弗雷夫人留了营养剂……”她一连串地问，下意识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瓶子。
“我很好，西莉亚。”莱姆斯开口，同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想去拿瓶子的手：“睡了很久，好多了。倒是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请假了，说好陪你的。”西莉亚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心重新变暖了。
她忍不住打量他，刚睡醒的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还带着让人想揉揉他头发、或者抱一抱亲一亲的柔软。
西莉亚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点想笑，但她还是倾身过去，很轻地揉了揉他蓬松的浅棕色头发。
莱姆斯明显愣了一下，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睫，任由她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甚至在她掌心微微蹭了蹭。
“毛茸茸的小问题，”西莉亚直起身，笑着轻声说，“形容得真不错。”
莱姆斯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因为真的是‘小’问题，”西莉亚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睡乱的头发和有些茫然的眼神，笑意更深：“也真的……看上去‘毛茸茸’的。”
莱姆斯终于反应过来，无奈地牵了牵嘴角。
“老实说，我感觉被骗了。”西莉亚眼里满是笑意，宠溺的抱怨道：“你那天在小山坡上说的那些，什么‘最糟糕的样子’，什么‘可能不认识你’，什么‘虚弱混乱’……描述得特别恐怖、悲壮。搞得我担心得几乎一夜没睡，想象了各种可怕场景，做了无数心理建设，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想着不管看到什么都要镇定，都要告诉你我不怕……”
她顿了顿，看着他现在这副安静无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结果你就只是……很累，一出现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她托着腮，假装抱怨：“我准备了那么多，结果完全没用上。感觉像我被郑重其事地邀请来参观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仪式，结果发现就是看我的男朋友睡了一天。而且看这情况，以后我可能还得经常看，这和我预想的‘见证你的脆弱与挣扎’的戏码，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莱姆斯安静地听着，表情从最初的怔愣，慢慢变得复杂。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释然、放松，还有一丝抱怨。
他知道她是真的被自己那番话吓到了，也真的做好了面对最糟情况的准备，而现实却如此平静。
他感到一阵内疚和一些奇异的轻松。
“抱歉让你白担心一场。”他低声说：“我不该说得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最坏的可能性，但看来詹姆他们的‘陪伴’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垂下眸子，耳朵可疑的红了，但还是轻声说：“而且……可能是因为知道你会来，所以就想表现得比以前‘好’一点吧？”
这语气听上去真像撒娇一样，西莉亚的心瞬间融化了。
“你真傻。”她轻声说，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会来。但下次不许再这样吓我了，也不许再那样……说自己了。”
莱姆斯点了点头，药效和疲惫尚未完全退去，他感觉眼皮又开始有些沉重。
“再睡会儿吧，”西莉亚说：“庞弗雷夫人说你要多休息。”
他没有抗拒，顺从地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又沉入了睡眠。这一次，他眉心的结似乎彻底松开了。
西莉亚看着他再次熟睡的容颜，心里软成一片。她回味着那天在山坡上他说的话。
在以前，她不太敢和他谈论太远的未来，怕触及他的隐痛、然后因此退缩，总是担心那些美好的想象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
但现在她知道，莱姆斯·卢平比她想象中勇敢得多。他会害怕，会恐惧，会被噩梦困扰，但他也会为了想要的东西，亲手去拆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墙。
真是货真价实的格兰芬多。
傍晚时分，莱姆斯再次醒来。这次完全清醒了，虽然疲惫依旧，但那种虚脱感已经消失。西莉亚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一本关于如尼文演变的书。
庞弗雷夫人过来做了检查，用魔杖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又让他喝了一小瓶魔药。
“恢复得不错，卢平先生。”庞弗雷夫人语气是难得的和缓：“你可以出院了。但记住，今晚饮食要清淡，早点休息，不要进行剧烈活动，也不要耗费太多精神复习功课。明早如果还觉得疲乏，可以晚点去上课，我会给你的院长说明情况。”
莱姆斯道了谢，慢慢坐起身。西莉亚合上书走过去，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袍。
“我送你回塔楼？”她贴心的说。
莱姆斯接过长袍自己穿上，他摇了摇头：“我想……去湖边走走。躺了一天，想吹吹风。”
西莉亚没有异议。两人并肩走出医疗翼，来到黑湖边。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远处的禁林轮廓模糊而温柔。
他们一块大石头边上坐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莱姆斯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在组织语言。西莉亚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西莉亚。”他终于开口。
“嗯？”
“我还是想说，今天看起来是比较好的情况。詹姆他们都在，尖叫棚屋很安全，庞弗雷夫人的要效果也很好，但我想让你知道，不是每一次都会像今天这么……平静。”
“我知道。”西莉亚轻声说：“你不用解释。我看到了今天‘比较好’的情况，这很好。但我也记住了你说的‘不好’的时候。莱姆斯。我不会因为今天你没流血没发疯，就以为那一切都不存在。我只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我只是很高兴，今天你度过的很顺利。而且，以后如果是‘不好’的时候，我也会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湖面：“不只是月圆之夜的问题。因为这个……身份，未来很多路，可能会比常人艰难很多。魔法部对狼人的登记和管控越来越严，很多工作不会录用我。我可能很难找到一份体面的、能养活自己的职业。未来可能会没有稳定的收入，需要依赖别人，甚至要做一些不那么合规的事情来谋生。
“我明白。”西莉亚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最近我也看了很多书，也想过这些问题，但我觉得，我们不用因此过度担心，你可以来帮我爸爸打理书店，他总说需要人手，尤其要一个细心的人帮忙整理他收购的旧书，我觉得他肯定会很喜欢你。”
她想了想，眼睛又亮一下：“如果你觉得需要一份更独立的工作，可以写东西啊，你文笔那么好，思路清晰，知识渊博，我爸爸认识不少作家，他们很多也都……不怎么爱出门，在家里写作。这很适合你。”
她又眨了眨眼：“而且，虽然我妈妈那个瓦尔科宁家族总让我觉得有点……神秘和压力，但既然那么古老，听起来应该不会缺钱，我以后说不定还能继承点古灵阁的金库什么的，我们可以……”
莱姆斯听得愣住了，这每个方法听起来都很可行，她应该是想了很久，但他又明白，自己想说的并不止那些，他无奈地打断她：“西莉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西莉亚说：“但我也想说，莱姆斯，你看，你总是能帮别人分析问题，安慰别人，但为什么，你安慰别人的那些话，从来不用在自己身上呢？”
她目光澄澈地看着他：“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要享受此刻，不要为太远的未来过度忧虑吗？未来会有很多问题，没错。魔法部有偏见，社会不接纳，找工作困难，甚至……我们可能还要面对我妈妈家族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烦。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
她声音柔和道：“但现在，我们在这里，夕阳很美，你刚刚从一个月圆之夜恢复过来，状态不错，我陪在你身边，决定一起走下去，这不值得好好享受和珍惜吗？”
“而且，我感觉重新认识了你。我发现你也会害怕，也会脆弱，有时候还感觉有点笨，但我也知道，你的内心无比勇敢。我看到了你的阴影，也看到了阴影中依然闪烁的光，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更加真实，让我好像……更爱你了。”
莱姆斯看着她，胸腔里涨满了陌生的、汹涌的情感，他知道，那不仅仅是爱，更是撼动灵魂的解脱。
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重负，那堵隔绝了“真实”与“被爱”的高墙，在她的话语和笑容里，真的开始消融，它们像阳光下的冰雪，无声地化去，汇成潺潺溪流，滋润着干涸已久的土地。
他感到自由，今后，至少在她面前，他已经无需隐藏、无需解释、无需恐惧被看见全部了。
几乎是遵从了某种本能，他倾身向前，吻住了她。
他感到自己正用着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感情，心脏狂野的跳动着，好像终于从肋骨间挣脱而出，他热烈的拥着她，环抱着她的身体，却只想和她更亲密的纠缠，确认她的存在和毫无隔阂的心。
西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下，但随即沉浸其中。她环上了他的脖颈，回应着他不同于以往的侵略性，感受着他怦然生长的生命。
两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少，直到西莉亚轻轻推了推他，他才喘息着松开她，额头却还抵着她，呼吸混乱的交织在一起，眼睛朦朦胧胧。
“你……”西莉亚微微喘息，脸颊绯红：“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莱姆斯心不在焉的回应着，还想继续吻她。
西莉亚在他的吻间断断续续的轻声说着：“更热情，更像一个格兰芬多，以前你感觉像拉文克劳，通常都很温柔，很……。”
“难道以前有拉文克劳这样亲过你？”莱姆斯忽然拉远了一点距离，脱口而出道。
西莉亚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莱姆斯却已经自己顺着这个思路闷声说着：“五年级圣诞舞会上，那个邀请你的阿卡修斯·诺特，他一直很喜欢你，那家伙就是个拉文克劳。”
这件事他一直记得。那个出身古老纯血家族，成绩优异，风度翩翩的诺特，邀请了她，而且，她当时态度模棱两可，也没有明确拒绝。
尽管他从彼得那里知道，西莉亚当晚根本没和诺特跳舞，只是和莉莉、克丽丝在阳台玩了一晚上。但此刻，那股当时就存在、却被他理智压下的懊悔和介怀，突然就冒了出来。
他当时怎么就因为那些可笑的顾虑，把她“推”给了别人？万一……万一诺特真的……
西莉亚也愣了一下，诺特？原来他是拉文克劳的吗？她都快把那个人忘了，他怎么还记得？怎么还能吃这么久远的醋？
但她又觉得有些好玩，她忍不住想捉弄一下他。
“这个嘛……拉文克劳的吻是什么感觉，我得好好回忆一下……”
莱姆斯的脸立刻黑了，他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西莉亚·琼斯。”，他有些危险的盯着她。
西莉亚却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骗你的！”
她咯咯笑道：“除了你，还有谁会亲我？五年级那次舞会，我确实有点生你的气，但我也没想答应和别人在一起。我当时想着也许能在舞会上遇到你……结果某个笨蛋自己躲了起来，然后我整个晚上都在阳台和莉莉她们待着，想着你为什么不出现，还难过了好久。”
她想起往事，又有点埋怨他。
莱姆斯看着她，心里的那些酸涩瞬间被巨大的庆幸和柔情取代，他叹了口气，感到自己有些幼稚，想笑，但他只是低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