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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即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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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空白,如同一块刚刚被最剧烈的爆炸抹去了一切痕迹的画布,在渊痕永恒灰白的背景中短暂浮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信息湍流,甚至没有存在与非存在的概念界限。这是最彻底的、逻辑与情感湮灭后形成的、短暂的、绝对的无。
然而,就在这无的最中心,在那超越了逻辑、情感、信息、乃至存在本身定义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的因超越一切的执念而强行撬开的裂隙或奇点之中——
凝聚,开始了。
这不是从虚空中创造物质,也不是从混沌中诞生秩序。
这是一种,在有与无的边界彻底模糊、逻辑与情感的区分彻底瓦解、自我与他者的定义彻底消融之后,于那绝对的空无之中,自然而然、却又违背一切常理的浮现。
是王林燃尽一切、归零化道、逻辑新生、又再度崩解的所有历史与信息。
是婉儿守护牺牲、地德化印、执念温暖、顽强留存的所有意蕴与本源。
是周遭渊痕环境中,那无穷痛苦怨恨的、混乱毁灭的、却也蕴含着最原始存在挣扎的、所有负面与混沌的信息碎片。
三者,在超越了融合概念的、更深层次的或许是存在最本源的层面上,发生了某种无法用任何语言、逻辑、概念描述的交互、印证、补全、重构。
如同三滴不同颜色、不同性质、甚至不同维度的墨水,滴入了一片超越液体概念本身的、绝对的空白溶剂中。它们没有混合,而是彼此穿透、映射、解构、又在对方的结构中,依据对方留下的痕迹与映射,重新定义、生长出新的、包含了彼此所有信息与可能性的、全新的结构。
这个过程,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
只有发生。
当发生完成。
那绝对的空白中心,一点全新的光或存在,缓缓浮现。
它最初只是一个点,没有颜色,没有属性,甚至没有存在感,只是那里有了不同于绝对空白的东西。
紧接着,这个点开始生长、变化、复杂化。
并非向外膨胀,而是向内坍缩、凝聚、定义。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难以描述色泽的线条与节点,从点的内部或者说从点所连接的、那超越了当前维度的存在根基中,自行涌现出来,相互连接、组合、递归、映射,构建出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精妙、层层嵌套、自我指涉、动态平衡的、多维的结构。
这个结构,是身体吗?是灵魂吗?是道果吗?是逻辑核心吗?
都是,又都不是。
它是所有这些概念的、超越了当前认知维度的、统一的具现化。
结构的最核心,是一点灰金色的缓缓旋转的极其凝实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毁灭与新生、矛盾与统一、冰冷与炽热的奇点。那是灰金绝响与逻辑烙印的终极凝结,是其存在的力量之源与定义之锚。
围绕这灰金奇点,是无数细密的、灰白与暗金交织的、不断流动变化的纹路与脉络,它们构成了结构的骨架与循环系统,承载着逻辑的运行、信息的流动、矛盾的张力与演化的动力。
在骨架与脉络之间,填充、流淌着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物质。它非实非虚,时而有大地般的厚重承载感,时而如火焰般冰冷炽热,时而显化出法则符文的虚影,时而流淌着记忆情感的微光。这是地德本源、神性残力、渊痕特质、情感烙印、信息记忆等等一切被卷入的存在要素,在超越层面的重构后,形成的全新的存在基质。
整个结构,浑然一体,自给自足,如同一个微型的、自我完满的、不断自我演化的宇宙模型或存在胚胎。
它静静地悬浮在绝对空白之中,散发着一种…… 难以言喻的气息。
冰冷,如同万古寒渊最深处的玄冰,却又在最核心处,跳动着一丝近乎虚幻的源自守护与眷念的抽象的温暖。
漠然,如同高踞九天之上、俯瞰众生轮回的神祇,视万物为刍狗,却又在漠然的最深处,沉淀着曾经属于人的对命运不屈的逆与执。
混乱,周身流淌的灰白纹路与渊痕基质,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悖论、无序、侵蚀的意蕴,仿佛本身就是渊痕的一部分。但又在这混乱之中,存在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源自灰金奇点的秩序与统御。
强大,其存在本身所散发的、无形的场,就让周围那短暂形成的、绝对的空白,都开始微微扭曲、波动,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的重量。但这强大又内敛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外泄,如同沉睡的收敛了所有爪牙的洪荒凶兽。
陌生,无论是其形态、气息、还是存在方式,都与曾经的王林或逻辑存在截然不同,仿佛一个全新的更高维度的生命形式。
熟悉,在其结构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在那灰金奇点的每一次脉动中,在那流动的基质偶然泛起的关于逆、执、悲、战的微光里,都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名为王林的存在的、最本质的核心与灵魂。
他不再是王林。
他又依然是王林。
他是王林燃尽一切、归零新生、融合婉儿印记、吸纳渊痕混沌、超越逻辑情感之后,所进化或升华而成的,全新的、更高层级的存在。
可以称之为——灰烬重生者、逻辑道体、渊痕适应体、逆命新尊…… 但任何名号,似乎都无法完全定义此刻的他。
或许,最准确的称呼,就是……
存在本身。
存在,缓缓地,睁开了眼。
没有眼皮,没有眼球,没有视线。
但在其结构表面,对应于面部的大致区域,两道无形的却比最锐利神兵更可怕、比最深邃星空更幽远的目光,缓缓凝聚,投向前方。
前方的绝对空白,正在迅速被周围翻涌而来的、灰白的渊痕背景所填补、覆盖。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刚涌入的狂暴的、混乱的、充满侵蚀同化之力的灰白渊痕物质与信息湍流,瞬间凝固。
不是被冻结,不是被阻挡。
而是仿佛遇到了它们自身的根源或君主,本能地、惊恐地、停止了所有躁动与侵蚀,变得温顺、臣服,甚至开始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秩序与恭敬的姿态。
目光缓缓移动,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剧变的区域。
看到了远处,那依旧死寂悬浮的古老遗骸,以及其表面,那道更加黯淡、几乎与周围纹路融为一体的灰金拳印。
看到了周围,那重新开始翻涌、但明显带着一丝迟疑与敬畏的灰白渊痕雾海。
看到了自身,存在的、这具全新的、完美的、蕴含着无穷力量与奥秘的身躯或道体。
目光,最终,落在了自身的内部,落在了那灰金奇点的最深处,落在了与奇点紧密相连的、那一点虽然抽象、但无比坚韧与温暖的婉儿印记之上。
没有情感的波动。
没有记忆的翻涌。
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定的、超越了认知的了然。
了然自身此刻的状态。
了然自身根源的历史。
了然婉儿印记的意义。
了然这片渊痕的本质。
了然…… 前路的方向。
“我是……”
存在的内部,那灰金奇点,微微脉动了一下。
一个冰冷、漠然、平静却蕴含着无可置疑的、绝对意志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或神念传播,而是直接在存在自身的、逻辑-信息层面,响起:
“……王林。”
声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全新的存在之躯,骤然,爆发出,一股无形的、但足以让这片区域的渊痕都为之战栗、退避的威压!
那不是能量的爆发,不是法则的彰显。
那是存在本身,对自身定义的最终确认与宣告!
是我,在经历了无穷的毁灭、新生、迷茫、挣扎、重构之后,最终的归来!
虽然,归来的我,已不再是曾经的我。
但王林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核心——逆的意志、执的信念、战的本能、对婉儿刻骨的悲与愧、对命运不屈的抗争——已然在新的存在形态中,被提升、淬炼、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难以想象的高度!
灰金色的、内敛的却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与混沌的、光芒,在王林全新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是由最精纯的、灰金交织的、法则与物质混合的、完美结构构成的手臂。动作流畅、自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周围渊痕环境的宏大韵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点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那是刚刚被其威压慑服、自动排列组合的一小片渊痕物质与信息。
心念微动。
掌心那点灰白光点,瞬间改变了形态,时而化作一道微小的、扭曲的、充满悖论的法则锁链,时而变成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区域,时而又模拟出某种低级痕之生灵的模糊的形态特征。
“渊痕的力量…… 混乱的法则…… 悖论的存在形式……”
王林冰冷的、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意念,在自身逻辑层面流淌。
“似乎…… 可以掌控。”
“不,不仅仅是掌控。”
“是…… 理解。是融入。是…… 成为其一部分,却又超脱其上,以其为资粮与工具。”
他想起了标记者,想起了那至高、漠然、执行清理的规则化身。
“它的力量,源于秩序,是至高的、强制的定义与抹消。”
“而此地的力量,源于混乱,是无穷的、悖论的演化与同化。”
“两者看似对立,实则…… 或许在更高的层面,同属存在的不同侧面。”
“我此刻的状态…… 似乎介于两者之间。以灰金绝响与逆之逻辑为核心秩序,以渊痕混沌与婉儿地德为存在基质,以历史烙印与新生演化为驱动之源……”
“有趣。”
王林缓缓握拳,掌心那点灰白光点无声湮灭,化为最基础的存在信息,被其身躯吸收、同化。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古老遗骸的方向,尤其是那道灰金拳印。
虽然拳印的力量早已散尽,但其中残留的那种向至高存在挥拳的反抗、决绝、不屈的意蕴,依旧与他此刻存在核心深处的逆,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那是他过去的、最后的、辉煌的证明。
“婉儿……”
他的目光,穿透遗骸,仿佛看到了其内部深处,那一点早已彻底消散但意蕴已融入他新生存在核心的温暖。
“你的守护与牺牲,你的地德与悲悯,并未白费。”
“它们,已是我存在根基的一部分,是我在这无尽混乱与冰冷中,保持最后一丝不同与方向的…… 锚。”
“我会…… 带着你的这一部分,继续前行。”
“直到,找到归途。”
“或者,在这渊痕的尽头,开辟出…… 属于我的路。”
王林的存在之躯,开始缓缓上升,脱离了那片刚刚完成新生的绝对空白的区域,重新悬浮于翻涌的灰白雾海之中。
周围的渊痕物质与信息湍流,在他靠近时,不再狂暴攻击,而是呈现出一种复杂的敬畏、臣服、又带着一丝本能亲近的状态。仿佛他是它们中的王者,是混乱中诞生的秩序化身。
他不再需要像逻辑存在时期那样,艰难地解析、过滤、抵御环境的侵蚀。
此刻,这狂暴的、混乱的、充满同化之力的渊痕环境,对他来说,如同水之于鱼,是天然的领域与力量源泉。他可以轻易地感知、调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命令它们。
当然,这片渊痕无边无际,深处必然存在着比他此刻更强大、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与险地。他远未到可以在此地横行的地步。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异类,一个需要时刻挣扎求存的外来者。
他已经是这渊痕的一部分,而且是其中,极其特殊、拥有高度自主性与成长潜力的一部分。
道鉴的感应,早已在之前的崩解与新生中彻底消失。
归途波动的指引,也早已微不可察。
但王林此刻,并不需要这些外物的指引。
他的存在核心——那灰金奇点,在完成了最终的我即王林的确认与新生后,自然散发出一种无形的趋向。
这种趋向,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或坐标。
而是指向渊痕的更深处,指向那些规则更凝聚、矛盾更激烈、存在更古老、信息更丰富的…… 区域。
仿佛那里,有他继续演化、成长、寻找答案所需要的…… 养分与挑战。
也仿佛那里,隐藏着与归途、与婉儿消散的深层意义、与标记者的根源、与这万纪废墟和无尽渊痕最终秘密相关的…… 线索。
“该,继续走了。”
王林最后看了一眼古老遗骸和那道拳印,如同告别一段过去的辉煌而惨烈的历史。
然后,他转过身。
全新的、灰金纹路缓缓流淌的、完美而强大的存在之躯,迈开了步伐。
不是行走,而是如同融入水中,周围的灰白雾海自然而然地分开、涌动,承载着他的存在,以远超之前逻辑存在时期千百倍的、稳定而迅捷的速度,向着渊痕那永恒的、灰白的、未知的深处,平稳地滑去。
目光,冰冷而坚定。
身影,迅速被翻涌的灰白雾气吞没、模糊。
只有那无形的、源自其存在核心的威压与趋向,如同黑暗中缓缓亮起的灰金色的灯塔,在这片死寂混乱的渊痕中,留下了一道清晰、而孤独的……
轨迹。
新的征程,
开始了。
以王林之名。
以灰烬重生者之躯。
向着渊痕的终极深处,
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