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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恨纠缠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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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化仇陷入回忆,笑容更深,“记得有次鹏来过生辰,邀我几人去他家玩乐,我当时思想幼稚朋友少便钻了牛角尖,想着若我答应去他家,日后他跟我说要来我家如何是好?道长曾嘱咐我不要将山里住处告诉他人,我只能寻了个借口推脱有事,但其实我很想随他们一起去。”
这事游央不但有印象,还记忆犹深,因为那时的李化仇看着真是可怜极了,小脸隐忍又沮丧,看着好友们渐行渐远。本是想着随他自去寻乐,但看他这般委屈她便忍不住现身了。
“我当时挺低落的,但还没一会儿道长便出现了,将我的不快一扫而光。你当时问我想不想跟他们一道去,我把我的顾虑说了后,你说想去便去,我说万一日后他们要来我家我不答应,他们不和我好怎么办,我还记得当时你说……”
李化仇虽两眼通红,但那双疲倦的眼却异常光彩,“你说若我想去现去追他们便是,若是日后他们因我拒绝邀他们到家便生气,那他们也就不值得我交往了。你说我如何想的如何去做便是,连忠于自己都做不到还能有何气力做其他事?连自己都背叛又怎能得到他人的真心?”
李化仇目光炽热,话音激动,“我谨记至今,自那以后行事洒脱如游鱼无束。道长,是你教会我忠于自我。我心悦你,但我连忠于自己都做不到有何资格心悦你?我连忠于自己都做不到怎配祈盼你的真心?我认为,一个抛弃志向任人摆布之人是不配心悦你的。”
游央神色微微动容,减轻了脸上的冰霜。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俯视跪地的李化仇,良久,面无表情道:“你本事大了,自作主张瞒着我们去从军反倒拿我的话为你开脱,我是将你教得伶牙俐齿了,却不见了心肝!少在我面前使这些个花言巧语,我活了多少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道长!我所言句句真心!”
游央声音冷寂,“你不必再说,你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想做什么便随你,就当,”她闭了闭目,道:“你我从未见过。”
她抬手撤去水青色屏障,无借一物便平地起飞,瞬间消失在几人眼前。
他曾与她共乘飞剑,她每次离去也都是御剑,他从不知道原来她可以无凭而飞。她,绝非只是半神。
心头一阵慌乱,急急起身,却因跪太久加上身上负伤头晕目眩,整个人跌晃下去,几人忙去扶他,他还没站稳便冲出门外,却连她的影儿都不见。
望着那无星无月的黑空,几行清泪争相跌坠。
“报,副将军,有新兵李化仇前来报道。”
徐志正穿梭于行伍间看士兵操练兵器练习躲闪,闻言眉头一蹙,“现在还来做什么?这是谁带的兵?”
“应是归百夫长杨品山管的,昨日报数只他那处缺一人。”
“告诉杨品山,此人重丈一百大板,若是挨不住了就扔去乱葬岗。”
那士兵小心翼翼道:“那只怕是挨不住了,那人来时便浑身是伤,律令似乎是丈五十?属下记不太清了。”见徐志变了脸色,他又补了句:“不过属下想着多少都不是要紧的,这等破坏军规之人应重重地罚,属下这就去向杨百夫长转达副将军的指令。”
李化仇随士兵带领走至一百人行伍前,那士兵对着一头头道:“杨百夫长,这便是那李化仇。”
李化仇向杨品山拱手行礼,杨品山趾高气扬,对他的举动视若无睹。杨品山还未发话,他身边的两个左右便默契地抬脚向李化仇膝弯踢去。李化仇本就有伤,被这两人狠力一踢两膝重重跪地。
他很快站起,仰首而立。
那两个士卒又想故技重施,才伸脚便被李化仇接连的飞脚踢得仰倒在地,杨品山怒声指道:“李化仇,刚到军营便动手伤同袍,目无法纪跋扈至极!触犯军中斗殴罪加丈一百,同失期罪一起丈二百!”
“我不服!”李化仇不卑不亢,对着下边的百人队高声道:“究竟是谁目无法纪?大家方才可都看到了,是那二卒屡次要强我下跪杨百夫长,依军令士卒只跪将军,我动手是为了维护军令,何罪之有?倒是那二卒不分尊卑触犯擅作威福罪,应丈一百!”
底下士卒好多都展开了颜。
“是这个理儿!”
“说的是!”
那左右士卒霎时白了脸。他二人虽狐假虎威,平日也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这次只是因着徐志说重罚此人便没了忌讳,哪知此人狐心虎胆,死之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众目睽睽之下此事便难办了,杨品山左右为难。若强硬将李化仇处了刑,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是日后传到蒋将军耳朵里,恐他小命难保。那位蒋将军与副将徐志可不同,是个难以巴结攀附又不徇私情的主儿。可若是处置左右二人,日后谁还敢上赶着讨好他?
纠结过后,杨品山对几个行刑兵卒道,“拖出去,三人各丈一百!”
那几个行刑士卒听令去捉李化仇,李化仇挣开那几人道:“我还是不服!依军律我误期一日应丈五十而非一百!”
杨品山的火气“蹭”地便上来了,他已经让步,可此人却还敢得寸进尺,简直嚣张!
“大胆!你简直目中无人!军中只你一人误期,丈你一百都是轻的了!还敢再三顶撞讨价还价?不嫌丢人显眼!再多言还治你个不敬上官罪!”
李化仇从容道:“我竟不知摆出军律便是不敬上官,如此看来军律在此营岂非摆设?”
杨品山阴笑道:“你这嘴可真是能说会道,趁此机会多说几句,日后可是再张不开了。你以为这一百大板是谁做的主儿?可不是我。”
“不是你?那便是将军了?哪位将军?徐副将军?”
杨品山凑到他耳边低笑道:“是又如何?你一个小小士卒还能翻了天儿不成?”
杨品山得意至极,李化仇却从他的答话中窥见一线生机,他铿锵有力道:“杨百官长,既是你已明说这一百大板是徐副将军做的主儿,那我请求向大将军蒋益复议!”
杨品山气急败坏地对着那几个行刑士卒道:“还不给我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我看谁敢!不理士卒复议之请便私自行刑为何罪你们可清楚了?”李化仇喝道,那几个行刑之人都被他的气势震得迟了动作。
李化仇扬声,“世上没有不透风之墙,况且目下还有这么多人见证,我现提出复议,若是杨百夫长私自行刑,日后传到蒋益将军的耳朵里怕是对你有害无益。”
杨品山狠瞪李化仇,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杨品山恼道:“带他至徐副将军处复议。”
李化仇凑到他身旁悄声道:“杨百官长,若你带我至徐副将军处,他定会下令将我丈死,我死是小,只怕日后传到蒋将军的耳朵里头,他定不会责怪徐副将军,那会怪罪谁呢?到那时是谁的人头会不保?”
杨品山登时大惊失色,问行刑士卒,“蒋将军现在何处?”
“应是在营帐。”
“带他去蒋将军处复议。”
帐中央,一阔面方颔男子在帅案前察看地形图,瞧着不过三十却已有长者的沉稳,静静听完底下人的言语,抬眼道:“既是误期一日按军规丈五十便是,何人要丈他一百?”
杨品山支支吾吾,还是不敢提徐志,只道:“是属下想着全营只他一人误期,若罚五十恐对其他人不公。”
“胡闹,行军打仗,除了军令如山便是要严明律令,你此般做法乃视军律于废纸,同他一齐丈五十,降为一般兵卒,新百夫长按上次考核最优者顶替。”
“是。”杨品山低头悻悻领命。
蒋益看向李化仇,“你又为何伤痕累累?难道方才有人对你动手了?”
杨品山吓得连连摆手,“属下并未伤他一丝一毫。”
李化仇道:“不干其他同袍的事,是前日下雨路滑,属下去砍樵一时未留神摔下山坡,这才误了期。”
“既是如此昨日为何不传家人前来请告?”
“家人一直未答应我从军,今日我是不告而别的。”
蒋益面露欣赏,“那你也是有气概之人。只是虽有特殊缘由,仍属未依规请告,还是要罚你,鉴于你有特殊缘由,刑罚减半,罚你仗二十五,令别的百人队士卒行刑。”
李化仇叩谢道:“谢将军宽厚。”
杨品山的那两个左右行刑之时便当场毙命,毕竟罚一百大板对大多数人而言便等于下死刑了。杨品山本人也好不到那儿去,虽未当场毙命,但看他那样子也挨不了多久了。
军营苦闷无趣,奇闻轶事便成了士卒的消遣,李化仇与杨品山对峙之事没一会儿便在营中传开了,有士卒认为李化仇敢说敢做不惧强权,亦有人觉他不守军规为人懒散虚浮,只会耍嘴皮子。李化仇其人,许多士卒还未见过,脑海里便自有了一个他的虚幻模样。不过幸得给他行刑的士卒认可他,下手时刻意松了劲儿,否则李化仇虽死不了,但二十五重杖也够本就负伤的他受的。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副将军徐志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