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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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驶至天清寺时，杨月华掀开帘子瞧见晏府的马车。
那上头的双环连珠纹像是块柴，将她的心火烧得又旺了几分。
她堂堂平乐县主，竟然还有得不到的男人？
心有所属又怎样，她想要的从来都能不会逃出她的手掌心。
她怒气腾腾地下了马车，笨手笨脚的女使要来扶她，被她一下拍开手。
碍手碍脚。
没空搭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她快步往前走，只见三五个僧人挡在在寺庙门口双手合十，不知说些什么，门口的香客都也不肯散。
前路拥堵，她身后的侍卫于是为她从人海中劈开一条路。
逆行前进，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下巴扬起的弧度也越高。
间或听见几句议论声。
“是吧，不是的话……哪能跟着这么多家仆。”
不用听全她也知道这些庶民心里想什么。
无非是听御史弹劾奏折里的那些个陈词滥调。
说她不守妇道，目中无人，目无王法。
杨月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负责开路的两列侍从应时地喝退那些打量的视线。
门口的僧人见她来势汹汹，又没见到她的仪仗，不知其身份，踌躇道:“檀越，本寺今日客满，还请您改日来上香……”
杨月华可没功夫听他唧唧歪歪，“我问你，崔郎在哪？”
崔郎君？
看来又是个慕名而来的小娘子，可他同县尉一同去凶杀现场了啊。
到底这种晦气事不能告诉香客，影响挣香火钱，僧人恭敬道:“崔郎和晏县尉在一处，小僧并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啪”的一声。
重重一个巴掌打在那答话僧人的脸上，“你当县主好糊弄？我们可是瞧见了晏府的马车，可就是在你这天清寺，你说你不知道？不想得罪我们安定侯府，就快点说，小心我又给你一巴掌。”
打人的是杨月华的婢女，这种小事情还不用她自己动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僧人战战兢兢地行礼。
安定侯府家风彪悍，侍从也是跋扈的主，方才打了人的婢女看过主人脸色，很有眼色地又逼问道:“既然怕了，那就老老实实交代，省的还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禀，禀县主，崔郎君和晏郎君一块去了寺中的静室，”被打的僧人指了一个方向，又道“剩下的小僧真的不知道啊，引路的是晏小娘子的侍从，他们去哪间屋子小僧真的不知道。”
晏昭？
杨月华冷笑了一声。
她说崔郎和晏昀怎么火急火燎来了天清寺，原来是晏昭在这啊。
这位传闻中崔郎的心上人晏小娘子她从未谋面，但身负婚约还能勾得崔郎动心，多半是个狐媚子。
晏家人不是最爱参她不守妇道吗，教出来的女儿可没比她好到哪去。
新仇旧恨加一块，杨月华怒火更炽，点了几个健仆就杀往静室。
待她走后，几个僧人互相埋怨，“那地方才吊死个女人，听说死状吓人得很，真要惊吓到贵客，咱们有理也变无理。”
那被打的僧人哼了一声，“你们说的轻巧，平乐县主你我哪里拦得住，再说了，那里不还有晏小娘子在嘛，县主再蛮横，能横过晏府？”
他舌尖抵了抵口内软肉，泥人尚有三分火性，这平乐县主得罪了晏相公家小娘子，也别想落着好。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翻过去，杨月华走到天清寺最偏僻的一间寮房外头。
虽然离得不近，但也能看得出来这屋子建成已久，屋檐破败，外面几棵枯树，上面落脚的也不知是什么鸟，一声又一声叫得凄厉。
幸好是白日，不怕有人装神弄鬼，杨月华皱眉，忍不住骂道:“晏昭这家伙什么毛病，跑来这破地方！”
再走近些，便看见了围成一圈的晏府婆子女使，见她过来，纷纷上前想要阻拦她进屋。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杨月华深厌晏家人，这几个婆子女使的话，更是一句都不想听，使了个眼色让侍从拦下她们。
“小娘子，里面可晦气得很……”
“不能进去啊。”
“姑娘，姑娘，有人闯进来了。”
她们一阻拦，杨月华那股子犟劲就上来了，“想诓我，崔郎就藏在里头吧。”
“崔郎君？崔郎君怎么会来这？”
“装得还挺像，”杨月华可不信她们的话，她千方百计对崔琏死追烂打，崔琏躲她的法子也层出不穷，真当她还会再上当？
在阻拦声中，杨月华果断推开了寮房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洞开。
此室背阳，光线昏暗，从光明中骤然走进来，屋内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①
最先感知到的反而是一股夹着潮湿冷意的皂角味。
杨月华眨了眨眼睛，方才适应屋子里的光线，然后她就看见了一截几乎与她奇高、悬挂在房梁上的粗绳。
然后她看见了下方的三个女人。
一团烛光照在中间那个躺在竹席上的女人青紫肿胀的脸上，双目突出，瞳孔闪着一丝诡异的光②。
杨月华吓了一跳，后背被冷汗浸湿，就见那个披散着黑色长发、半蹲着背对她的女人擎着灯台缓缓回头。
她很白，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出来，可这白不是玉石瓷器一样温润的白，而是不带一丝血色的惨白，无端让人想到灵堂悬挂的白幡，阴森可怖。
那双眼睛，瞳孔极黑又极大，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动不动，没有一丝活人气。
她一直在看她。
杨月华终于承受不住，惊叫一声晕厥过去。
＊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安定侯府下人赶忙进来，幸好来的够快，及时接住了他们金尊玉贵的小县主。
稳定心神后往那地上一瞧，又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声尖叫。
这么大动静，正在验尸的接生婆马大娘心再稳也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
不出所料，都是被女尸吓的。
想到这，她又觑那位面无表情的小娘子，腹诽道，瞧瞧，那才是普通姑娘看见尸首的正常反应，眼前这位发现尸首后还能从容不迫把她唤来验尸还给她照明的小娘子，当真是……胆色过人。
要知道她第一次验尸时晚上回去还翻来覆去做了好几宿的噩梦呢。
这姑娘，忒淡定了些。
眼瞅那位晕倒的小娘子来头不小，马大娘指了指门口问道:“姑娘，她怎么办？”
“无事，我来处理。”晏昭将烛台小心放在地上，避开周围的石灰印走了出去③。
日光刺目，晏昭眨了一下眼后，方才问那些委顿在地的侍女，“请问贵府名姓？”
虽然用了个请字，但语气十分冷淡。
尚在惊惶之中的婢女哆嗦了一下，“禀晏小娘子，我们姑娘是平乐县主。”
“县主只是惊吓过度导致晕厥，不用害怕。旁边有一处厢房，将县主搬进去。”然后又吩咐自己的贴身女使，“明英，天清寺不远处有个山秀庵，庵里的惠净师太颇通医术，请她来为县主医治。”
“喏。”明英站在门外边，看不见里头的场景，却也知道这些擅闯的人恐怕吓得不轻。
这下好了，烂摊子还要姑娘收拾。
明英没忍住，走之前不忘狠狠瞪了晕倒的平乐县主一眼。
几个婢女好不容易将平乐县主带出门槛外，气喘吁吁。
她们平日里都是贴身伺候姑娘的，哪里做过粗活。
外头的健仆都是男子，男女有别，到底不方便。
晏昭见状又指了晏府的两个粗使婆子去背人。
“翠袖姐姐，咱们就这么听他们的？”几名健仆看着其中一位婢女，心中踌躇不定。
那名叫翠袖的女子脸色青白交加，很想质问晏昭屋子里头怎么摆了一具女尸，冲撞了县主，但见晏昭发乌肤白，目光沉静，直直看向她。
翠袖便失去了诘问的勇气。
“先医治县主要紧。”翠袖狼狈低头，带着一干人离开。
“姑娘，就这么轻饶了他们吗？”玉英很是愤愤不平。
人都被吓晕了，还要怎么处置。
晏昭语气无奈，“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放在心上。”
“行吧，但是姑娘，您的发髻怎么完全散了。待会三郎君来了，该如何交代啊。”
“不是还有幕篱吗。”
“可姑娘您哪能披发，我还是先替您梳洗一番。”
晏昭惊讶:“你敢进那屋子了？”
玉英:“……姑娘，旁边还有空闲的寮舍。”
也行，头发散着的确碍事，晏昭正要随玉英一块去，却见玉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们姑娘可别又在空屋子里撞见尸首了。”
另外两个跟着的婢女也是心有戚戚焉。
姑娘好好来天清寺上香求姻缘，先是被只皮猴抓散了发髻，后来想找座寮舍歇脚，门一开，又碰上了个缢死的女人。
实在是太晦气了！
梳洗完回来，晏昭几人正巧撞上了晏昀和崔琏还有县衙的仵作和胥吏。
身边的婢女又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晏昭习以为常，只是不解，勘验现场，三兄怎还带了崔琏这个累赘。
远远瞥见晏昭眉心一旋，双目飞快闪过一丝厌烦，崔琏眉梢微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女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