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鲤御天记》姬小满

4、洗髓沟底，异变突生 却看到她头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

　　甫一睁眼，看着阳光射在水底的粼粼波光，玄灵意识到，决定她们未来命运的一天到来了。她略有忐忑，环顾四周，发现邱容仍不在身侧。

　　邱黎正在留意玄灵，见她醒来，迅速游了过来：“妹妹，娘亲今日又走的很早，不过，你化形是在夜里，到时她肯定回来了。”

　　玄灵低声应好，有些无精打采。邱容这几日怎日日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邱黎见此，关切道：“妹妹，你可是紧张了？”

　　玄灵心道，当然很紧张，我很可能小命不保，你娘亲或许重伤。不过，这话却无法说出口，她只低声道：“是有一些紧张。”

　　邱黎安慰道：“紧张很正常，我当年化形之前，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不过，真正化形时，一切紧张都忘记了，只一心想要化形。今晚我和娘亲一起为你护法。妹妹放心，你不会有事。”

　　玄灵心里仍沉甸甸的，但也知这是邱黎好意相劝，便道：“谢谢黎哥哥。”

　　玄灵努力定了定心神，和邱黎一起出了结界，来到桃花湾。

　　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能放弃。今日也要好好修炼！怀着这样的心理，玄灵开始了呼吸吐纳，不一会儿倒也静下了心。

　　如此修炼了整日，待金乌西垂，两人方才回到了住处。这时，邱容也已归家，正等着他们。见此，玄灵心底一松。邱容终于回来了，有她在，自己心里到底踏实一些。

　　邱容笑道：“今日是灵儿的大日子，待会儿等月亮升上来了，我们再出发。”

　　玄灵点头，在结界内稍稍休息了片刻，便听到邱黎惊喜的声音传来：“妹妹，月亮出来了！”

　　玄灵和邱容对视一眼，纷纷向水面游去。一下从水中冒出头来，玄灵便看到一轮明月从东方冉冉升起，犹如玉盘一般，洁白的月光洒在碧水潭上，漾起细碎的银色波光，煞是好看。

　　三人一起看向空中圆月，一时静谧无声。玄灵只觉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比前世在乡下姥姥家看过的月亮还美，竟看呆了。

　　也不知，这月亮之上，是否真的有嫦娥？自己都变成了墨鲤精，想来这月亮之上，也有月宫，应也有美人。

　　玄灵还在胡思乱想，便听到邱容温柔地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出发吧。”

　　是了，她要去化形了。

　　深深吸了口气后，玄灵跟在了邱容身后潜入了水底，三人一起游向碧水潭最深处的洗髓沟。

　　洗髓沟位于碧水潭底的中心地带，因多有水族在此化形，可比凡人易经洗髓，故被称为“洗髓沟”。

　　两刻钟后，游在前面的邱容突然停下，随即转过身来，对玄灵道：“就在此处了。”

　　玄灵抬眼望去，发现洗髓沟是一条天然沟渠，宽约十丈，深约一丈，此时乳白色浓厚雾气正从沟底蒸腾而起。

　　邱容顺着玄灵的视线看过去，说道：“那便是地脉灵气了。此处是整座碧水潭地脉凝聚之地，平时便有地脉灵气冒出。每至仲秋之日，此处的灵气越发浓厚，最利于水族在此化形。今年赤鲤一族无人化形，只你一人了。”

　　一语落地，玄灵眼前白光一闪，金色泥鳅不见了，原地出现了一位美人。

　　只见她容貌端丽，眉眼含笑，身着明黄广袖长衣，青丝高绾，发髻如云，正是邱容的人形。

　　虽然在玄灵的记忆中有关于邱容人形的碎片，但第一次见她真人，玄灵还是愣在当场。

　　眼前的人面容明艳大气，神态温柔可亲，眉眼间竟和自己妈妈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她不由地愣住，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邱容向玄灵招了招手，温声道：“你这孩子，怎的愣住了。快来，邱姨这儿有一样好东西给你。”

　　说罢，她伸出玉白手掌，上面赫然是一颗小小的白色丹药，莹莹发着白色幽光。

　　强压下内心的震动，玄灵游上前去，看着那颗丹药问道：“邱姨，这是什么？”

　　也凑了上来的邱黎抢着说道：“我知道，这是水蘅丹，上次化形娘亲也给我了一颗。水蘅兰是鲤鱼精家族的家传灵草，可炼成水蘅丹，服用后可凝神静气，尤其在化形前服用，可提高化形几率。”

　　邱容点头，一脸嘉许：“黎儿还记得，不错，这正是水蘅丹。”

　　玄灵恍然，原来这丹药竟能对化形有所助益。

　　邱黎又接着道：“娘亲，你这几日可是去寻找水灵芝？”

　　听到这里，玄灵看向邱黎：“水灵芝也是炼制水蘅丹的原料？”

　　邱黎摇了摇头：“不是。我记得上次娘亲去讨要水蘅丹，赤鲤一族要三棵水灵芝作为交换。”

　　玄灵明白过来，原来是以物易物，想来这水灵芝也十分珍贵。

　　这时，邱黎又问道：“娘亲，这次他们要几棵水灵芝？”

　　邱容秀眉微蹙，缓缓说道：“本是要三棵。三棵已然不少，娘亲好不容易才凑齐。可前几日他们忽然告诉我，最近水蘅兰不甚繁茂，所炼丹药数量变少，因此尧再加一棵。太白山水族妖精众多，各个都需要水灵芝来提升灵力。娘亲早前已走遍了附近水域，这次只好向更远的地方寻觅。幸而在天梯山一个小水潭潭底寻到了一棵，那边水族妖精甚少，故而才被我发现。”

　　玄灵这才明白，连日来邱容都早出晚归，原来竟是为了拿到助她化形的水蘅丹。她眼眶更加酸涩，看向邱容，喃喃道：“邱姨，辛苦您了。”

　　邱容含笑说道：“不打紧，只要灵儿能成功化形，我做什麽都值得了。灵儿，你现在就服下这颗水蘅丹吧。”说完，她便将丹药递到玄灵面前。

　　玄灵应好，一口含住邱容递来的丹药，任其滑入腹中。

　　一刹那，她顿觉一股清凉气息充斥腹部，继而扩散到全身，四肢百骸都被这股气息包裹，无比舒爽，头脑也更加清明。

　　玄灵惊喜出声：“真是好东西，邱姨，我觉得现在神清气爽，无比畅快。”

　　邱容唇角微扬，柔声说道：“那便好。灵儿在此安心调息，我去布聚灵阵。”

　　说罢，她转头看向邱黎：“黎儿，你也化作人形吧。待娘亲布好聚灵阵，我们再一起为灵儿护法。”

　　邱黎立刻应是。白光一闪，一个男童出现在当场。

　　他约莫十岁，双眉挺秀，目若杏子，面庞圆润。从面容上看，倒不太像邱容，可能更肖其父。

　　玄灵惊叹道：“黎哥哥人形果然俊逸，希望我的人形也能好看一些。”

　　邱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而后道：“妹妹人形必然秀美，比那赤云强上许多。”

　　玄灵嘿嘿一笑：“借黎哥哥吉言。”其实，她只希望待会儿能活下来。当然，若是成功化了形，也许愿一个美貌好了。

　　从她这几日看到的水族人形，个个秀美灵动，想来她本体虽然黑黢黢，但化出的人形应当也不会丑绝人寰吧？

　　片刻后邱容返回，温言说道：“灵儿，聚灵阵已布好，只要你准备妥当，随时可以驱动阵法。”

　　玄灵心腔顿时一紧。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向她当头罩来。

　　自穿书以来已有数日，她和邱黎朝夕相处，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坚韧、憨厚又对她很关心的可爱“哥哥”。想到他将来很可能会下场凄惨，她就无比心痛。

　　还有邱容，三日来不辞辛劳寻得水灵芝，只为了给她换一枚丹药，显然对小墨鲤如娘亲般百般呵护。而在书中，邱容也为了保护她而身受重伤，最终身死。

　　邱容母子虽不是小墨鲤的亲人，却早已胜似亲人。

　　玄灵又想起了前世的妈妈。她父母在她小时候离婚，她随妈妈生活。自从诊断为渐冻症后，妈妈日夜以泪洗面，怕她担心，便只偷偷地背着她哭。

　　为母则强。后来，妈妈擦干了眼泪，自学了按摩和理疗知识，每天下班后都会用温暖的双手为她按摩逐渐僵硬的肌肉。妈妈还买来哑铃，鼓励她上午做手臂训练，下午出去步行。在妈妈的悉心照顾下，她的肌肉僵硬速度有所放缓，她也打破了医生所说活不过五年的预言。

　　不过后来，她的身体还是逐渐恶化。到了晚期，她便离不得人了，吃饭、喝水、上厕所都需要照顾。她记得，那时候妈妈放弃了工作，在家替人做小手工，以此赚得仅够她俩吃饭的微薄工资，就为了能时刻照顾她。

　　前世，在她咽气的那一刻，她庆幸的不是自己痛苦的终结，而是妈妈的解脱。这十多年来，妈妈从满头青丝到白发苍苍，从一个美丽的女人变为一个老太太模样，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而今，她获得重生一世的机会，且再次收获了如此爱护她的家人。怎不叫她感激莫名！

　　玄灵缓缓游向邱容，将头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感激地说道：“邱姨，谢谢您一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灵儿能遇到您和黎哥哥，真是三生有幸。”她相信，这也是小墨鲤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语。

　　邱容将玄灵捧在手心，满脸慈爱：“灵儿，怎突然说这种话，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邱黎也凑了过来，在旁边傻笑。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玄灵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他们，不再让书中悲剧重演。

　　略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澎湃心绪后，玄灵抬头望了一下月亮，自觉身心已臻平静，便对邱容道：“邱姨，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邱容也看了一眼天上玉盘，随后点了点头。

　　玄灵进入阵法所在之地，随即吐出口中妖丹。小小妖丹呈银白色，约有乒乓球大小。

　　银色妖丹逐渐上升，待到了她头顶三寸之地时，玄灵默念化形咒，墨鲤本体与妖丹间逐渐出现了一条银色光线。

　　邱容则和邱黎一起退到三丈之外，二人一南一北站定。随后，邱容扬手射出四道白光，分别落在玄灵前后左右各一丈的地方。

　　刹那间，一个白色四棱光柱冲天而起，周边月华中的太阴之精好似遇到漩涡般，被旋转吸到光柱中，再转化为星星点点的灵力，汇聚到玄灵头顶上方的银色妖丹中。

　　这一幕，发生在太白山诸多水域。

　　仲秋望日，明月高悬，霜辉如雪，星星点点的太阴之精被若干个光柱捕获、聚集，助心怀忐忑的小妖们一臂之力。

　　邱黎和邱容在阵外盘腿坐定，口中念念有词，两手飞快掐诀。他们与玄灵中间，一层白色光罩慢慢拔地而起，犹如倒扣的玉碗，将玄灵密密地护在中间。

　　此刻的玄灵，头顶妖丹越发明亮，将周围数丈水域照得清清楚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灵力注入妖丹，银色妖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墨鲤本体则越发透明。

　　旁观的邱容邱黎二人心知，玄灵化形已到最关键时刻。他们越发集中精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终于在某一刻，玄灵的墨鲤本体完全消失，妖丹则大如月盘。似是无法承载如此多的灵力，妖丹突然快速旋转，眨眼间便缩小至原样大小。同时，一个小女童出现在妖丹下方，盘腿悬在水波之中。

　　她约摸七八岁，身着一身黑衣，面容却是雪白，此刻正紧闭双眼，手掐法印。

　　邱容邱黎二人看见，无比欣喜，正要上前呼唤玄灵。却看到她头上银色妖丹出现异变，一团黑雾蓦然出现，将其罩在其中。

　　而此时，玄灵浑身犹如被层层荆棘束缚一般，动一下便剧痛无比。她的头也好似要炸开，脑海中同时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小墨鲤，乖乖让我夺舍，不要妄想抵抗。否则，我会让在场其他两个傻泥鳅一起，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