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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已修) 疑点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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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到了,等的人却没有到。
严洺熙问过大理寺的官兵才知道,王少安外出查案,已经有十余日没有回来。
初闻此事,他语气沉重:“这案子,魏大人知道吗。”
官兵语气也很沉重:“今日上值刚知道。”
魏大人早朝后没找到人,可苦了他们这些知情不敢报的。
严洺熙面露同情。
怎么说呢,魏大人进入大理寺前,当的是言官,他只能祝福王少安一句好运。
从大理寺出来,严洺熙暗自思忖,魏大人摆明不愿意掺和,看在王少安的面子上,提醒一句已是难得,具体线索要转过王少安这一道弯,才会交给他。
这么看来,需要自己先去探查一番了。
他来到南巷,红日已经高悬,滚滚烟霞被烧成一排排金黄色的热浪。
挑着货物的商贩挤挤攘攘地占了一排,不甘示弱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麻团、烧饼、茶叶蛋,各种香味乱七八糟地扑进鼻腔中,到处都是一片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大约是刚死人,邻居嫌晦气,这两日大多另寻住处,仅有的几家,也是房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死者的消息不难打听,姓李,名李廉,是一个帐房先生,去岁娶妻,无儿无女,父母也早已离世,家中只有他和妻子柔娘两人。
“你知道他的妻子在哪里吗?”
“不清楚。”回答问题的大哥摇摇头,“可能被吓着,跑了吧。”
严洺熙道了声谢,继续往里走,李廉的房子被封锁起来,尸首由官府的人带走下葬,门上还能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据这位大哥所说,李廉夫妇夫妻恩爱,与邻里和睦,但前两日不知为何,李廉整日出去喝酒不归家,昨晚刚一回来,就出了事。
房内还保持着原样,进门能看到桌上摆放的饭菜,一夜过去,已经能闻到馊味。
离门槛两步路的地方有摔碎的酒坛。
严洺熙在心中推导,李廉拿着酒坛进门,关上门,朝里走了两步,没有异常举动,说明饭菜做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还没有馊。
紧接着,他应该看见什么,也许就是狐头人身的妖怪,惊骇之下,手里的酒坛摔在地上。
妖族化形少有保留跟脚特征的癖好,那狐妖保持狐狸头是为了什么,仅仅想要吓唬李廉?
还有,做好饭的柔娘,去哪里了?
昨夜没人见到她,灶房、卧房也都没有血迹。
李廉死的地方鲜血四溅,狐妖明显没有隐藏行迹的打算,柔娘大概率没有死在家中。
是什么,让她大半夜,在刚做好饭的情况下离开,并且一直没有回来?
线索断在这里,也许还需要其他证据来解惑。
严洺熙又去查看了李廉和柔娘的户籍,没有发现疑点。
他回到除妖司,弟子的居所在西院,回房路上必定经过花园,园中栖息的灵兽,察觉到严洺熙到来,慌忙躲藏。
除妖司虽是修行门派,但与朝廷联系紧密,门内招收高官子弟,拉帮结派、互相倾轧之事不在少数。
他刚离开花园,便听到不和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还敢安排我做事?”
“一点眼力见没有,难怪到现在,还只是个夜巡领事。”
“听说结契的灵兽还是只没用的老鼠,和那个不能契约灵兽,还觍着脸待在内门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夜巡领事?严洺熙脚步一转,朝声音方向走去。
一行三个人趾高气昂地站在路中间,正指着鼻子骂街,标准恶霸和狗腿子的配置。
他们对面站着的人,相貌看起来还算年轻,但因为习惯性弯着头,硬生生显出几分佝偻。
竟然是昨日见到的那名领事——黄烨。
黄烨袖口处鼓起一块,被他死死按住,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焦急的“吱吱”声。
“我说怎么听到有狗吠声,原来是你啊,钱师兄。”严洺熙似笑非笑地开口,朝为首的人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罗怀山听到声音,下意识反驳:“我姓罗,可是京城罗尚书家......”
严洺熙掏了掏耳朵,打断他的话:“除妖司内可没有尚书一职,钱师兄在这里逞威风,怕是不合适吧。”
“与你何干!”罗怀山这才反应过来,说话的是谁。
他咬牙看着严洺熙,作为高官子弟,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偏偏眼前这个刺头,三番五次与他作对。
“好心提醒,钱师兄不必激动。”严洺熙眼神轻蔑地朝他一瞥,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垃圾,“修行一途以实力为尊,师兄若是不记得,可以同我去练武堂比划比划。”
“你!”罗怀山涨红一张脸,恨不能扣掉他的眼珠子。
钱师兄?他能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吗?那姓钱的被打怕了,如今在这人面前跟个鹌鹑似的!
“嗯?”见他没有反应,严洺熙将黯骨剑抛在手里,向前压上一步,意图明显,“去吗,师兄?”
罗怀山堪堪止住后退的冲动,余光瞟到从方才起,一直低头站在面前的人,突然想到什么,一脚踹过去:“喂!既然想给我安排任务,那你就把它全部做完,听到没有?”
一直试图隐身的黄烨,被踹个正着,却不敢反抗,逆来顺受地点点头。
罗怀山找回自信,挑衅地看向严洺熙:“你想要替人出头,也得看看别人领不领情。”
严洺熙哑然注视着这一幕,蓦地嗤笑一声,倒是说得没错。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罗怀山,顿觉无趣:“钱师兄还不走,是当真想和我去练武堂?”
“......”罗怀山表情一僵,当然不想!
他身体诚实地带着他的狗腿子逃跑,嘴里还不忘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黄烨只是一直安静地站着,没有感激,没有羞愧,也没有与严洺熙攀谈的意愿,待罗怀山跑走后,头也不抬地想要离开。
“等等。”严洺熙把他叫住,“我有事和你聊聊。”
黄烨依然没有不反抗,默默地跟着他走到房间外。
严洺熙一边打量,一边思考,这位黄师兄一路上,保持着安全距离,左手按住剑鞘,右手紧贴在腿上,呈现一个不自觉的防备姿势。
如果没有记错,面对罗怀山的刁难,他都不是这副紧张的样子。
黄烨动了动手指,似乎对严洺熙的目光无所适从。
他只好率先打破沉默:“多谢师弟替我解围。”
“无事。”严洺熙客套一句,对他之前的表现不甚在意。
两人没什么值得寒暄的地方,他直接进入正事:“黄师兄与昨晚的死者认识?”
黄烨听到问话,好似松了口气,再次说出昨晚的回答:“南巷住的人,我都有些印象。”
这话应当不假,严洺熙相信,他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但这与黄师兄认识李廉并不冲突。”他观察着黄烨的神色,“南巷不少落魄书生居住,秀才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不熟悉的人,很少有人称呼他李秀才。”
“......”黄烨沉默片刻,明白他已经查探过,于是改口,“几面之缘,有过一些了解。”
严洺熙虽然对此不意外,还是问道:“黄师兄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
黄烨喉咙不自觉滚动:“与凶杀案无关,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有道理。”严洺熙点头表示赞同,“既然黄师兄对李廉有了解,应该知道他的妻子柔娘吧。”
“......知道。”上一个问题被轻轻放过,黄烨却没感受到轻松,因为之后的问题接踵而来。
“见过她吗?”
“见过。”
“他们的关系如何?”
“......”
严洺熙乱七八糟地扯东问西,甚至问到黄烨是否喝过李廉与柔娘的喜酒。
黄烨的耐心逐渐被消磨,语气越来越生硬,直到忍无可忍。
他深吸一口气:“严师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严洺熙从善如流地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黄师兄知道柔娘在哪里吗?”
黄烨上涌的怒气骤然冷却,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知道。”
“那便是知道了。”严洺熙了然,若当真一无所知,听到他的问题,应该惊讶于柔娘的失踪。
黄烨也知道自己表现有异,于是他低下头,不愿再露出破绽。
严洺熙见他不愿配合,半眯着眸子,语气不善:“黄师兄,一个大活人不见踪影,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若到时候发现与师兄有关,可不见得能够善了。”
黄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无视掉他话外的威胁。
严洺熙不继续为难他,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黄烨开始当个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行吧,威逼无用,利诱也没有,严洺熙也不能直接撬开他的嘴,只能无奈地放他离开。
但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确定两件事——
一是,这起命案的确藏有隐情。
二是,黄烨对柔娘的安危心里有数,要么认为她不会有危险,要么知道她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