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本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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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的响起，同学们都去跑操了，只剩下温沅一个人留在教室里，不知为何下午返校后他的肚子格外的疼，张老师看他脸色苍白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温沅的请求
学校有些劣质的广播里响着进行曲，还有如同潮水一般的口号声
又一阵绞痛袭来，温沅咬紧后槽牙，侧趴在桌子上，视线落在旁边的桌面上，透明的笔袋，一摞码放整齐侧面写有名字的课本，抽屉里塞着有些满，卷子躺在一块，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格外显眼
温沅盯着那一抹棕色，疼痛让思维变得飘忽，他又在乱想了，裴珉，他的同桌，沉默，内敛，温和，成绩好的有些过分，总是微微垂着眼，总是不卑不亢，像一杆竹，笔记本里面会写些什么呢？会像自己一样画满画吗，不过大概也会是像工整的印刷体一样的知识重点，或者是默写的英语课文
鬼使神差的，或者说是疼痛带来的昏沉和一点点无所顾忌，驱使着他，伸手抽出那本笔记本，比他想象中重点
温沅将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肚子的疼痛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一瞬，只剩下心头那一点想把本子打开的悸动，他知道这很不道德，但还是想看，内心默默谴责自己一万遍
温沅翻开了它
不是第一页，中间某页，工整到刻板的字迹映入眼帘，这是他们学校特意要求练过的字，他记得在以前裴珉的字是一种锋利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有些草书的味道，但是上了高三之后，老师说只有工整的字体，才能万无一失的保证把卷面分都拿到
“12月26号，晴，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裹的跟粽子一样，他写物理卷子的时候头微微垂着，阳光透过他的发丝射到我的衣服上，他好认真，希望他下次能超过我”
温沅愣了一下，他是谁，裴珉在写别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往前翻了几页
“10月30号，雨，早自习的时候雨突然下的很大，运动会延迟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厕所旁的角落里，蹲着，把手里的那把透明伞放在地上，伞下面有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狸花猫，然后自己转身，淋着雨跑到食堂，头发全湿了，软软的贴在脸上，还在笑，我笑着说他好蠢，他也只是点点头承认，后来雨停了，看见那只小猫从伞底下钻出来，抖抖毛跑了，还在那里，像个小帐篷，我捡回来还给他了”
胃里那种疼痛迅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难受的感觉，像是被偷窥，但内心又有点小庆幸，那只猫，他记得后来有好几天。裴珉的口袋里总会莫名奇妙多出一小包用开水冲过的鸡肉，他当时还说裴珉还挺细心，知道小猫吃不了太咸的食物
猛的往前前翻了几页，其实内心已经笃定了，但还是想要来证明，这篇日记里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别人
“8月31号，晴，新生报道，分座位，他这回坐到了我旁边，身上有股很淡的洗衣粉味，像晒过了棉花，他说：‘你好，我叫温沅’ 声音有点儿低，但是很清楚，大概是我们学校的某种仪式，分到新同桌就要跟对方打个招呼，不管对方认不认识自己”
温沅
是他的名字
像是剥夺了所有的听觉周朝彻底死寂下去。他连他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只剩下那些黑色的字，一行行，扭曲，放大，砸在他的眼睛里
好疼，但这又好像是他如愿所偿的
不是“他”。是我，温沅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那本笔记本的边缘抵着温沅的掌心，算是硌疼了吗，不知道，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本子静静的待在裴珉的桌面上，风吹起了新的一页，那些关于温沅的，巨细靡遗，他从未知晓的这些事
腹部残留的疼痛早就被一种悸动吞没，心脏在胸腔里跳着，他喜欢的人居然也喜欢他
不是“他”。是我
他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段时间，自己的朋友都在说裴珉谈了个女友，当自己仔细问起的时候，他们又说不确定性别，他当时就在想，万一是自己呢，毕竟连性别都不知道。
红色的校服，淋雨，运动会，桃子味的软糖，一桩桩，一件件，他自己都从来没有在意过或者已经忘却的片段，原来那是他以为偶然投来的视线，那些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的目光，那些无声的相处的背后，藏着这么一条绵长的河流
他在看着我，用这样一种方式
想去翻页时却又将手收了回来
目光却没法移开
“11月8日，晴，运动会，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他居然报了1500m，他叫我用相机给他录赛前宣言，喊的是那样的豪情壮志，说要给九班打消书呆子的称号，还叫我给他录过程，发令枪一响，他冲了出去，可是就是在最后一个直道时候跘了，但他还是坚强的站了起来，过了线，我口袋里有着一小瓶碘伏，昨天手被划了刚用过，整整一节课，不敢送给他，直到他被人扶走的时候，我都没能站起来，走过去递给他，我真没用”
温沅记得那天，消毒的时候给他疼的龇牙咧嘴，裴珉好像确实比平时更沉默一些，总是低着头写题，没怎么说话，原来不是在沉默，是在自责
没用的是我，是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脸颊开始发烫，难以置信，像是闯入了秘密花园的莽撞者，发现满园从未想象过的景色，震惊的手足无措，同时又为自己的闯入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
裴珉，是安静坐在他旁边，解题速度飞快，回答问题言简意赅，偶尔被他握手或是勾肩搭背时，会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的人，温沅以为是他足够了解的同桌朋友
我忽然一点也不了解他
或是说，他了解的，只是裴珉愿意展示在水面之上微小的一角，而在水面之下深不可测
温沅找不到准确的词，沉重，细腻，偏执还是温柔
视线变得模糊，温沅眨了眨眼，窗外，遥远的进行曲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结束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楼梯口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嘈杂的人声，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迅速灌满走廊
“快点快点，下节李姐的课”
“饿死了，我去接热水泡面”
“胆子这么大”
“才看见没？五班那谁…”
嬉笑抱怨，熟悉到足以忽略的背景音，此时像是被放大了百倍，扎进他的耳朵，每一道声音都在逼近，都在提醒他时间到了。人们要回来了，裴珉要回来了
而我，正站在裴珉的座位旁，偷看着他的日记，关于我的日记
温沅想立刻把笔记本合上，按原样塞回去，然后趴下，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我真没用，那几个字在越来越近的喧嚣下显得格外刺眼
温沅想他真的是没用
紧接着是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朝着教室后门走来
温沅手忙脚乱的合上笔记本下意识回头看，是裴珉
他静静的站在门口，红色的冲锋衣衬的他很白，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保温杯，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温沅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幅度，能看清他因为运动比平时稍显红的嘴唇，能看清它握着保温杯的手，甚至能看清他校服外套袖口处一道极不起眼的不知何时蹭上的黑色圆珠笔痕迹
温沅不想让这一场审判来的太快，所以他希望时间再长，再拉长一点点
可时间并不会作此停留
裴珉拉出椅子的时候，他的视线朝桌面扫了过来
落在了温沅手上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笔记本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的停滞了
裴珉扯了扯嘴角，视线上移对上了温沅的眼睛
温沅没有在他的眼睛中看见一抺的惊慌，震怒，羞耻或者是被冒犯了的愤怒，只是笑着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天
他难不成是故意让自己发现的，温沅在脑海里面浮现出这种想法
温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他肚子疼，没去跑操又比如他又不是故意看的，笔记本自己掉出来了，他现在需要一个可以打破沉默的氛围的解释
“我…我没看，只是这个本子要掉下来了……了”辩解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自动消了音，本子在自己手上，原本的位置是夹在书中，自己涨红的脸，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证据
裴珉的视线从温沅脸上移开，伸出手将那本日记拿走，笑了笑，重新夹在了课本中
“肚子还疼吗”他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波澜
温沅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好…好点了”
他点了点头，忽然又开口“这本子确实放的有些歪，容易掉出来”
“下次我会放好的”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仿佛我没有偷看(尽管我确实没打算看，但事实就是看了)裴珉写满暗恋心事的日记
甚至还关心了我肚子还疼不疼
好奇怪
温沅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本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