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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针对?有点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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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保护与修复专业的小班课,总算正式开讲了。
小班的好处就是这点,总共就十六个人,谁没来,老师扫一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苏霜枝。”
“到。”清亮的女声,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崔鑫淼。”
……教室里静了一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点名的老师扶了扶眼镜,抬眼扫过座位,又喊了一遍:“崔鑫淼?”
刘熙赶紧凑到黄莉耳边,用气音嘀咕:“咋回事啊?我明明叫醒鑫淼了的。”
黄莉皱着眉摇摇头,也压低了声音:“要不……我替她应一声?”
此时的校园林荫道上,崔鑫淼正背着书包狂奔。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
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早上刘熙喊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应了声,等室友都走了,才发现离上课还有半个钟头——想着再眯五分钟,哪成想一闭眼就睡过了头。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她猛地刹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刚好点到你,找位置坐吧。”老师摆摆手,没再多说。
崔鑫淼定了定神往里瞅,小教室的座位几乎坐满,唯独第一排苏霜枝旁边,还空着个位置。她心里暗戳戳撇嘴:果然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一眼就把最不受欢迎的人给孤立了。
殊不知,大家伙儿只是单纯嫌第一排离老师太近。
她硬着头皮,一屁股坐到苏霜枝旁边,气鼓鼓的模样,倒让那张泛红的脸更显水润。
上午是中国古代史,崔鑫淼手忙脚乱地掏出笔记本和笔,摸了半天书包,才后知后觉地哀嚎——完了,不仅迟到,还忘了带课本。
讲台上,老师正说着:“咱们都看到教务处发布的教材了吧,应该都买哈,来咱们翻到教材第十页……”
苏霜枝指尖压着崭新的书页,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专注得很,却被身旁轻轻戳过来的笔尖,扰了心神。
“那个……我没带书,借我看看呗?”崔鑫淼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苏霜枝没吭声,只是把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视线依旧没离开PPT。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崔鑫淼“啪”地合上笔帽,看着老师走出教室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连着听了一上午的历史课,她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都怪你,也不提醒我带书,害得我歪着脖子看了一上午,酸死了。”她扭过头,对着苏霜枝,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抱怨。
苏霜枝心里暗道:明明是你自己迟到又忘带书,关我什么事?她面无表情地收起课本,声音冷淡淡的:“你可以不看。”
崔鑫淼揉着发酸的脖颈,被这股冷气噎了一下,连忙挤出个笑,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假惺惺地找补:“哎呀,同学之间不就得互帮互助嘛!这样吧,中午我请你吃雪糕。”
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却在疯狂叫嚣:果然这个私生女就是讨人厌!昨天本来想着放她一马的,哼,以后每天都得找个机会怼她一次!崔鑫淼的小脑袋瓜里,恶作剧计划已经悄悄萌芽。
苏霜枝背上书包,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走啦走啦,一起去吃饭!”黄莉快步走过来,一手挽住苏霜枝,一手拉住崔鑫淼,热情得不容拒绝。
“鑫淼,我跟你说,明天我绝对把你从床上薅起来!”刘熙想起早上的事,心有余悸,“再睡过头,咱俩都得挨批。”
“放心!”崔鑫淼拍着胸脯保证,“我要是起不来,你直接扇我!我脸皮厚,不怕!”
黄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就你这水嫩嫩的小脸,我可舍不得下狠手,顶多揉揉!”
清脆的笑声在走廊里散开,走在旁边的苏霜枝,抬眼瞥了瞥崔鑫淼泛红的脸颊,银色的眼镜片闪过一点微光——确实看着水润润的,手感应该……挺好的。
中午的食堂又闷又热,崔鑫淼挤过人群,端着四根雪糕回到座位上,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小票。
“只剩三块巧克力味的了,熙熙和莉莉都爱吃这个,那……霜枝,只能委屈你吃绿豆的啦。”她笑得一脸“歉疚”,眼底却藏着点小得意。
苏霜枝只是摇摇头,声音依旧清淡:“不用了,我不爱吃雪糕。”
自打来了例假,每次痛经都疼得她直不起腰,生冷的东西,她几乎碰都不碰。
“啊?难道霜枝你也喜欢巧克力?”崔鑫淼眼珠一转,立刻把巧克力雪糕递了过去,做出一副大方的样子,“那给你吧,我吃绿豆的就行!”
她笃定苏霜枝肯定不会接,心里的小狐狸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苏霜枝本来确实没打算接,可对上她那双写满“快来拒绝我”的眼睛,看着她那副藏不住的得意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较劲的念头。
“那……谢谢了。”她伸手,捏住了崔鑫淼递过来的雪糕包装袋另一端,语气诚恳得很。四目相对的瞬间,崔鑫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压根就不想给啊!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味!这个苏霜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苏霜枝稍稍用了点力,把雪糕从崔鑫淼手里扯了过来。迎着崔鑫淼气鼓鼓的眼神,她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有些齁人。她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种甜食了,却看着眼前女孩气到撅起的嘴,故意扬了扬眉,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确实挺好吃的。”
崔鑫淼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悻悻地撕开手里的“绿色心情”,心里把这雪糕的名字骂了八百遍——什么破名字,一点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绿豆味其实也不差……她咬着雪糕,扭过头,故意不去看旁边吃得香甜的苏霜枝,心里却在为那块被抢走的巧克力雪糕,默默哀悼。
苏霜枝看着她气呼呼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眸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巧克力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这一周,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愈发明显。
周二晚上是迎新晚会,寝室四人组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走进会场。苏霜枝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本以为身旁会是刘熙,没成想,崔鑫淼竟一屁股坐了过来。
原来是刘熙突然肚子疼,跑去了厕所,苏霜枝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左手边。
崔鑫淼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真真是倒霉透顶了!
等刘熙回来,挨着黄莉坐下时,晚会已经开场。崔鑫淼索性懒得换座位,气鼓鼓地盯着舞台上的开场舞,仿佛多看两眼漂亮学姐,就能洗掉坐在“私生女”旁边的晦气似的。
苏霜枝性子本就敏感,崔鑫淼那撅得能挂油瓶的嘴,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微微垂下眼,指尖轻轻扶了扶银色眼镜,心里掠过一丝落寞。她不是人民币,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崔鑫淼?她明明能和身边的每个人都打成一片,却唯独对自己,带着这么大的敌意。
舞台上,学姐们的舞姿火辣又奔放,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哇——!”惊呼声此起彼伏。
崔鑫淼也被这热闹的氛围勾住了目光,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欢呼:“学姐也太美了吧!”那副亮晶晶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迷妹。
苏霜枝偏过头,看着她欢呼雀跃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轻叹: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前一秒还在生闷气,这会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中场休息的哨声一响,崔鑫淼立刻抓住机会,拉着刘熙和黄莉,来了个座位大平移。这下好了,她挨着刘熙,刘熙挨着黄莉,黄莉旁边才是苏霜枝——完美隔开,眼不见心不烦。
苏霜枝看着自己空出来的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努力不去看崔鑫淼靠在刘熙肩膀上,笑得一脸亲昵的样子,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她缓缓松开手,重新扶了扶眼镜,将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不悦,轻轻掩去。
周三,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周一次的体育课,崔鑫淼站在太极课的队伍里,一扭头,就看见了排在后一排的苏霜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学人精。”
苏霜枝也是无奈,她怎么会知道崔鑫淼也选了太极课?偌大的校园,几十门体育课,怎么偏偏就这么巧。
刘熙从小练轮滑,毫不犹豫选了轮滑课;黄莉打听来棒球课给分高,早就铆足了劲要去报名。崔鑫淼琢磨着,自己性子太毛躁,太极能修身养性,刚好适合自己。
而苏霜枝,打小就跟着姥爷打太极,选这门课,不过是顺理成章。
崔鑫淼才没闲心去打听苏霜枝选了什么课,早上得知刘熙不跟自己一节体育课,她还郁闷了好半天。结果倒好,上课碰到的竟是最讨厌的人。
体育老师刚宣布期末考核内容——四人一组组队打太极,参与社团太极展演还能加分,崔鑫淼就开始犯愁。
她瞅了瞅身边的人,凑过去小声问:“同学,咱们组队呗?我一个人。”
那姑娘抱歉地摆摆手:“不好意思呀,我们是一个寝室的,早就约好啦。你再问问别人?”
“好嘞,没事儿!”崔鑫淼笑得甜滋滋的,心里却把这分组机制吐槽了个遍:搞什么啊,开学才三天,分了四次组了都,全是自由组队,就不能考虑考虑我们这种社恐吗?
她咬咬牙,又问了好几个人,结果都被婉拒了。最后放眼望去,队伍里就剩下两个男生,还有一个,就是冷得像座冰山的苏霜枝。
崔鑫淼认命地叹了口气,冲着那三人扬声:“得了,别费劲了,咱们四个组队吧!”
苏霜枝今天扎着高马尾,一米八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再配上那副银色眼镜,嘴角抿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压根没人敢主动凑过去组队。
“行啊。”两个男生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苏霜枝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嗯”了一声。
“不想组就直说,摆着张冰山脸给谁看呢?晦气!”崔鑫淼可没打算给她好脸色,张口就呛了一句。
俩男生吓得一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这俩人,刚组队就掐起来,真的没问题吗?
苏霜枝却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不想组队?你要是不愿意,我随时可以退出。”
崔鑫淼被噎得一噎,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谁知道你冷着张脸,到底愿不愿意啊……”
俩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憋着笑不敢吭声。
最终,四人小队还是勉强组成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晚上刘熙和黄莉被拉去戏剧社参加新人活动,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苏霜枝和崔鑫淼。
已经大半年没吃过冰食,苏霜枝的痛经又犯了。她摘掉眼镜,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脸色苍白,手紧紧捂着小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崔鑫淼正盘腿坐在床上刷平板,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皱起眉:“你怎么了?肚子疼?”
虽然这一周,她天天变着法子找苏霜枝的茬,可真见着人难受,心里那点别扭的关心,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苏霜枝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崔鑫淼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上爬下来,凑到她身边。
少女发丝间淡淡的奶香味飘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苏霜枝的耳廓:“是不是来例假痛经了?”
苏霜枝浑身一僵,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崔鑫淼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散了大半——平日里再冷再硬,这会儿还不是蔫蔫的。算了算了,算她今天大发慈悲。
“你等着。”她转身翻箱倒柜,从柜子深处掏出个红罐子,“我妈给我带了好多姜枣红糖茶,喝这个管用。”
她手脚麻利地泡了一杯,热气氤氲着散开,甜丝丝的姜味弥漫在空气里。
“小心烫。”她把杯子递过去,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趁热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说完,她就飞快地爬回床上,假装继续刷平板,心里却在嘀咕:我才不是关心她呢,就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装可怜……
苏霜枝看着眼前那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指尖微微发颤。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冰凉的胃,连带着小腹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从这天起,再面对崔鑫淼那些幼稚的小挑衅,苏霜枝竟一点都不生气了。
她看着崔鑫淼气鼓鼓的脸颊,看着她假惺惺示好时,那双藏不住小算盘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帮刘熙搬行李时,满头大汗却不肯喊累的样子,心里,竟悄悄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涟漪。
这个姑娘,真是矛盾得很。明明一肚子坏水,却藏不住那点幼稚的小心思;明明嘴上不饶人,却会在黄莉感冒时,偷偷把感冒药放在她桌上;明明天天跟自己作对,却会在她提着重物爬楼梯时,别扭地伸手搭一把。
深夜,台灯的光晕柔和,苏霜枝握着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情商低,性子直,有点小坏,却不坏透顶。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字迹温柔了几分: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