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鬼眼混上金饭碗》癸酉九

18、摘果 九头鸟

　　大概是两夜没睡的原因，东君的眼睛里已经漫上了红血丝。她捏了捏眉心，给自己泡了壶浓茶。
　　“你们喝吗？”东君问。
　　李一抱剑依在窗口闭目养神，李青坐在东君对面死盯着窗外，两人皆摇了摇头。自家公子境况不明，哪里来的心思喝茶。

　　浓茶虽然提神，但实在是苦。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苦，所以才提神吧。
　　几人静默无言，直到李寻的声音响起。

　　“东君。”李寻的声音很轻，显然是在压着嗓子说话。
　　东君立马坐直：“我在，你说。”
　　李青和李一知道是自家公子来消息了都凑了过来，“我家公子说啥了？”李青问。

　　听风符虽然能传音，但只有执符者才能听到。
　　东君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然后继续屏息听李寻说话。

　　李寻的脑中响起东君的声音，应该是被氛围传染，对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紧张的情绪瞬间缓和了不少：“我本来想装晕摸一下路线，但刚被抬着走了几步就失去了意识。”
　　“这不怪你。你现在在哪？”东君知道是那阵雾的关系。
　　“在湖底暗室，我们被困住了。”

　　李寻醒来就已经在暗室了，而且是以双盘的姿势坐着。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鎏金佛像，大概有一层楼高，手里抱着个花球端坐在莲花座上，居高临下俯视着。
　　佛像的周围围坐着许多像他一样盘坐着的女子，像是在进行某个大型祭祀。每个人面前都挂着一个苹果，色泽各不相同，皆是用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细线吊着，正好对着她们的面门。而苹果正下方的地板上，置着一个罐子，罐子里焚着那种甜腻的香，还隐隐夹杂着腥味。

　　“噗通，噗通。”
　　周围传来了死物落水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

　　由于暗室只点了一些壁灯，所以非常昏暗。李寻循着声音观察，这才发现，他们坐在一个圆台上，是这个暗室的中心。而这个暗室除了边缘留了一箭之地供人行走外，其余皆是水。且他们的圆台和岸根本没有相接的路，也就是说这个圆台成了孤岛。

　　“噗通，噗通。”
　　还有人在往水里扔东西，好像是些白色的重物。

　　重物落水后，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沸腾，有白色的物体随着翻腾。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织物的碎片和白骨。这些织物和白骨迅速在水中消融，然后水面才复归平静。
　　他这才惊觉他们周围的这片水是个化尸池，被处理的正是那些姹女的尸体。

　　说到此处，两边皆是一阵沉默。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退路了。

　　半晌，东君才开口：“再观察一下那个罐子和那些女子的情况。”
　　她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这不是祭祀，而更像是献祭，在十巫时代，人祭非常普遍。
　　“好。”李寻答。

　　这些女子都很沉默，皆低着头，闭目静坐，呼吸也很轻。
　　罐子里也不知道燃的什么香，烟气居然是螺旋上升的。

　　刚刚一直在和东君说话，没有注意，这一静下来，他才听到罐子里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无数的人在窃窃私语，又好像是有无数的虫蚁正在青铜器表面攀爬，他觉得牙根痒痒的。
　　李寻盯着漆黑的罐子口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罐子里蠢蠢欲动。

　　有个东西探出了罐子口，是一条虫子，它浑身透明，只有头部代表眼睛的地方有两个黑点。它随着烟气的轨迹上升了一段，直着身子四处探了探，发现没有危险，于是继续随着轨迹螺旋上升。这虫子细长如丝，体内没有任何内脏，若不是有烟气衬着，根本就发觉不了它的存在。

　　李寻屏住呼吸，看着它凭烟攀爬到自己面前，就算是这个高度，它却还有一半身子在罐子里。
　　看着它漆黑的两点眼珠，他总觉得它在思考。
　　它在思考什么呢？

　　虫子本来就这么直着头悬在烟里，也许是思考结束，终于弯过来探出了烟柱。那两个代表眼睛的黑点左右探了探，然后往后一缩，突然朝着李寻的面门冲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虫头兀地一滞，就在距离他鼻孔一寸的地方。

　　它停止了攻势，好像在疑惑。它重复试了好几次，都在最后关头停住了。它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失去了目标，于是又顺着烟气倒流回了罐子里。

　　东君知道它之所以放弃，是因为找不到李寻的魂魄。
　　她没有说话，继续屏息静听。

　　李寻一想到这么长一条虫子差点就钻进自己身体了，就不免觉得头皮发麻。但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调理心态，他立刻转头去看其他人。

　　有好几个人面前的虫子已经升到了鼻头的高度，但她们没有他的好运气，那些透明的长虫随着烟气一起钻入了她们的鼻孔。

　　烟气随着虫身改变轨迹，通过鼻孔，源源不断流入那些女子体内，直到虫身完全没入，烟气才重回螺旋轨道。
　　当虫身没入的那一刻，那些女子两眼上翻，眼球突出，身体如通电了一般浑身颤抖。大概一刻钟后，女子们才复归平静。

　　他瞟了一眼悬着的苹果，发现那些女子面前的苹果红了一个度。

　　“是噬魂蛊，他们在人祭。”随着李寻的描述，东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们会重复吸入这种蛊虫，直到悬着的那颗苹果完全成熟，蛊就算是种好了。而这些果子会被献给邪神，这叫‘摘果’。但到此，离完成献祭还差一步。”
　　“。。。虐杀？”
　　“是。”东君肯定了这个猜想。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各不相同，需要吸入的次数也不同。
　　陈阿鱼的体质应该特别敏感，吸入蛊虫后，毒副作用比一般人要严重，最终导致魂体分离。

　　她本来以为那座邪神是来压邪的，现在看来并不是，更像是在制造邪神。
　　邪神？
　　“看看那座神像。”

　　李寻抬头去仔细看神像：“是一座铜像，身披袈裟，右臂与胸膛全然显露，它的眼睛......”
　　他突然一顿，神像好像在呼吸，呼吸声不重，所以不好发现，铜质的胸脯也在微微起伏。视线往上，神像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双眼微张，垂目而视，是一种蔑视一切的眼神，好像在它眼里，众生皆是蝼蚁。

　　这座神像雕刻的非常精细，就算是眼珠也雕刻了纹路，具体是什么纹路呢？
　　李寻不自觉地就想去仔细瞧——是一圈圈的螺旋纹，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看着看着，那些螺旋纹好像转起来了，不仅在眼前转，还在他的脑子里转，他觉得有点头疼，渐渐地他觉得他体内的肠子也开始旋转了。

　　“李寻？”东君觉察到李寻的情况有些不对，便大声唤他：“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寻听到了，但是他疼地发不出声。
　　他知道这座神像的眼睛有问题，但是他没有办法挪开视线，好像被它牢牢地锁住了，他想用袖里箭毁了这个纹路。
　　李青急了，他有一种先把慈恩斋翻个底朝天再说的冲动。

　　“我们家世子怎么了？”
　　东君听出了李一言语中的责备。

　　“李寻！”东君喊他，如果他再不回应，那她就进去找他。
　　在出发前，她给李寻藏了魂，她有信心能保他七日无虞。

　　“它，它的眼珠很奇怪，我......”
　　李寻咬牙回了半句，手已经不自觉地抬起，对准神像的眼珠。

　　眼珠？
　　原来不是闭眼的像么？
　　这是开眼了？！
　　糟了，神像开眼，这是它的本尊！

　　一般神像入灵无论是邪神还是正神都是分灵，几乎不会有本尊。

　　东君急忙道：“你别动......”
　　我去接你，几个字还没说完，轰——
　　慈恩斋后院一声巨响。

　　刹那间，地动山摇。

　　李一和李青被一阵热浪掀翻。
　　他们再抬头时，发现东君已经不见了身影，眼前是一片火海。

　　“你脚程快，回府带些人来，我先去找公子。”李一对李青吼道。
　　李青擅长轻功，应声就走。
　　李一在窗台一踏，飞身跃下，在地面借力，又翻上院墙。
　　他半蹲在园子的墙檐上，面色焦虑，偌大的园子已经被火焰覆盖，根本没有进入的可能。

　　逃难的食客，工人，从慈恩斋内鱼贯而出。
　　熙攘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很讲究的人，哭喊着要回头往里冲，但被几个店小二拉着。又一波震动，这几个拦人的没有站稳，手一松，那个人就头也不回得冲进了火海。
　　轰隆一声，慈恩斋豪华的屋顶就这么塌陷了大半。只听一声惨叫，冲破嘈杂，直迫云霄。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城内望火楼很快就发现了火情，潜火队立刻赶到，一批人负责疏散百姓，一批人负责灭火。但是这里的火情很奇怪，火势并没有向外蔓延的意思，但也根本扑不灭，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就在刚才，李寻话说了一半，浑身剧痛，手根本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还没等东君说完，袖里箭就射了出去。
　　在袖里箭刺入神像眼珠的那一刻，铜像应声炸开，火龙随着一声巨响冲天而起。他很清楚地看到，神像在分裂的那一刻居然冲他笑了，凄厉，贪婪，癫狂。
　　暗室的顶棚被掀翻，所有的水在霎那间气化，好好的园子一瞬间变为了火海，火舌四处蔓延。

　　李寻条件反射地抬手，但预想中的热浪并没有袭来。他瞥到了一片衣角，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粗布衣，但这个身影他却很熟悉。
　　是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