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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刺眼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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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姜恪有些无奈,他对小乐同学这网红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姜恪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过。
谁能想到他居然现在还能冒出来,来上这么一手。
薛晓婷那个视频的热度本来都快褪去,这种时候,小乐同学这番话无疑是往火上浇油,让这事儿愈演愈烈。
只是这些粉丝评论也就罢了,但姜恪很快就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评论区里估计是有真的认识他和任由的人,一个灰色头像,名字初始乱码用户的评论被林越单独截了出来。
——这俩人在我们公司可出名了,右边那个,是个走后门进来的草包,家里估计挺有钱,左边那个立马就傍上大款了。啧啧啧,没想到这俩人出外勤能干出这么败坏公司名声的事。
在这个就业困难的大环境下,这种走后门占萝卜坑的行为无疑是激起了很多人的愤怒,更别提加上傍大款这种一直以来都能引发热议的话题。
姜恪赶紧自己去网上搜了一下小乐同学。
直播是周五晚上的,这位大网红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直播里短短的几分钟被单独截出,传播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一层一层推开到很远。
姜恪切回微信,先回了林越消息。
——我和任由的事下回跟你细说,但绝对不是视频里说的那样。
林越的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
——我当然知道不会是他说的那样啊,你就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姜恪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他是不是当时就应该让薛晓婷把视频删掉,还是说更早的时候,就不该让薛晓婷把视频发出去,又或者说在更加更加早的时候,在薛晓婷用那种目光看向他和任由的时候,他就该和任由保持距离。
他不知道那条评论会是谁。
会不会是刘康?
又或许是刘康告诉了的谁。
或许很早开始就有不少人对他和任由有意见。
这不是他能憋在心里,自己调理好的情况了,他不得不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任由。
任由看视频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出现姜恪想象中他会出现的反应,只是这样的状态没能维持多久。
看完视频和那些评论,任由一直在心里默念着,这是姜恪手机,这是姜恪手机,才堪堪忍住把手机砸出去的冲动。
任由重重把手机磕在桌上,人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因为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举动,在他弹起来的瞬间,姜恪就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惜没能拉住。
任由气愤地在客厅里转了两个圈,最后捞了把自己的头发,恶狠狠地指着桌上的无辜手机:“我找人弄他!”
“你准备找人怎么弄他?”姜恪按下任由的手,再把他按回到沙发上。
“找人把他打一顿。”任由说。
“冷静点儿宝贝。”姜恪安抚着任由,“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不光要收拾他,我还……”任由越想越气,说着说着声音里竟然有了几分哽咽,“不是,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啊,说你傍大款,还说那些那么难听的话,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
姜恪见任由这要哭的架势也有些急了,他想过任由会生气,但没想过他会哭。
姜恪上前捧住任由的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别哭宝贝,我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不哭不哭……”
但任由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姜恪一直在边上哄他,效果却微乎其微。
任由哭完了,自己也冷静了下来,还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望向姜恪:“他说你替我说话了?”
“呃,也不算吧。”姜恪挠了挠头,回想自己当时干的有些中二的事羞于启齿,“我走之前不是去抽烟了吗?正好碰到他在打电话骂你,我当时听了还挺生气的,就在他踢翻椅子的时候过去提醒他别把增高鞋垫给踢出来了。”
任由眨眨眼睛,刚哭完眼睛还湿润着,这么一眨,又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紧接着,他就笑了起来。
“你咋这么逗啊哈哈哈哈哈……这他不得被气死,回去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吧哈哈哈……”
任由又哭又笑的,弄得姜恪一愣一愣的,他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为自己做过的中二事感到尴尬了。
笑了就行,不哭了就行。
姜恪叹了口气,贴着任由坐下,摸了摸任由脑袋:“你跟我说说,你准备怎么找人,找什么人?”
“我可以让我小舅找人把那些视频都撤了,发发律师函什么的,找人威胁威胁吓唬吓唬他们,或者问问雷奕铭……”
任由越说越没有底气,拧起眉,突然有些无力,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某些混不吝的富二代没什么实质性区别,只会吃喝玩乐罢了,没人脉没手段,遇上了这种事只能屁颠屁颠找长辈或者朋友帮忙解决。
任由对自己的幼稚和无能感到了恼火。
有点钱有什么用呢?
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没法靠自己去解决,没法靠自己去保护心爱的人。
刚才的笑意一扫而空,任由的脑袋又耷拉了下去。
“宝贝儿,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一时上头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姜恪看着任由的样子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软,“你之前不是和那个小乐加了微信吗,你先联系联系他,先好好说说看,不行的话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任由想到还要和那种人交涉,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
时隔几日再次打开薛晓婷发的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头已经变了天。
一群不明真相的网友义愤填膺地闯入,控诉着他俩的罪行以此来伸张正义。
姜恪看得头疼,却没有直接将其关闭,自虐般将那些大同小异却又层出不穷的恶毒言语看了一遍又一遍。
往下划拉了不知多久,视频连同评论区一起消失了。
屏幕上大大的显示着一行字,当前视频不可查看。
姜恪退出又重新点进薛晓婷的主页,确认这条视频已经消失。
下一秒,他就收到了薛晓婷的消息。
薛晓婷没有像林越那样把真实情况展示给他,只是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歉意,告诉了他因为这条视频而引起了一些不好的结果,现在她已经把视频删除。
姜恪盯着那条消息很长时间,消息删删改改,最终只是发出去了两个字。
——好的。
可这会儿删视频已经晚了,在之后的两天,网络上开始出现营销号批判此事,其价值已经上升到,批判徇私舞弊、乙方的心酸、傍大款等等糟糕的社会现象。
姜恪看到这些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何感想了。
这些视频好像是从他和任由出发的,可他不知道这些视频究竟跟他和任由有什么关系,唯一能沾上边的大概就是任由确实是通过托关系来做了这份工作,可谁曾想他本人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来的,只是被逼无奈。
除此以外,那些视频里控诉的就好像是与他们无关的两个陌生人,很没有实感。
姜恪越想越奇怪,他们的事按理来说不应该闹出这么大动静。
“是不是那个傻逼网红买的黑稿。”任由说出了姜恪的猜想,“我给他发消息之前一直都没回呢,刚刚才假惺惺地回过来这种不痛不痒事不关己的消息。”
姜恪凑过去看那条消息,态度客气得不像本人回复的,不过客气归客气,言语中丝毫没有想要帮他们澄清的意思。
公司里朝姜恪和任由投来的异样目光又多了起来。
面对那些目光,姜恪觉得自己在那些人面前是透明的,那些人正在将他们自以为的不堪刺穿他的身体。
姜恪以为这次也和上次薛晓婷那条爆火的视频一样,只要过段时间大家就会慢慢忘却,一切都会结束。
在他收到姜寻山消息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回和上回是不同的,这回的风浪显然更大,会影响到他的生活,会将他一点一点吞没。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你让你爸妈在那边怎么安心?
——他们该多失望,你搞同性恋,还傍大款,让他们在那边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连续的加班和这些事让姜恪心力交瘁。
任由今天没来上班,说要去找他小舅让人帮忙把视频都撤了。
姜恪晃悠着晃悠着,发现公司顶层的天台门今天居然没有锁。
姜恪推开门踏入天台,他突然想起那天踏入天台后听到的那个网红说的话,想起自己对那个网红说的话。
如果那天他没有嘲讽他的增高鞋垫,事情还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吗?
不知道。
大概也会吧,因为他看他们不爽,他本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姜恪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去,楼层太高,显得公司楼下的树和车子都那样渺小。
姜恪想抬头向上看,刺眼的阳光让他难以睁开眼睛,他被迫再次低下了头。
姜恪掏出手机,把姜寻山和姜寻河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太阳实在太大,晒得人头晕。
这是事情发生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回避的问题。
他明明那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却还是毫无防备地被姜寻山撕扯开了这条伤疤。
他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里有一个一直被他强行忽视的声音在说,还好不用面对父母,还好不用看到他们担心又失望的目光眼神。
他们在那边会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吗?
不知道。
姜恪没有死过,所以不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能知道,那他们会怎么想?
自己给他们丢脸了吧。
老爸老妈那些朋友如果刷到了这些视频,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真正关心他,也许会在某次茶余饭后聊起他们已故朋友的儿子的八卦,感叹着替他们已故的朋友感到悲哀。
“你他妈一天不给我惹事心里就不得劲是不是啊?”
魏承把一份刚才正在看的文件拍在办公桌上,靠着椅背瞪向任由,明明是抬着头,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任由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又松开,不情不愿地好言解释着一日店长那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听完解释,魏承额火气就已全都转移到那个网红身上了,可他依旧没有放过这个说教的机会。
“你就是做人做事都不够圆滑,你这副样子出了社会怎么能和人好好共事?你不要以为自己还跟个小孩一样可以随心所欲,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是不够稳重,你这性格简直跟你妈差了十万八千里……”
魏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声音让任由无比的烦躁。
他真想大喊一声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真想指着魏承的鼻子告诉他,他不是他妈妈,他不像也没法像任何人。
而事实是任由有求于魏承,还指着魏承帮忙收拾这兜烂摊子。
任由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虽然姜恪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任由感受到了姜恪这段时间的低落。
他自己被怎么编排都无所谓,但他不想姜恪不高兴,他不想姜恪在网上被骂傍大款。
他无法靠自己解决这件事,那他只能忍受魏承的责骂与说教。
“就因为你处理事情不得当,在工作中让人抓了把柄,所以才会出这种丑闻,你知不知道你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可能影响到我,影响到我们全家?”魏承扫了眼任由乖顺的样子,“这事你先不要想了,视频我会让人都撤掉,那个网红我也会想办法……”
魏承依旧在喋喋不休,话题后来又扯回到任由身上,任由却从那之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掩耳盗铃般试图封闭住自己的耳朵,让自己别去听那些话,别去想那些事。
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就足够了。
任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小美它们身上。
上一次来这给他们浇水还是两个多月前,期间助理肯定来给它们浇过水了,它们的样子看上去都很有精神。
任由开始隔空数着小美的叶瓣儿。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任由一直数到最后一盆多肉的第四瓣叶子,魏承才说乏了,觉得没劲了,手一挥,让他走。
任由恭敬不如从命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