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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回到办公室,傅斯年打开电脑,调出夏熙辰的病历。他盯着屏幕上那些逐渐好转的数据,脑海里却浮现出少年今天笑起来的模样——因为季暖的到来,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他想起夏熙辰说过的话:“傅医生就是傅医生啊。”
      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傅医生”。
      傅斯年关闭病历页面,打开邮箱,找到林薇的联系方式。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发出了一封邮件:
      “林工,之前的神经元吊坠设计得很好。我想再定制一件,这次想要雕塑工具相关,但要有医学元素融合。预算不限,方便时详谈。”
      点击发送后,傅斯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不知道自己对夏熙辰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医者对患者的责任,是对外婆记忆的投射,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他想看着那个少年好起来,想看他重新拿起工具,想看他眼里的光一直亮着。
      至于其他……也许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在病房里,季暖一边帮夏熙辰整理老家带来的特产,一边低声说:“你家傅医生,真人近看更帅。就是气场太强,我感觉他刚才把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夏熙辰笑着推他:“别胡说。傅医生只是……观察力比较强。”
      “呦,这就护上了?”季暖挑眉,随即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副冷静样子,但……怎么说呢,有温度。”
      夏熙辰心跳漏了一拍:“真的吗?”
      “我的观察不会错。”季暖自信地说,然后叹了口气,“但亿亿,这条路不容易。你要想清楚。”
      “我知道。”夏熙辰轻声说,手指缠绕着项链的细链,“但我现在不想想那么远。我只想先好起来,先回到我的雕塑台前。”
      “这就对了。”季暖拍拍他肩膀,“无论什么时候,艺术都是我们最坚实的铠甲。先找回你的铠甲,再去想爱情这回事。”
      夜幕降临,医院走廊的灯依次亮起。两个好友在病房里聊着家乡的变化,系里的新闻,还有那些未完的作品。
      而在这栋楼的另一处,傅斯年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经过护士站时,他停顿了一下,对值班护士说:“32床夏熙辰,今晚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傅医生。”护士点头,又忍不住加了句,“傅医生对小熙辰真上心。”
      傅斯年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摸出手机,看到了温景深发来的又一条消息:
      温:老傅,听说小夏同学的朋友来了?男的女的?你可要抓紧啊[吃瓜]
      傅斯年皱了皱眉,回复:
      傅:男性朋友。别乱猜。
      然后收起手机,走进停车场。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清冽。傅斯年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看着副驾驶座——昨晚,夏熙辰就坐在那里,低头让他戴上项链,颈后的皮肤温热,睫毛颤动。
      那种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
      傅斯年启动车子,驶出医院。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医学院的图书馆,找几本关于艺术治疗和创伤康复的书。也许,这对夏熙辰的恢复会有帮助。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病房里的夏熙辰,正对季暖说:“暖暖,等我好了,我想做一件新作品。关于……连接与治愈。”
      “好啊,什么主题?”
      “还没完全想好。”夏熙辰摸着胸前的神经元吊坠,轻声说,“但一定会和神经有关。和……传递有关。”
      季暖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创作火花,笑了:“需要帮忙随时说。我任你指挥。”
      有些连接一旦形成,就会引导出新的创造。而有些情感一旦萌芽,就会寻找表达的方式。
      傅斯年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桌角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划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其余空间都沉在静谧的暗色里。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夏熙辰的病历页面。那些复杂的数据、化疗方案、骨髓穿刺报告,他早已烂熟于心。光标在“FLT3-ITD突变,高危”那一行字上停留。AML,急性髓系白血病,尤其是伴有这种基因突变的类型,治疗之路从来不是坦途。夏熙辰能撑过前两个阶段的化疗,并且没有出现严重的感染或并发症,已经算是幸运。
      可这幸运里,有多少是医学可控的,有多少是那个少年自己从骨子里透出的韧性在支撑?
      傅斯年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那只向日葵笔。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夏熙辰的情景——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大学城附近那条小路上。他看到路边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毫无征兆地软倒下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旁边是着急的季暖
      文件袋散开,里面滑出的是一份某顶级美院雕塑系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几张炭笔素描,画的是那条路上的流浪猫。
      作为医生,傅斯年的第一反应是上前检查。触手是滚烫的体温和异常的苍白,皮下隐约可见细小的出血点。他立刻拦车将人送到了自己任职的医院急诊。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又出乎意料——确诊,住院,他因为最初那一点“捡到”的责任感,也或许是因为少年醒来后,忍着高烧和恐惧,跟他说“我还没成为雕塑家”时的眼神,而更多地关注了这个病例。
      精神科医生的身份让他更容易察觉病人心理状态的微妙变化。他见过夏熙辰在化疗后吐得昏天黑地,蜷在床边掉眼泪;也见过他偷偷在速写本上画窗外的云,笔触却虚弱得不成形;更见过他握着那份录取通知书,一遍遍摩挲上面的烫金字体,眼底有不甘,有茫然,还有一种不肯熄灭的微弱火光。
      那份对艺术的本能执着,在病魔的阴影下,成了某种脆弱的锚点。
      傅斯年介入他的心理支持,起初是职业性的。他建议夏熙辰在体力允许时继续画画,哪怕只是涂鸦,作为一种情绪宣泄和与正常世界的连接。他甚至还托人找来一些质地轻软的陶泥,让夏熙辰在无菌病房里也能用手指感受创造的触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关注悄然越过了职业的边界。他开始记得夏熙辰喝药时皱眉的小动作,记得他偏爱某一种口味的营养剂,记得他提到雕塑时眼中短暂燃烧的光亮。他开始在值夜班时,“顺便”去血液科病房转一圈,确认那个单薄的背影是否安睡。他开始在查阅最新AML治疗文献时,不自觉地更关注FLT3-ITD突变亚型的进展。
      直到他送出那条定制的神经元项链。那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对他自己而言——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但今晚,季暖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和夏熙辰之间那道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鸿沟。他是医生,是年长者,是掌握着专业知识和生死判断的一方。而夏熙辰,是他的病人,是一个生命被疾病骤然打断、未来悬于一线、本该肆意飞扬却困于病床的年轻人。
      他们之间所有的“特殊”,都建立在“病人-医生”这个脆弱而不平等的关系基础上。一旦治疗结束,这层关系解除,他还剩下什么身份,可以继续站在夏熙辰的生活里?
      傅斯年闭了闭眼。理性告诉他,保持距离是最专业、也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情感的萌芽在不对等的土壤里,很容易扭曲变形,尤其当一方还如此脆弱的时候。
      手机屏幕亮起,是季暖通过夏熙辰手机发来的消息
      今天也要放光芒:傅医生您好,我是季暖。亿亿让我跟您再确认一下,他下周想去工作室看看,大概需要准备什么吗?或者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要交代?谢谢您。
      措辞礼貌周全,带着年轻人对权威的谨慎,也透着他对夏熙辰细致的关心。
      傅斯年沉吟片刻,回复
      傅:暂定下周三下午,具体看他周二检查结果。务必注意:1.全程戴口罩,工作室需提前通风消毒,避免粉尘;2.只能坐轮椅前往,禁止站立过久或行走;3.任何工具、材料不得直接触碰,仅限视觉确认;4.时间严格控制在30-40分钟内,如有任何疲劳或不适立即终止;5.结束后密切监测体温。同意以上条件方可安排。
      他按下发送,几乎能想象季暖拿着手机,一条条认真记下的样子。那是个可靠的朋友,傅斯年想,有同龄人的体贴,也有照顾病人的意识。
      这样很好。夏熙辰需要这样的朋友,需要回到他的同龄人群体和艺术世界里去。那才是他真正的土壤。
      自己或许,应该开始逐步后退了。
      这个决定让傅斯年心口泛起一阵极淡的、空旷的凉意,但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智覆盖。他关掉夏熙辰的病历页面,打开了一篇关于AML患者长期心理康复的论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学术文字上。
      病房里,季暖把傅斯年的“注意事项”一条条念给夏熙辰听。
      “傅医生好严格啊,”季暖吐了吐舌头,“跟军事化管理似的。”
      “傅医生一直这么仔细。”夏熙辰小声说,手指又摸上了胸前的吊坠。他能从那些条条框框里,读出傅斯年字面之下的谨慎和保护,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点闷闷的。好像傅斯年正在用这些专业的条款,一点点划清他们之间除了医患之外,那些模糊的、让他偷偷心动的区域。
      “不过严格点好,”季暖收起手机,正色道,“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能去工作室透透气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得听话。”
      “我知道。”夏熙辰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忽然很想念傅斯年办公室里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灯,想念他沉默地坐在对面处理工作时,那种让人安心的存在感。因为季暖的到来,他这几天都没再去傅斯年办公室被盯着喝汤
      “暖暖”他忽然开口,“如果你……对一个照顾你、对你好的人,产生了依赖,甚至……更多一点的幻想,但你知道这可能只是生病时的脆弱,也可能是因为处境不对等产生的错觉……该怎么办?”
      季暖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许久,季暖才轻声说:“亿亿,感情没有对错,只有时机。现在,你是病人,他是医生,这是事实。但感觉也是事实。你可以承认自己的感觉,把它放在心里,像保护一颗还没到季节的种子。然后,尽全力好起来。等你足够强壮,能站在和他平等对话的位置上,再去看看那颗种子有没有发芽的可能。”
      他握住夏熙辰的手,力道温暖坚定:“在这之前,傅医生是你的灯塔,是帮你渡过这片危险海域的领航员。但你不能把灯塔当成彼岸。你的彼岸,是健康,是你的雕塑刀,是你自己的人生。明白吗?”
      夏熙辰眼眶微热,重重地点头:“明白。”
      他明白了。那条神经元项链是连接,是传递,但传递的不是此刻就能握住的承诺,而是一份希望他“抵达彼岸”的力量。他不能辜负这份力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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