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鲤御天记》姬小满

21、青蛇再现，邱容避让 邱容解释道

　　张青话音未落，身体便剧烈抖动起来，玄灵赶忙上前扶住他：“张老伯，你这是怎么了？”

　　张青白花花的胡须不停地颤抖，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活像一条刚从水里跳出来的鱼。几息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邱容道：“恩人，恐怕今日这水灵芝采不成了。”

　　邱容见他这副样子，也知其中必有缘故，便问道：“张老伯，那水潭之中到底是何物？”

　　张青瞳孔微缩，目光中皆是恐惧：“一条大蛇。”随后，张青将其中的情由详细道明。

　　原来十年前，也就是张青四十多岁的时候，曾见过这条蛇。那时，他在潭中已发现水灵芝出现，且已采了一批，那次正是要去采余下的水灵芝。

　　谁知正当他准备下水的时候，却发现潭底冒出了不少水泡。这些水泡开始有鸡蛋大小，也只有数个而已，后来逐渐密集起来，且气泡越来越小。

　　张青小时曾听父亲和祖父说过山精野怪的故事，那时心中生出了一丝恐惧。他赶忙拿着家伙什快步跑向山上，但因舍不得水灵芝，便在半山腰找到一块大石，藏在后面掩住身形。

　　他眼见着水潭的水位逐渐高涨，水泡也越发密集起来，整个水潭好似一锅即将烧开的滚水。

　　张青心尖发颤，四肢冰凉。因为他觉得，水底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整个潭水彻底炸开时，一条青色大蛇激荡而出，在水面不住地来回盘旋。

　　那大蛇长约一丈，身躯粗壮，鳞片坚硬如铁，口中嘶嘶作响，一对黄瞳环视四周，只叫张青吓得差点背过了气。

　　张青脊背一阵阵发凉，一动都不敢动，眼睛也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闹出点动静被大蛇发现，小命交代在这里。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大蛇似是累了，终于停止了盘旋，慢慢沉入水底。随后，水面也逐渐平静，最后恢复了往日摸样。

　　张青则好似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大汗淋漓。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脖颈、胳膊和大腿都僵了。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那日，他在太阳落山后才回到了家，老妻和孩子们均十分担心，以为他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而他怕她们害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脚扭了一下，耽误下山了。

　　此后很长时间内，因心怀恐惧，张青都未曾靠近那水潭。但这几年间，家里多生波折，老妻病重、长子身死，家里境况越来越不好，他才又鼓起勇气，继续去水潭里探看。

　　所幸此后两次均未看到这条大蛇，这件事儿他便一直埋在心底，从未与别人说，没想到今日这大蛇又出现了，他这才说出口。

　　邱容闻言，沉思了片刻，正待说话，却听张青颤抖着说道：“它……出来了！”

　　三人举目望去，果见水浪之中，一青色细线急速冲出，继而在水潭上方来回游走。

　　张青恐惧到了极点。上次没出意外已是万幸，十来年不见，张青侥幸地以为这大蛇或许去了别处，但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它。

　　如若只是他一人，倒也罢了，老命一条，丢了也就丢了。可此次还跟着三位恩人，若因自己之故，让三人遭逢不幸，那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张青双唇发白，止不住地开始哆嗦起来，数息后才勉强发出些许声音：“诸位恩人，千万动弹或出声。我们先在此稍候，待那大蛇沉入潭底，我们再回转。”

　　见张青如此，玄灵和邱黎也有些心绪不宁，紧张地望向邱容。却见邱容温言宽慰张青道：“老伯勿慌，我身上带有雄黄，蛇类绝不敢靠近我们。”

　　见邱容如此笃定，玄灵和邱黎放下心来。再看张青，他虽神情微松，但仍紧紧盯着那条青蛇。

　　半个时辰后，那大蛇终于停下，没入了水潭，水面也平复如初。

　　此时，张青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声音中仍带了一丝慌乱：“恩人们，我们赶紧下山吧，性命重要，水灵芝还是不摘了。”

　　见他如此恐惧，邱容略顿了顿，随后颔首道：“就听老伯的。”

　　四人纷纷转身，踏上了来时之路。一路上，本来十分健谈的张青沉默不语，神情委顿，不时用破旧的袖子擦着头上汗珠，显然是又惊又怕。

　　见他如此，邱容说道：“张老伯，你年事已高，以后不要再来这水潭采水灵芝了。”

　　张青喘着粗气，面色怅然：“近些年我身子骨确实不行了，若下次再碰到这大蛇，很可能跑不了多远。”

　　说罢，张青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只是可惜了这水灵芝。”

　　邱容出言劝慰：“张老伯，我观这蛇颇有灵性，这剩下的水灵芝恐怕都被他吃了。你先前无事，大概是它在沉眠，若他醒着，你绝对不可能摘得水灵芝。万万要以性命为重，日后也别让大有和其他人靠近这水潭。”

　　张青低声应好，面上仍是一副愁容。邱容看他如此情态，也不多言。玄灵心知，他应是为日后生计发愁，因为这水灵芝本来是他家的一个大进项。

　　待到得张青家门口，张青请邱容几人进去歇息片刻。

　　邱容轻轻摇头：“老伯今日疲累，我们就不入内打扰了。”

　　说罢，她四下环顾，确定无外人看到后，自袖中拿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以及一把散碎银子，递给张青：“张老伯，你家里有困难，我们皆亲眼目睹。此次寻得火枣，我们感激不尽，这有一百多两银子，请你收下，供你们日常用度和看病之用。”

　　张青看着邱容手中的银票和银子，先是一呆，而后慌忙摆手道：“这如何使得？前日恩人们救助大有，已是给了银子。今日怎还要给我们这许多银两？如若是因为火枣，那火枣乃天生天长，人人可得，且若非恩人言明，我还不知这火枣竟如此珍贵。”

　　邱容将银票和银子塞到张青手中，温言说道：“你且拿着。你家境况我们已尽知晓。本来大有还可以帮衬你一下，可他还得在床上躺数月。你若不拿，你家里将来可如何过活？”

　　张青双眼含泪，犹豫片刻，终是道：“谢过恩人，那我便收下了。”

　　见他接过，邱容欣慰点头，又从袖中拿着一物，递给他面前，温声叮嘱：“这是雄黄晶，乃雄黄所生晶石，也正是适才我说的蛇类所怕之物。日后若老伯还去山里，记得佩戴此晶，必不会被大蛇侵害。”

　　张青一见，眼泪夺眶而出：“没想到恩人连这种宝贝也送于我，小老儿何德何能……”

　　玄灵在一旁看得仔细，这雄黄晶呈长条形，质地透亮，呈金黄色，和前世见到的黄水晶差不多，看着便是个宝贝。

　　邱容将雄黄晶放到了张青的手中，柔声劝道：“老伯收下吧，这样我们也好放心你的安全。”

　　张青握住那块雄黄晶石，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哑声道：“恩人大恩大德，张家无以为报，只愿恩人平安顺遂，所愿皆成。”

　　邱容笑道：“那便借老伯吉言了。”

　　玄灵想到一事，在一旁低声说道：“老伯，财不外露，宝不外现。你千万要守好这些东西，不要让外人知晓，否则容易引来祸患。”

　　张青连连点头：“我自然省的。”

　　此间事了，邱容三人向张青道别，随后飘然远去。

　　张青则站在门口，呆呆站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

　　湟水河内，一条小泥鳅和一条小墨鲤你来我往，绕着一条金色大泥鳅嬉戏玩耍。

　　大泥鳅口吐人言，声音中颇有些无奈：“莫要再闹了，我们得赶路了。”

　　两小只听话得很，立刻停下嬉闹，游至大泥鳅身侧，一左一右拱卫她前行。

　　玄灵开口问道：“邱姨，今日中午遇到的那条大青蛇，是什么来历？看着挺凶的。”

　　邱黎也道：“娘亲，张老伯吓得够呛。”

　　玄灵其实也有点怕，但没好意思说出口。她传到这书中世界，只见过泥鳅、鲤鱼、玄龟和翠鸟，哪见过那么大的青蛇。

　　邱容轻笑了一下，解释道：“那是一条百年蛇精，已经成了一定气候，但尚未化形。”

　　尚未化形？那它的修为还不如自己呢！

　　玄灵忽想起一事：“邱姨，它离太白山这么近，怎么不去太白山，反而在这里修行？”

　　邱容答道：“那水潭被两山夹在中间，极易聚气。每当地气溢出，就会生出水灵芝。那蛇精或是在水潭土生土长，在某个节骨眼上，得到地气滋养，生出了灵智。它与你不同，你乃初生之时便得了大机缘成精，动静极大，故而会有游神指引你。”

　　玄灵点点头，邱黎又问道：“娘亲，这蛇精才百年道行，和你比根本不值一提。我们为何不将那水灵芝采了再走？”

　　邱容叹息一声，轻声道：“一是张青在场，若夺那水灵芝，少不了要打斗，岂不泄露你我身份。二是那青蛇本就在水潭中修炼，水灵芝可说是他之物。我上去强夺，反而不美。此番能寻得火枣，娘亲便已知足。”

　　玄灵和邱黎闻言，乖乖受教。听邱容提到火枣，玄灵也早就对它产生了好奇，此时便问道：“邱姨，那火枣对我们妖精有何益处？”

　　邱容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火枣可是个大宝贝，妖精服用后可补养元气。尤其是灵力耗尽之时服用火枣，可迅速补充灵力。”

　　*

　　严州城中，镇北侯府内。镇北侯表情肃穆，高坐书案之后。

　　书案前，跪着一干仆从侍女，各个都抖如筛糠。

　　一刻钟后，一道休书自镇北侯府扔出，连同一台小轿，被送到城北知州府。

　　数名彪悍军士自知州府中将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华袍的公子拖到大街上，当场打了三十大棍，随后扬长而去。

　　镇北侯府内，小世子屏退众下人，缓步走到内湖边，弯腰捡起一个被摔成四五块的龙形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