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鲤御天记》姬小满

2、忆来时路，结缘邱氏 玄灵突然听

　　或许是从意识到穿书成了墨鲤精，到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的时间差太短，玄灵一阵头昏目眩。

　　与此同时，原身的过往经历像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放映，这些记忆碎片信息量过大，她两眼一翻，身子终于软了下去。

　　“灵儿/妹妹！”

　　*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四野苍茫。

　　湍急的河水中，一条小墨鲤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向前游。危险在临近，它能感应到。它挣扎着，用尽最大力气，往前，往前，再往前。

　　“哗哗哗……”大雨终于落下，风也更烈，瓢泼大雨被狂风卷着，瞬间激起一片水雾。

　　没力气了，没力气了，要不行了。小墨鲤感受到了体力的流失，鱼尾游动速度慢慢放缓，眼睛慢慢放大。

　　小墨鲤后方两丈处，紧跟着一条硕大黑鱼，蹬着大大的鱼眼，盯着前面小小的鲤鱼紧追不舍，眼见着下一刻就要将小墨鲤吞进腹去。

　　仿佛做最后一博，小墨鲤用尽全力向水面上一跳。

　　跃出水面后，小墨鲤张大嘴巴，好似要吸短暂鱼生中的最后一口气。

　　恰在此时，一枚水珠滴入它口内，滑入它腹中。

　　霎时间，金光大盛，小小墨鲤的身子被笼罩其中。同时，云开雾散，大雨顿收，金乌也露出头。

　　后面紧跟着的大黑鱼却仿佛受了惊吓一般，两眼一翻，一动不动地沉入水底。

　　*

　　原来，这就是这条小墨鲤的来时路。

　　小墨鲤还是一条普通的小鱼时，几乎被一条凶恶的大黑鱼吃了去，却因祸得福，得了无上的机缘。

　　据书中所讲，一千多年前，魔族攻打天庭，亦派兵前往人间。天上神魔交战，人间也异常惨烈。

　　当时，直掌九霄天兵府的雷霆天君和坐镇四方神兵府的四大神君各派了一队兵马，驱赶人间的魔族，守卫凡人平安。

　　天界和人间的天兵天将奋不顾身，最终将大半魔族驱赶到了离天庭极远的幽冥海，并聚合四大神君之力，将他们封印在了那里。

　　人间遭此浩劫，魔气弥漫，戾气丛生，天地之气郁滞，天气不升，地气不降，草木凋零，凡人罹患各种怪病。

　　九霄天兵府和四方神兵府的众天兵天将合力施法，开启天地净化大阵，将天地灵气及自身灵力凝结成雨撒向人间，以此净化魔气和戾气。此后，人间逐渐恢复清明气象。

　　只不过，因戮天魔君陨落人间，嗔恨之心极重。兼之部分魔族也在人间伏诛，人间魔气仍有留存。

　　魔气偶有剧烈波动，四方神兵府中便会有神君奉命领兵下界施法，以做消解。

　　玄灵猜测，恰是在某次魔气波动之时，小墨鲤吞了某位神君施法落下的灵雨。借助灵雨的法力，她脱胎换骨，开启了灵智，而那条大黑鱼也被吓跑。

　　当时这动静极大。一位白眉白胡子老爷爷突然出现，对她言道，“小墨鲤，你既得了机缘开启了灵智，便不能在此河中了。离此地最近的修行界为太白山，专门接收你这样的小妖精，还不速速前往。”

　　小墨鲤便如老爷爷所言，前往太白山。路上无趣，她给自己取了名，为玄灵。

　　玄，是因她是墨鲤，灵是因她自认游起来很快、很灵动。

　　这小墨鲤倒是可爱的紧。玄灵感叹，她们的名字竟是一模一样。而这，也许正是她穿越而来的理由。

　　小墨鲤到太白山后，游遍周边水系，最后决定在碧水潭扎根。

　　碧水潭夹在远离太白山脉主峰白云山的青石山、天台山两山之间，名为水潭，实为一小型湖泊。

　　碧水潭潭水碧绿，清澈如镜，甘美异常。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主峰，所栖妖精甚少，正适合初来乍到的她。

　　小墨鲤选了和她往日所居小河颇为相似的一大片水草作为领地。不过，她孤身一人，时常觉得寂寞。

　　一日，她远远看到一大一小两条金色泥鳅游来，于是藏在水草深处，偷偷摸摸向外瞧。

　　小泥鳅很是活泼，围绕着大泥鳅游来游去，大泥鳅则时不时歪头看它，这场景颇为温馨，令她很是羡慕。

　　她甫一出生，看到的便是初生的鱼群，密密麻麻，怎知道生身父母在哪里？

　　自开启灵智后，她知道有些妖精和人一样，也有家人朋友，唯独她自己是孤家寡人的那一个。

　　再次见到他们，是在她闯入其他妖精地界被围殴的时候。

　　那日，她来到了远离自己领地的一片水域游玩。那里水草颇为丰美，开满了细密白花，星星点点。小墨鲤第一次见，顿时移不开眼。

　　许是她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些，被误以为要偷花，一群或黑或红的壮硕鲤鱼游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还不待她开口，它们便直接向她撞来。那会儿她并未开始修行，只是筋骨强壮，但挨了数下后，也颇为不适。

　　正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住手！”随即，一片白光笼罩鱼群，包括小墨鲤在内的所有妖精都不能动弹。

　　“邱姑姑！这条不知哪儿来的丑鱼，来偷我们的水蘅兰！”一条瞧起来便颇为霸道的红鲤鱼尖声喊道。

　　“我没有！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水草，只是过来看看。”小墨鲤连忙分辨。

　　“你看了那么久，必定是在打算如何偷走！”

　　“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我离那水草还有一尺远！”

　　听着这一通吵嚷，大泥鳅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众小妖放开。

　　大泥鳅面向众鲤鱼，温声说道，“你们暂且归家，它不会偷你们的灵草。”

　　小鲤鱼们互相看看，虽不大情愿，但还是游走了。两条泥鳅则缓缓游向了小墨鲤。

　　待两条泥鳅游近，大泥鳅特意放柔声音道：“身上可疼得厉害？”

　　面对大泥鳅的温柔探问，小墨鲤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不算疼。”

　　她没有爹，也没有娘，更没有谁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过话。

　　她心中很酸，眼泪差点滴了下来。因着怕被他们瞧见，她立刻转了身子。

　　小泥鳅误以为她要离开，连忙喊道：“哎，你等等，让我娘亲给你看看。”

　　“不必了。”小墨鲤越发害羞，顺势往前游去。

　　一道白光罩住了她，这次小墨鲤并未感到束缚，而是一种浑身上下的舒坦，之前的不适也全部消失。

　　大泥鳅游到小墨鲤面前，温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玄灵。”玄灵怯生生回道。

　　“玄灵，我适才查探了一下，你体格强健，并未受到暗伤，些许冲撞我已替你化解。不过……”

　　大泥鳅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可是初成精？我观你体内灵力杂乱，似乎并未开始修行。”

　　小墨鲤的鱼鳍耷拉下来，眼中也满是沮丧。

　　大泥鳅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片刻，才道：“我名为邱容，你可唤我邱姨，这是我儿邱黎。你若是孤身一人，可随我母子二人搭伴。”

　　小墨鲤有些不明所以，微微侧头看向邱容，似是不解。

　　邱容柔声解释：“一则，这碧水潭虽无凶狠水妖，但你初成精，到处游荡难免惹出祸事危及自身。二则，你虽未踏上修行之路，天资却十分好。我可教你修行之法，将来可自保，也可修炼化龙。”

　　小泥鳅双眼放光，紧紧地盯着小墨鲤，生怕她拒绝。

　　沉默片刻，小墨鲤终于点了点头。

　　*

　　原来，这便是小墨鲤与邱容邱黎结缘的经过。邱容见小墨鲤孤身一人，便将她收养，邱黎也将她当做亲妹妹来看待。他们，果然都是心地善良之人。

　　回忆结束，玄灵睁开眼，看到自己正仰头漂在水面上，一大一小两个金色泥鳅正团团围在她的身侧。

　　看到她醒来，两条泥鳅都欣喜出声：“灵儿/妹妹！”

　　玄灵心中感动，心中还隐隐有一丝愧疚。他们不知道，原来的小墨鲤已经不在了。如今在这副躯壳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

　　他们是小墨鲤最亲近之人，若是知晓真正的小墨鲤已经走了，恐怕会伤心欲绝。

　　既然她来了这里，又占据了小墨鲤的身体，那便由她好好代替小墨鲤活下去。好好陪伴邱容和邱黎，尽自己所能，努力去扭转原书的剧情，让他们不再走上书中的老路。

　　不过，这事儿可不简单，她还是丝毫没有头绪，只能慢慢想，现在先把眼前的事糊弄过去再说。

　　待轻轻将自己的身子转正，玄灵便以小墨鲤的语气道：“邱姨，黎哥哥，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邱容语带关切：“确定无碍？灵儿，从前你整日活蹦乱跳，从未像今日这般。”

　　邱黎也急声说道：“灵儿妹妹，你今日可吓坏我了，先是发疯般到处乱撞，再就忽然晕倒，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灵略一沉默，方才期期艾艾道：“这几日，我确实有些担心化形不成功，昨晚还修炼化形法术到深夜来着，灵力几乎耗尽，才……”

　　据玄灵接收的回忆，昨晚这小墨鲤确实折腾到半夜，十分焦躁难安。玄灵怀疑，小墨鲤应是昨夜身体过劳后骤然死去，方才让她穿了过来。

　　邱容温言道：“竟是这样？让邱姨好好看看。”

　　随后，一道熟悉的白光包裹住玄灵，果然如小墨鲤记忆中的一般，十分舒服。

　　不过片刻，邱容便如释重负般说道：“确实是灵力枯竭，并无其他问题。”

　　随后，她缓缓靠到了玄灵身边，柔声抚慰：“灵儿，这两百年来，你日夜修炼，灵修为大涨，早已可化形。只我担心你根基不稳，方才拖到如今。化形法术你已十分熟练，这几日只略做练习即可。凡事太过则有损，你可明白？”

　　玄灵自然乖巧应是。邱容真如慈母般关怀小墨鲤，难怪她会视她如母。

　　邱容又柔声说道：“化形之地在碧水潭正中最深的一处水底，名为“洗髓沟”。那里地脉灵气最为浓厚，最利于水族妖精化形。三日之后，正是一年中月华最盛的仲秋望日，太阴之精最为强盛，彼时化形，事半功倍。届时，我将设一聚灵阵，收集月华，源源不断转化为灵力，助你化形。万事已备，灵儿无须过多担忧。”

　　玄灵依旧乖巧应好，内心却波涛汹涌。如邱容所说，她化形的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到时行事必然易如反掌。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一死一重伤的结果？

　　这时，小泥鳅邱黎围着玄灵打圈圈，兴奋地说道：“妹妹，你不是早就想化形了么，之前我化形，你也曾在旁边观看，整个过程你应该知晓。我都可以，你也一定会成功的！届时我和娘亲也会在旁为你护法，你千万别紧张！”

　　金色小泥鳅语声稚嫩，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十分可爱，玄灵几乎要被他萌化了。

　　原来，邱黎小时候这么萌萌哒，可惜后来变成了那副老实内向、任人摆布的模样。如今想来，和他同时失去母亲和妹妹大有关系。

　　玄灵再次坚定了决心，化形这一关，她一定要过！

　　不过，虽然邱容邱黎对她充满信心，可她却有些心虚。她刚刚穿越过来，脑海中只存着原身的记忆，却从未真正使用过化形术，还需亲自演练一下。

　　因此，她对二人道：“邱姨，黎哥哥，你们说的，我也明白，我也会尽量不那么担心。不过，若是什么都不做，我反而会想东想西，不如像平日一样，正常地调息修行。”

　　邱容也觉她说的有理，点头道：“如此也好。黎儿，你和灵儿一起，去你们惯常修炼之地吧。我今日有事，晚上或回去的晚一些。”

　　小泥鳅乖乖应好，随后转向玄灵：“妹妹，我们走吧。”

　　一鱼一泥鳅慢慢向远方游去。

　　玄灵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信息，知道要去的是碧水潭东侧一片水域，岸边有一棵巨大桃树。

　　因春日时桃花满树，娇艳绚烂，偶有春风拂过，红粉飘零、甜香浮动，故被他们称之为“桃花湾”。

　　邱容和邱黎虽已化形，惯常还是喜欢保持本体，只有在面见上位者以示尊重时，才会现出人形。

　　而现在玄灵尚未化形。既是如此，他们并不动用法力来回，权做锻炼筋骨了。

　　玄灵远远望去，见那棵桃树果然很大，枝干壮硕，好似一把伞一样，这样的桃树倒是少见。

　　二人边游边聊。当然，主要是邱黎在讲话，东一句西一句，说的都是太白山最近的稀奇事儿，倒也有趣。

　　玄灵怕说多错多，索性就嗯嗯啊啊，一律附和，效果倒也不错，邱黎谈性越发浓厚，倒让玄灵知道了不少太白山的事。

　　不过，正要游至桃花湾之时，玄灵突然听到一声颇为嚣张的挑衅声从岸上传来：“小丑鱼，听说你要化形了？”

　　玄灵和邱黎浮至水面，探出头来。时近中秋，桃花早谢，唯余茂密桃叶。

　　亭亭华盖下，一个红衣少女翘腿坐在大岩石上，下巴轻抬，一脸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