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债》年少轻书

11、意外之喜

　　老头儿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算绕完了。

　　陌渊故作不解:“长老是指哪个女修?”

　　“自然是院长大人亲传弟子，星落！”仅仅提及那人名字，大长老已隐隐觉得肺疼，约莫被气出习惯性疼痛了。

　　“小师姐啊，”陌渊黑眸睨一眼大长老，眉眼之间不以为意之色毫无掩饰，轻哂，“贵为伏皇之女，圣预言选中的救世主，种种身份加持，想稳坐你们学院第一位子，自是不难。”

　　慢声道出这句话时，陌渊留意大长老反应，结果此人……没有任何特别反应?

　　不该如此啊。

　　这所谓长老院之首莫非是从哪个小门小派提上来的孤陋寡闻之辈?否则，在他提起伏皇之女时，便应当有所表现才对。

　　谁知，大长老面色赞赏点点头，语气存了几分惋惜与敬意:“不错。可惜数十年前本长老在闭关修心，乃是近几年才出关，不曾亲见伏皇神迹。”

　　“……”
　　难怪，他真不知晓伏皇与魔殿旧时联姻之事。

　　陌渊无言须臾，抬眼微哂，另有所指道:“属实可惜。”

　　然而此刻并不是伤春怀秋之时，大长老手掌拍上扶手，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挤成团，颇为发愁的模样:“伏皇飞升，留下的这个女儿却徒有皮相与虚名！她入我天苍学院以来，简直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往日甚至为了头狮兽过归元境自退修为。这么些年了，懒散度日全然不曾为学院添光增荣！”

　　又是那头灵兽。

　　墨衣黑发的男子歪歪坐在椅子上，虽依旧那副没个形状的不羁姿势，周身气压却倏然低沉凛冽。

　　陌渊大半兴致消散，没心情听糟老头子绕完弯子继续反复铺垫，径直问他:“既然小师姐如此不谋其位，大长老何不荐你徒儿竹戚去那个位置取而代之?”

　　“陌殿下这话说来天真至极啊。”大长老摇摇头，恢复长者教诲提点小辈人情世故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且不说伏皇虽已飞升去往上界，伏皇之名在修真大陆威望犹存。便只说圣师预言这一件，她星落不是我们想拉能轻易拉下来的。”

　　甚好，已经自说自话用上了“我们”。

　　陌渊不再接话，指尖拨弄桌面几块小红玉，玩儿兴上头似的。

　　大长老亦点到即止，慢吞吞拿起玉壶给茶杯添水自饮自斟。

　　厅内一时无人出声，天平两端的人各自放上了筹码，只静静等待天平按重倾斜向左右哪方。

　　“哔——”

　　红玉石子狠狠相撞发出脆响，随后，陌渊收手稍稍坐直身子，嗓音冷魅而危险笑了声:“明知我对星落颇有不睦，大长老故意说这些，莫不是单纯糟本殿下的心?”

　　“自然不是。”大长老抬手罩了层隔音结界在外，露出老谋深算的狡猾真实面目，“我与星落积怨已久无可转圜，你也与她势同水火，不若我们二人联手，令她从高处重重摔进深渊万劫不复，如何？”

　　啧。

　　不仅要她失去第一弟子之位，还得叫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利用人人鄙而视之恨不能一举消灭的隐患魔殿，但凡好生筹谋设计，即便她是圣师选中的救世主美名盖世，亦是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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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再不将洛白接走，我的灵药可是吃不消了。”竹戚见到星落来接灵兽，总算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洛白不讨喜，而是它太过讨人喜爱！

　　洛白自小便偏爱灵药灵草，越珍稀的越爱吃，不给它吃吧，看它可怜兮兮卖萌于心不忍，给它吃吧，眼见珍稀灵药被一口一个消灭亦是心疼……

　　要知道，那些珍品灵药，即便是授课真人也无法想要就要唾手可得，须得凭借每年课绩与研新成就按数换取。

　　星落抱过洛白，摸摸它吃饱喝足圆鼓鼓的肚皮，随着灵兽一同扮纯良无害:“你的灵药尚长在田里时，洛白没少跑出跑进地照顾，倒没见灵药吃不消。”

　　洛白:“嗷嗷！”就是就是！

　　“……皆是灵药的债。”竹戚无奈摇头，垂眸细细打量洛白经年不变的身形大小，总也难以解疑，“它日日不曾断食，为何不再长大半分呢?”

　　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家伙长到这般大小后，再也未曾长大分毫，就是体重也没有明显变化了。
　　院里的高阶术医师与药师前来看过，洛白体质上佳体格却幼态，皆称稀奇，却如何也诊不出个所以然。

　　星落约莫知晓其中缘由，只不过不好解释，谈起来须得牵扯起诸多旧事，按下不提也罢。

　　非要说起来，根本原因还不是出自送灵兽苗给她的那个人?

　　敛眸收回心绪，星落抚了抚洛白手感极佳的细软毛发，四两拨千斤答竹戚:“长大做什么，只怕到时候胃口亦跟着大了，你乐见此?”

　　竹戚:“……现下这般极好，极好。”

　　那是万万不会乐见其成的，洛白现在这么点大已然有一口一个灵药一天半百打底的好胃口，再大点胃口怕是把灵药园全挖了也不够吃！

　　从炼药房离开，星落绕去女弟子苑探望牧思羽。

　　这小孩儿约莫是趁着近段时日各处上上下下都在忙，自己放大胆子无所顾忌地吃零嘴，进而没两天便把身子折腾坏了软在榻上起不得身。

　　星落推门进屋时，榻上之人有气无力横趴在那儿，两脚丫子朝外一蹬一蹬，蹬一下唉声叹一句。

　　“我的美味零嘴啊……”

　　“我大好春光还有那难得好玩儿的弟子考核啊——”

　　“这下好了，全砸啦！”

　　“砸你个头。”星落走过去，冻着张脸将洛白丢榻上，洛白从浅眠中惊醒，猝不及防被主人抛下，还没反应过来当下处境潜意识率先察觉到不妙。

　　白狮小身子一抖，想跑已经来不及。

　　牧思羽两手紧紧抱住天降福利开启撸狮模式:“白啊！你来看姐姐了，怎么现在才来呀？姐姐不能吃不能玩快要惨死在这里啦……”

　　苑外阵阵凉风飕飕，将牧思羽的卖惨之声衬得愈发凄凉。

　　然而星落并不吃这套:“牧思羽。”

　　“弟子在！”牧思羽挟持着洛白翻身跪坐起来，一身轻便素服寝衣显得身子愈发单薄虚弱，自觉清数过错，“我不该毫无节制乱吃东西，不该不顾惜身子折腾自己，弟子错了。师姐轻点骂行嘛?”

　　总是这般，明知自己身子不好不能随意吃零嘴偏偏明知故犯，即便真人那里研制的吃食再安全，也终归不可多吃。牧思羽倒好，次次任性吃倒下、次次卧榻，好了之后下次还会犯。

　　星落反复多说自己烦了也不曾把人纠正过来，这次懒得多言，抬眸凉凉睨她一眼，挑牧思羽最怕的告诫:“再有下次，你便去不烬天思过半年。”

　　牧思羽:“?”

　　这句吓得人灵兽也没心情逗着玩儿了，简直比禁她半年零嘴还要可怕！

　　“师姐，我的好星落不然你还是重重责骂于我吧！院长大人的地方待半年才真会死人的！”

　　去了华明烬那里，他不会说你贪吃如何，不会说你折腾身子如何。他会慢条斯理与你食物古往今来的历史变革，凡人身体构造对消化食物的作用诸如此类。

　　总之，等你被迫输入大量奇奇怪怪的认知之后，至少会突然患上厌食症半年，恢复期更是漫长痛苦……牧思羽曾不幸领受过一次此等“酷”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了好吗！

　　稍稍回想下那次的经过，她都四肢发僵，了无生趣躺倒在榻。

　　洛白趁机挣脱，脱离魔爪扑进主人怀里，回头一边舔舔前爪一边冲牧思羽“嗷嗷嗷”。

　　星落:“洛白说再有下次，无需商量。”

　　好吧。

　　可以预见的后面长久日子都得忌口进食，牧思羽只能将希望转移到玩上面:“那弟子考核星落带我一起去吗，好久没操办大事，此次人多定是热闹非凡呢。”

　　离弟子考核尚有一月，倒也不远了。

　　倏然，脑海里滑过某张面孔，星落神色渐渐凝滞，转而凝重，匆匆带着洛白离去，丢下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模糊在风声中:“待你身子好了再谈。”

　　弟子管理苑。

　　秦允霄坐在主位，对着手上拿到的那张名单满脸苦恼忧心，周围弟子走动忙碌，似乎总有忙不完的公务，苦恼更甚了。

　　星落这个不速之客便是这时疾疾掠入，众弟子只觉一阵清冽冷香气掠过，发现来人是一年也不见得会来次管理苑的星落师姐，竟统统忘记行礼。

　　好在星落不拘小节，她来这儿找秦允霄的。

　　“小师弟，此届弟子考核的拜帖，皆已收来了么？”

　　“什么东西?”秦允霄全身心思都压在手中名单上，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话。

　　星落细白的指微屈，轻敲桌沿:“下面各宗门派的拜帖。”

　　天苍学院每届弟子纳新考核，修真大□□面八方的门派宗门都要派人前来，或监督或考核或围观或参与，并不强制要求所有门派都派来代表，但也有最低人数规定。

　　只因天苍学院出来的弟子，半数是要分配去其他各门各派做事，不管是当个一官半职，当掌门当宗主，还是去做普通弟子，总也需要下面门派来代表观察，算是走个过场。

　　是以历届弟子考核，来的代表并不全，一方面出于信任灵修第一天苍学院的实力，一方面……走过场这事儿嘛，可有可无。

　　各宗门派递上来的拜帖便是相当于提前知会天苍学院，他们今年要来了。

　　“他们的拜帖啊，早都递上来了啊。”秦允霄放下手上的纸单，见星落眉眼轻拧着，以为有什么问题，下意识坐正了身，“怎么了师姐，又出什么幺蛾子吗?”

　　星落心道若她的预感成真，那可真是天大的幺蛾子:“独剑宗此次派人没?”

　　独剑宗，天苍学院以外实力雄厚可称第二的大宗派。

　　现任宗主乃是伏皇弟子，从小养大的亲徒弟，也算是星落的师兄，

　　秦允霄去左侧架子上翻了翻，很快找到独剑宗那张风格迥异大红色的烫金拜帖，简直比那人界成亲用的红布还艳红，翻开看一下都晃眼:“派了两个内门弟子过来。”

　　两个内门弟子，那还好。

　　星落指尖搭着洛白的后颈安抚揉两下，无声松口气，谁知，那口气尚未吐出，秦允霄瞪大连熬了整夜的半瞎眼睛，补充道:“嚯，独剑宗的宗主也会来?这可真真是稀奇。”

　　“……”

　　“嗷嗷?”

　　洛白身姿轻盈跃过去，挥爪从秦允霄手中夺来拜帖，屁颠颠拎给星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