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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份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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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跟谁聊天?”苏明雨看着自家女儿对着手机傻笑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就一个同学。”苏霜枝手忙脚乱地关掉聊天界面,指尖还带着一丝慌乱的余温。
苏明雨弯着唇,打趣道:“别不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才没有!是女生!”苏霜枝急忙反驳,生怕母亲往别的方向想,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一点热意。
“哦~是吗?我们小霜枝也有要好的朋友了。”苏明雨站起身,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苏霜枝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
“明天你爸爸要来,乖一点哦。”苏明雨的笑容依旧婉约大气,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看得苏霜枝心底发寒,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知道了。”苏霜枝冷冷地拨开母亲的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她坐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要来了?他叫什么来着?邢磊?好像是这个名字。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跟着邢磊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女人。
别墅门外,卢静安亲昵地挽着邢磊的手臂,缓步走来。
苏明雨看到她的瞬间,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静安脸上挂着温婉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过年嘛,一家人自然要团聚。”
她松开邢磊的胳膊,朝苏霜枝伸出手,笑容得体:“你就是苏霜枝吧?你好,我是邢磊的妻子,卢静安。”
苏霜枝戴着眼镜,却遮不住眼底的震惊与茫然,她猛地侧头看向母亲,声音里满是质询:“妈妈?”
卢静安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重新挽紧邢磊的胳膊,姿态亲密得刺眼。
苏明雨心虚地移开视线,随即又转向邢磊,厉声质问:“你为什么带她来?!”
邢磊一米八几的个子,此刻却显得格外窝囊,他皱着眉,支支吾吾地辩解:“我也没办法,半路上被她拦住了。”
他原本谎称公司有海外业务要出差,想偷偷来苏明雨这里过年,却没想到被卢静安抓了个正着。
卢静安带着私人侦探拍到的照片和查到的资料,堵在他去别墅的路上,语气冰冷地威胁:“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主动带我去见她们,公司还能给你留一份。要是你还敢骗我。”
“呵~我就让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邢磊的手机被卢静安的保镖收走,苏明雨自然毫无准备。
他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卢静安过来。
“苏明雨?我还记得,当初是我把你招进公司的。”卢静安挽着邢磊,径直就要往别墅里走,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苏霜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妈妈是第三者?那她呢?
她是私生女?
她僵在原地,被门外的冷风吹得脑袋发疼,目光死死地盯着入户门口那方被苏明雨提前洗得干干净净的地毯,只觉得无比讽刺。
“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吧。”卢静安伸手想去拉苏霜枝,却被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苏霜枝站在别墅门外,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一言不发地转身冲进了房间。
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快速翻出抽屉里的现金和银行卡,换上厚重的羽绒服,裹紧围巾,蹬上鞋子,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动作麻利得像在逃离一场灾难。
客厅里的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霜枝,你要去哪?”苏明雨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回应她的,只有苏霜枝仓皇离去的背影,以及“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的大门。
苏霜枝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姥爷家的地址,便瘫坐在后座,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涌上强烈的恶心感,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地滑落脸颊。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生下她?
恶心,太恶心了!
她捂着嘴,拼命忍着干呕的冲动,浑身都在发抖。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连忙说道:“姑娘,你是不是晕车了?可别吐在我车上啊,吐了要加两百块清洁费的。”
“我没事,不会吐的。”苏霜枝哑着嗓子回应,用力压下胃里的不适。
到了姥爷家,她攥着车门把手,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家里的阿姨,看到她,轻声道:“来了?姥爷正等着呢。”
客厅里,苏老爷子正坐在餐桌旁吃饭,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过来坐。”
苏霜枝点点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可通红的眼眶却藏不住哭过的痕迹。
“你都知道了?”苏老爷子给她盛了一碗饭,语气平静。
“嗯。”她低声应着,坐在姥爷身边,双手捧着饭碗,默默扒拉着米饭。
阿姨端上一盘糖醋排骨,正是她最喜欢的菜。
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米饭里,咸涩的泪水混着米饭的香甜,滋味复杂得让她心口发堵。
她没有擦眼泪,就那样任由泪水滑落,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饭。
“别怪你妈妈。”苏老爷子递过一张餐巾纸,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您早就知道?”苏霜枝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满头白发的姥爷,声音哽咽。
“嗯。”苏老爷子叹了口气,“一开始不知道,只知道你妈突然怀孕了,以为是她男朋友的,还想着帮她安排婚事。后来看到邢磊,我就什么都清楚了。”
“她知三当三。”苏霜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冰冷。
“是姥爷的错,没教好她。”苏老爷子又递过一张餐巾纸,眼眶也渐渐泛红。
“那为什么要生下我?!”苏霜枝猛地拔高声音,带着哭腔质问,“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苏老爷子的眼眶彻底红了,别过头,低声道:“是姥爷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她!是她的错!”苏霜枝情绪彻底爆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积压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厨房的阿姨听到动静,手里的抹布不停擦拭着崭新的灶台,擦得都快秃噜皮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苏霜枝哭到浑身脱力,无助地哽咽着,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她从小跟着姥爷长大,直到初高中才被苏明雨接走。
姥爷家的这个房间,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是她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想回来的地方。
房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大大的粉色公主床,靠墙的大书柜,浅蓝色的墙纸,墙上还挂着她小时候和姥爷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又天真,和此刻的自己判若两人。
苏霜枝反锁好门,整个人摔进柔软的粉色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熟悉的薰衣草香气,可这香气却无法抚平她心底的疼痛。
为什么要生下她?
如果不爱她,当初就不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老爷子在门外敲门,问她要不要吃饭,苏霜枝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饿。”
她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黑暗里。
没人知道,此刻的浴室里,苏霜枝的手臂上,正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学过生物的她,清楚地知道哪里不会致命,只是想借着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
冰冷的水漫过身体,她泡在浴缸里,眼神空洞,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血珠融进水里,竟觉得有一丝莫名的解脱。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霜枝以为是苏明雨打来的,想都没想就挂断了。
可铃声很快又响了起来,执拗得很。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再给我打电话了!”苏霜枝接通电话,语气里满是烦躁与疲惫。
“好啊苏霜枝!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崔鑫淼炸毛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娇憨。
苏霜枝愣了一下,看向来电显示,才发现是崔鑫淼,顿时有些愧疚:“对不起,我还以为是……”
“你还挂我电话!我本来想谢谢你给我的期末复习资料,特意给你多搞了张前排的演唱会门票!你简直不识好人心!”
崔鑫淼噼里啪啦地数落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苏霜枝泡在冰冷的水里,听着她的声音,眼眶再次泛红,泪水一滴一滴掉进浴缸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你有没有在听啊?”崔鑫淼拿着门票,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在听。”苏霜枝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跟你说,这票超难搞到手的,在B市!我包机票和酒店,你去不去?”崔鑫淼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只邀功的小博美。
苏霜枝想象着她翘着尾巴炫耀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几号?”她轻声问。
“下周日!你住哪?算了,到时候我们直接机场见!”
“嗯……”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崔鑫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哭了?不会是被我感动哭了吧?”
苏霜枝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没有,就是感冒了。”
“哦~我就说嘛,我包机酒带你去看帅哥演唱会,换谁不得感动哭啊!”崔鑫淼得意地哼了一声,“不说了,我还没吃饭呢,挂啦!”
电话被匆匆挂断,苏霜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或许,生活也不算太糟糕。
还有个崔鑫淼。
她从冰冷的浴缸里起身,擦干身体,小心翼翼地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
窗外夜色渐浓,这个夜晚,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