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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我们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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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电梯旁的显示屏里显示着数字六,数字六上方是一个缓慢闪动的向下箭头,任由等不及电梯从六楼下降到一楼再升上七楼了,他果断转身进了楼梯间,刚踏上一级台阶,任由就发现自己双手空空,忘了拿橡皮泥小海獭。
回去拿吗?
算了,之后有的是机会给他。
任由太着急想见姜恪了,一秒钟都不能多等,上楼的步伐逐渐从一级台阶一跨变为两级台阶一跨,最后甚至到了三级台阶一跨。
“这么快?”
姜恪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的任由做了个没那么深的深呼吸,以平复刚才因为跑得太快而略有些急的呼吸。
“想快点见到你。”任由笑笑进了屋。
任由换拖鞋前熟练地把玄关处被脱得东一只西一只的几双鞋子放回鞋柜,他的动作过于自然,仿佛只是回自己家时顺手理了理鞋柜,以至于姜恪差点忘了他是客人,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
“你不用做这些的。”姜恪看着变得整洁宽敞的玄关和鞋柜里摆放整齐的一双双鞋,上前关上柜门。
“顺手的事儿。”任由套上拖鞋就往屋里走,“你懒得收我就帮你收了呗。”
任由说得很随意,坦然到姜恪都没法分清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任由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话中隐秘的暧昧。
“找我什么事呀?”任由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扭头看向姜恪,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都只剩下了一条缝。
姜恪还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瓷砖出神,听见任由的话才抬脚往卧室里走。
“等我一下。”姜恪进卧室前丢下这句话。
姜恪让任由等,煤球就不让任由等,在姜恪迈步进入卧室的同时,被吵醒的煤球从床上跳了下来,哒哒哒地往客厅走,走到任由跟前停下,跳进了任由怀里。
洗完澡的小狗能香好几天,煤球扑到任由怀里时香甜的沐浴露味儿就争先恐后地往任由脸上扑。
“你爹给你洗澡了啊,这么香。”任由摸了摸煤球的头。
煤球仿佛受到鼓舞,一个劲地往任由怀里钻着,头使劲往任由胸口顶,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随着它扑腾的动作变得愈发浓郁。
任由在这一瞬间感到无与伦比的舒坦。
在姜恪这儿,抱着他和姜恪的狗,还是刚洗过澡非常香的狗,等着在卧室里不知道在忙活啥的姜恪。
白天姜恪的种种怪异行为,满心的不解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抛之九霄云外,任由把头仰靠在沙发靠背,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听见姜恪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任由才睁开眼睛。
眼前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盒子,拿盒子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任由非常下流地幻想了一下这只手握着别的东西的样子。
拿着盒子的手在任由眼前晃了晃。
“拿着。”姜恪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开看看。”
“送我的礼物?”任由拔高音量。
“嗯。”姜恪笑了笑,“送你的礼物。”
任由接过小盒子捧在手心,坐直了身体才慢慢打开它。
任由不过生日,没收到过正儿八经的礼物,小舅永远都是直接转账,让他想要什么自己买,硬要算的话,偶尔过节他和雷亦铭会很没仪式感地互相告诉对方自己想要什么,让对方买来。
这种装在小盒子里,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需要打开才能确定的礼物,任由还是第一次收到。
两节手指关节大点的翡翠吊坠,任由盯着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像是要记住上头雕刻的每一个纹路走势。
就在姜恪想问他是不是看睡着了的时候,任由抬起头,说出了自己得出的那个浅显结论:“是一条鱼。”
“嗯,是条孔雀鱼,不是一只狗,这么不像吗,看这么久才看出来。”姜恪笑了笑,心里却突然有点没底,忐忑任由是否会喜欢这个礼物。
任由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礼物上,他抬了抬腿赶走了原本窝在自己腿上的煤球,小心翼翼地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空下来的绒布盒子接替了煤球原本的位置。
任由轻轻抚摸着吊坠,孔雀鱼的尾巴很大,几乎和鱼身等长,明明是冷硬的翡翠材质所做,却因为雕刻者的高超技术让鱼尾看起来飘逸柔软。
任由余光瞄见小盒子里垫在吊坠下方的黑色海绵垫边缘露出了个白色小尖尖,他掐住那个小尖尖往外扯。
小尖尖露出全貌,是张纸条,上面写着: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吧。
任由一眼就认出这是姜恪写的,而不是商家附带的祝福小纸片。姜恪的字迹很好认,任由见过他在项目书上的签名,这种行楷一看就是好学生上学时期专门练过的。
任由一手项链一手小纸条,眼睛一阵发酸,眼里渐渐泛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任由赶紧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好让水雾被吸收回眼球,确保眼球表面干燥后,他才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抬头把项链举到姜恪面前。
“帮我戴。”任由说。
姜恪接过项链,打开绳扣,任由侧了侧身背对姜恪。
任由今天穿的是件连帽卫衣,按理来说,春天的衣服厚不到哪里去,可或许是为了让版型看起来更挺阔,这件卫衣帽子处用料十足,帽子挡住了任由一小半后脖颈。
任由提着衣领往后松了松衣服,卫衣帽子向后坠去,露出他整个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下方一小块皮肤。
明明是夏天随便穿件衣领大点的衣服就能看见的部位,却因为刚才还被布料遮挡着,成了块禁忌领域。
姜恪对自己无语了。
给人戴个项链还能七想八想一通。
见身后的人没动静,任由又扯着自己的衣领往后拽了拽,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
姜恪都怕自己再没动作,这人就要脱了上衣让他给戴项链了,手忙脚乱地把黑色绳子绕过任由的脖子准备系绳扣。
偏偏越心急就越做不好事,挺简单一个绳扣,硬是抠弄了两下都没系上,十根手指都快被编成中国结了姜恪才堪堪系上绳扣。
“好了。”姜恪揪着任由卫衣肩线帮他把衣服扯正。
任由低头想看,但吊坠在他锁骨下方两三厘米处的位置,低头看不着。
于是任由很愉快地起身,转身飞快地在姜恪嘴唇上啄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等姜恪反应过来的时候,任由已经进卫生间照镜子去了。
“不客气。”姜恪习惯性对着空气回答了一句。
该和他说清楚了,姜恪想。
可任由亲完就跑根本没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那待会该怎么重新开口?
思索间,姜恪已经无意识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了。
“你别说,这项链真配我啊,我以前还嫌这种玉啊翡翠啊的什么玩意儿土气呢。”任由一边摸着吊坠一边从卫生间出来,看上去对姜恪送的这个礼物相当满意。
紧接着,任由就闻见了客厅里弥漫着的,和以往姜恪抽的烟味道不同的烟味。
“你怎么在抽爆珠?”没等姜恪说什么,任由就一屁股坐在他边上,死死盯着他手里裹挟着清凉薄荷味的烟。
任由不抽烟,但在雷奕铭尚未戒烟成功时,抽过很多二手烟,雷奕铭普通烟和爆珠都抽,因此任由可以分辨出来姜恪现在抽的这种不单只有烟草味的是爆珠。
任由很快想到了抽爆珠的杨蕾。
不是说不喜欢爆珠吗?
一张苦瓜脸取代了任由原本眉飞色舞的表情。
为什么突然开始抽爆珠了?
他下班去见杨蕾了?
任由觉得自己化身苦瓜大王,立马就要率领苦瓜大军攻打姜恪这屋。
姜恪一头雾水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任由,不明所以,原先脑内打好的草稿都忘了大半。
姜恪看看任由又看看手里的烟:“这不是爆珠。”
“那为什么闻起来不一样?”任由皱了皱眉。
“这是盐仓丁香。”姜恪从兜里摸出烟盒放在茶几上,“我去林越那拿你的礼物,他给的,这烟还挺有意思的,好像是因为加了丁香油,抽起来还会噼里啪啦响,烟嘴也是甜的。”
说完姜恪就抽了一口让任由听声儿,确实,随着燃烧,任由听见了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儿。
烟是林越给的,不是爆珠。
姜恪没见杨蕾,下班以后只是去拿了给他准备的礼物。
任由一把扯下苦瓜面具,再次凑到姜恪面前,贴上了姜恪的唇,并且伸出舌头舔了舔。
“还真是甜的。”任由指了指姜恪手里的烟,“你的嘴唇也变甜了。”
姜恪眨了眨眼,把差点被他扔出去纵火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熄灭,满脑子搜寻着刚才准备好怎么说却又被任由整这一出打乱的草稿。
可惜搜寻无果,姜恪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往后挪了挪和任由拉开些距离。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
任由的目光追寻着姜恪的眼睛,姜恪说的话直白简单,可他却听不懂。
姜恪刚送了他礼物,并且他自认为刚才的气氛非常不错。
“你是不愿意和我亲嘴,还是,想分手?”
任由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姜恪以为自己听错了后半句话。
“什么分手?”这回轮到姜恪懵逼了。
“你的意思不就是要和我分手吗?”任由问。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姜恪脱口而出,也顾不上照顾任由的心情了。
任由呆在原地没说话,两人就这样轮流傻眼,很玩萝卜蹲似的,任由傻任由傻任由傻完姜恪傻,姜恪傻姜恪傻姜恪傻完任由傻。
沉默片刻,任由想张口质问姜恪,可仔细一想,两人之间还真没说过任何确定关系的话。
姜恪没有做过承诺,只有自己傻不愣登因为亲了个嘴就一头栽进去,单方面谈起了恋爱。
任由只能把恋不恋爱的事先放到一边,当下更重要的是姜恪为什么会突然抗拒两人之间不算恋爱的暧昧关系继续发展。
“为什么?”任由看着姜恪问,“为什么不能再这样了,你是喜欢我的吧?”
喜欢吗?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给任由的感觉是喜欢他的吗?
“我不知道。”姜恪有些不忍心看任由脸上的表情,垂眼片刻,他还是选择了直视任由的眼睛继续说接下来的话,“我父母刚过世,我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区分自己对你的感情是喜欢还是因为突如而来的孤独……而想抓住点什么,对不起啊。”
任由的视线突然转移到姜恪右耳,还是穿孔店的纯色基础款耳钉,不知道整这么一通之后姜恪还会不会换上自己送他的那枚耳钉。
“你原来是直的吧?”任由问。
“……应该是。”姜恪回答。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并不觉得一个直男会因为什么所谓的孤独和男人搞在一起。”任由耸了耸肩。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这碰上那天吗,那天晚上你去了酒吧。”姜恪叹了口气,“当时我也在。”
“不过我不是跟踪你啊,我朋友约我在那喝酒。”姜恪发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你长得很帅。”任由说。
面对任由没头没尾的这么句话,姜恪愣了愣:“谢谢啊。”
“不客气。”任由笑了笑,“所以那天就算酒吧里的光线很暗,就算只是一个侧脸,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
“那你居然没来和我打招呼?”姜恪有些意外。
“你怎么不来和我打招呼啊?”任由问。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出柜呢,我还能冲上去拍拍你说好巧啊你也在这啊,这不缺心眼吗?多尴尬。”姜恪说。
任由扯起嘴角,似有些无奈:“那我也是啊,让新同事撞见自己出柜多尴尬啊。”
“所以呢?”任由问。
“所以……”被任由这么一打断,姜恪差点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了,赶紧往前调了调脑子里的进度条,“所以我可能是知道你的性取向以后,在潜意识里把你划分成了……”
“可恋爱对象?”姜恪拧着眉,觉着自己把自己说得都有点迷糊了,啧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那么个意思,刚好你又一直往我身边凑……总之就是,我现在还没法确认自己的感情,这么不明不白地开始对我和对你而言都是不负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