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自请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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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落凉凉抬眸睨他：“师兄若是不会利索直言，可要我借张速言符帮你？”
“师妹先别心急啊，这回兹事体大，师兄自然得好生斟酌斟酌。”钟千玥嘴里说着慎重之言，下一刻，却收起笑意突然调转话锋，“在人界，我曾路过座边远古城，本是怀着观光的心思歇歇脚。谁知，当地竟有花甲老人自称见过伏皇，据说伏皇离开古城后，当地的貌美散修女便离奇失踪了。”
听完，星落不知在想什么，垂眼静静望着虚空某处，半晌未见反应。
她旁侧的陌渊却发出低低嗤笑：“钟宗主可是在逗乐子。若本殿下没记错，伏皇飞升已逾数百年，人界竟有花甲老儿见过伏皇，如何见的？”
其余掌门长老亦露出浓浓的怀疑神色，伏皇百年前飞升而去在修真界是众说周知，难不成他飞升后纡尊降贵回到下界去见一介凡人？那怎么可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华明烬逐渐沉下脸，青玉茶盏磕碰落桌发出尖锐脆响，冷然道：“钟千玥，今日若有半个字虚言妄语，信不信本尊废了你。”
星落轻轻抬眼，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朝钟千玥罩下一物，动作利落干脆，颇不近人情：“问天鼎在此，师兄，你继续。”
问天鼎，上古神器，乃天苍学院藏宝阁顶层镇阁之宝，鼎下不论何人何等修为，吐露出一字半语的假话，立刻将被问天鼎鞭挞魂元。魂元若损，修为自折，且这种折损对修者是无法弥补的伤害！
谁也没有想到，此等威力的上古神器会掌握在星落手中，并且被她随手召出，使用到亲师兄头上！
连钟千玥都愣了愣，须臾才受伤似的单手捂住心口：“师妹也着实冷酷无情了些，多年未见，便拿神器伺候我啊，真叫师兄伤心。”
星落缓缓自座席起身，眸光睥睨中透出桀骜不羁，扫过殿内众人，字字清晰：“父君已去，却还有我这个做女儿的。星落倒想试试，谁人敢污父君身后名。”
修者无论修为高低，追求的无非就是修炼成仙。修炼门槛甚低，而成仙之路却遥遥不可见，唯一可以作为前方启明星的，便只有成功修炼成仙的大成者。伏皇便是千年来成仙第一人，也是唯一人。
由此可见他在修真大陆的名誉声望有多高，在所有灵修修者心中，是比成仙更为真切的信仰。
若这个信仰忽然变成荒诞的笑话，拼命修炼的“信徒”们又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大殿内的气氛被几欲化作实质的沉重寂然笼罩，华明烬独处高位，未置一言，显然是对星落使用上古神器问天鼎的举动默许。
竹戚在二长老的和事佬眼神暗示下，温声温气扰断僵硬场面，开口道：“钟宗主，今日弟子考核诸位已是疲累整日了，您若还有其他实情，还请莫要吝于直言相告叫院长们误解了你才是。”
其实他也有些不解，钟千玥叫他一同列席做什么。
听闻此言，钟千玥的目光慢慢从星落那儿移开，朝竹戚粲然一笑：“你这话本宗主爱听，在本宗主和盘托出所有之前，某些人可万万别误解我啊！”
语罢，他扬手甩出一卷画轴，形容又旧又破的泛黄画卷完全展开。
其上有一金冠玉容气度矜贵的白衣男子，画纸古旧低质，遮不住他半分超然不俗的摄人气魄，反衬得画卷缺角烂边的边部透出股别样的陈贵稀罕。宛若那是遗世的绝代修仙古籍。
“那座古城从未见过那般谪仙男子，于是，当日有擅丹青的书生，私自画了一幅肖像画，作为传家宝流传至今。这便是老人所说的‘见过伏皇’。有劳竹戚替我们验一验，这画有多少年头了，究竟是哪个年月的玩意？”
钟千玥难能正经的嗓音将众人亲眼见到伏皇尊容的失态悉数收起，其中，不乏些从未见过伏皇之人的震撼。
这话的意思尤为明显了，定是那花甲老人说不清谪仙男子究竟是哪一年去到古城，即使说得清，事关重大，他们当然要自行验证出个真假。
星落远远望着那画上之人，别的不说，人界书生只堪堪将伏皇容貌画出六七分，她几乎能确认，那就是父君没错。
“有劳竹戚验验此画。”星落相信竹戚的能力，语气认真托付于他，身为药修，竹戚往往需要准确判断灵药灵草是多少年份的，画作这类死物亦是相似原理。
顶着众人肃穆以待的目光，竹戚走上前，朝肖像画端庄行了一礼，这才拿到手中细细验看。
时间流逝无限轻缓，星落眸光定定笼在画上，心中期望画是伏皇飞升前所留，又隐约两分念头在希冀，那画是伏皇飞升之后所作。
所有人都在全副心神看竹戚和古画，无人注意到，少女垂在袖中的皙白指尖颤颤轻抖。
一根系带被无声塞进少女手心，她下意识握了握，战栗的指触及细带之上残留的男人体温，几许熨帖的灼烫感侵占肌肤，那热意顺着指尖直直深延至心底。
星落摩挲两下，想起陌渊偶尔会在手中把玩一根瞧不出本色的系带，微微偏头朝男人望去，眸光问询。
陌渊不知看了她多久，黑眸情绪浓郁深不见底，待她看过来，抬手懒懒敲两下他的墨发。
束发？
如此嚣张。
星落捏紧系带尽数团在手心收好，淡淡移开眼神。
被他这样一打岔，心底多大的惶然都冲散不见。
“那位人界老人家没有撒谎。”竹戚仔细验看过后，笃定下定论道，“这幅伏皇的肖像画作，留存至今已有三百年的历史。”
三百余年是个大致时间。
这个时间点，至少可以说明它存在于伏皇飞升以前，而非飞升后。伏皇飞升至今，也才两百多年。
那么，新的疑点接踵而至，伏皇飞升之前分明在伏皇殿主持修真界大局要务，应当日日都在钻研突破修为最后那临门一脚做尝试。
他究竟为何会屈尊去到人界的边远古城，那古城的貌美散修女，又因何缘由在他离开之后失踪了？
关于伏皇生前在哪里做什么，恐怕没有谁比星落更为清楚，所有人各色目光或审视或怀疑，聚焦于那个伏皇独女、被圣师预言为救世主的灵修天才少女。
主座之上，华明烬垂眼泼掉玉杯中冷却的灵茶，嗓音不轻不重点了名：“星落。”
“是，”星落眉尖微蹙，回忆年岁久远的过去，“父君飞升前，待在家中理事或闭关，我……不曾见他外出去往人界。”
不曾见，不等于没有！否则伏皇天人姿容，若非亲眼所见，区区凡人怎能画就？
一位掌门哈哈大笑，语气颇为质疑：“我看你也并不能确定伏皇行踪罢？况且，伏皇即便外出远门，有何必要跟任何人禀报不成，布个阵捏个诀，自然是天涯海角都去得。速去速回又有何难。”
“元掌门说得在理。”钟千玥径直望住星落，提醒道，“小师妹，可莫要忘了，师尊生平最不喜人跟随在侧，他即便真的前往人界，想做到不知不觉实在简单啊。”
星落自是知晓这一点，说来说去，伏皇去没去过人界，直接牵扯的还是那些散修女。古城老人说，伏皇离去后，貌美散修女紧接着失踪了。
所谓散修女，都是些无门无派的自由修者，没有修仙飞升欲望，无拘无束游荡生活在人界之地。因着不是门派登记在册的修者，大范围失踪而无人注意也不是什么奇事。
“师兄且说说，那人界古城中的散修女是怎么回事。”
说到此处，钟千玥抛玩灵果的动作顿住，化了漂亮妆容的脸上空白须臾，方才缓缓道来：“听闻失踪的散修女，貌美是一大共同点，更古怪的是……好巧不巧都是些红尘纷扰繁多的女子。”
华明烬：“红尘纷扰繁多？此话何意。”
“呵，”陌渊凉凉冷笑出声，闲懒抻直长腿瘫进椅子里，浑然听戏本子的桀骜不羁姿态，要笑不笑的语调解释，“院长真素淡啊，他说情情爱爱丰富的痴男怨女，情债么。”
“……”
痴男怨女，形象，具体，生动得很。
就这？钟千玥那家伙竟也不好意思直白说出口？
谁知，钟千玥真说起了戏本子：“实在是……连本宗主都大开眼界！我去的时候，古城最大的酒楼盛行的戏本子，是伏皇与各个貌美如花散修女的恩怨情仇、三生三世。假的，肯定是假的！”
若是那些女子随随便便入得了伏皇的眼，他又何苦、何至于千百年来独身一人，一心修炼成仙。
星落冷冷抬眸睨去，妍丽眉眼间情绪冒尖，耐性渐消：“真相呢？”
“你师兄自然不会信编排那般可笑的风月话本。”钟千玥忙撇清关系，怕他那师妹不念情分，反手再甩过来什么神器，他的面子要不要了，“我又四下打听过了，其实是散修女与别的男子羁绊甚重，她们失踪又恰逢见过伏皇的天人之姿，竟就此流出许多伏皇为男主人的本子……”
“所以，钟千玥，你却没查出来散修女失踪背后的实情？”华明烬已忘了他有多少年不曾真正动怒。
钟千玥几乎气笑了，他用力啃了口灵果，咔嚓咔嚓泄愤似的，咬牙反问道：“几百年的事情，发生在人界的地盘，你叫我单枪匹马从而查起？本宗主耽误不少时日，不得赶来天苍山给你五十年一届弟子考核捧场啊！”
理是这个理，但问题是，事关你自家师尊，散修失踪事小，牵涉伏皇事大，你把疑点重重的未解之谜摊开到大家面前乃何意味……？
各派掌门长老谴责不满的目光钉在钟千玥身上，只觉他是故意添堵来的。
少女清冷似松雪的声音，倏的击碎所有人有如实质的不满视线，给此事定了调：“我界散修失踪事大，父君名誉亦不可玷污，星落自请前往人界查明此事。”
“我陪你去。”
“我也要去！”
陌渊面无表情看向钟千玥，两人眼神交锋无声。
华明烬淡淡开口：“星落该有两百余年未曾下山罢。”
自从伏皇飞升而去，她被圣预言定为救世主，踏入天苍学院那日起，便百年如一日，不曾离开过这儿。
竟这般久了，神色掠过瞬间的恍然，星落态度不变望着院长，明显心意已决的冷傲姿态：“是，查明散修女失踪之事，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呵呵呵。”
有人忍不住发出低笑，像是听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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