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心血饲帝,陨于权噬 无 ...
-
狂风呼啸,天边乌云翻涌。一名身着靛蓝色霓裳、头戴黑底鎏金纹面具的少女于青石板路上疾驰。
“不会的,不会的……”,她边跑边急促且大口地喘息着,肺如火烧般。冰冷的空气不断从面具嘴巴的空隙灌入口中,喉咙又痒又热,感觉难受极了。
即使如此,少女脚下的速度分毫未减——或者说她不能停下。
脚踝挂着的铜铃随步频急促作响,叮铃铃——叮铃铃——与远处劈落的闪电遥相呼应。
少女猛然抬头,隔着面具望向上方的宫殿,檐角在雷光中忽明忽暗,面具底下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不要啊——!”
宫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投在朱红柱上。
身着玄色龙袍的帝王虔诚地凝视着端坐在檀木椅上的男子,眼神如同浸润了粘稠的蜂蜜,一寸一寸舔舐过对方的面容。
那可是养育了他12年的恩师,胜过亲生父母。
对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仔细一看,这位恩师竟意外年轻——看上去不过舞象之年,反倒显得这位年仅24岁的帝王相当老成。
帝王低着头,冠冕上的珠子随之簌簌轻颤。其手指抚过对方额间散乱的栗子色发丝,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品。
恩师则像蒟蒻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帝王怀中。
帝王俯首贴在恩师耳畔,缓缓启唇,嗓音裹着蚀骨的温柔:“当年是你,救孤于狼群獠牙利爪之下,让孤捡回条命”
他说着,指尖沿着对方脸颊蜿蜒而下:“是你,教孤如何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站稳脚跟”
“是你,助孤手刃陷害母亲的皇叔与毒妇”
他扣住恩师下颌,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
“是你,收服灵枢院,让其成为孤的掌心利刃,与太子分庭抗衡……”
语至此处,他忽地倾身向前,握紧恩师垂落的左手,将对方冰凉的手指按在自己颊畔:“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将孤从泥潭里捞起,让孤成为九五至尊,君临天下!孤真的……孤真的……真的非常感激你啊!”
帝王炽热的脸庞让恩师如受惊的雀鸟般猛地一缩手,却被他愈发用力地拽回,腕间淤青在烛光下泛着青紫。
接着,帝王将额头抵上恩师颤抖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如孩童依恋父亲般低声呢喃:“所以……所以说……”
怀中的恩师慢慢抬起沉重的脑袋,微微张嘴,像是要回应对方。
帝王缓缓起身,龙袍随之拂动——直到此刻,那柄早已刺入恩师腹中的玄铁刀柄才赫然显露。刀身部分几乎全部插入,血珠在青玉砖上绽开妖冶的红莲。
一时间,恩师喉间涌上腥甜,血丝爬上唇角。他费力抬眼看着这位自己亲手养大的帝王,那抹笑容,那双眼睛,哼——哪有什么感激之情?分明是头饿狼盯着最后一块血肉的贪婪。
“所以……再帮我最后一次吧,老师——!!!”
伴随着这声嘶吼,帝王顺势划开右胸腔下的皮肉,五指探入那血淋淋的伤口,在脏器间翻搅的指节最终攥住了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雾终大人——!!!”
宫殿大门轰然撞开,少女踉跄闯入,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
帝王独自伫立于此,手握染血的利刃,唇齿间残留着猩红的液体。屋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少女的视线从帝王移向趴卧在地上的少年,对方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雾终……雾终……”,少女一边轻声叫唤,一边小心地挪动。紧接着,她双膝重重砸向地砖,跪伏在尸体旁。
面具下,泪水汹涌冲垮了所有,破碎的呼喊撕开寂静:“雾终……雾终大人!”
她搂紧逐渐僵硬的躯体,同时抬头看向帝王离去的方向,怒火在胸腔翻涌。
帝王对少女怨恨的视线熟视无睹,踏着血痕跨过门槛,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诏令:
“雾终大人为孤治愈顽疾,自愿献上心肝,功不可没。以最高规格礼仪,厚葬”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少女的指甲深深掐入衣袖。
刹那间,屋内的器皿同时震颤出凄厉的嗡鸣。少女抬手一挥,墙角的烛台扑向帝王!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官服男子突然现身,烛台悬停在咫尺,焰光在他眼底映出诡谲波纹,随后摔落地面。
“国……师?”,少女的尾音微微发颤,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喉间哽着未尽的疑问。
国师毕恭毕敬地向她躬身行礼:“灵蒲祭司”
帝王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国师为孤寻得秘法,该赏,藏宝阁的珍品,随便挑几件你喜欢的,带走便是”
“微臣,谢陛下隆恩”,国师伏地叩首,目送帝王身影消逝在长廊尽头。
随后,他悠然起身面向少女,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哦对了,灵蒲祭司。雾终大人的葬礼就交给您了”,他刻意停顿,欣赏少女怒而不敢为的姿态,“作为女儿,主持自己父亲的葬礼,应当再合适不过了”
【雾终大人,自总角之年辅佐陛下至今,鞠躬尽瘁。陛下染疾沉疴,大人剖心献肝以续龙脉,功垂千秋。今驾鹤西去,特赐九鼎葬仪,举国哀悼七日,以彰忠魂!】
随着司仪话音落下,沉重的棺盖缓缓闭合。形似鸢尾的白色小花铺满棺底,雾终的躯体躺在其中,面容安详如眠。
灵蒲祭司静静跪坐在棺前,脸上的面具遮去了所有表情,霓裳下摆的银丝绣纹正随着她那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
在棺盖彻底闭合的刹那,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攥成拳头,一抹猩红沿着指缝蜿蜒,在裙摆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四周岩壁合拢,无尽的黑暗将一切吞没……
在这片绝对寂静的深渊里,一双棕黄色的眼睛骤然睁开,迸射出不属于死者的锐光。
棺中之人一脚踹开厚重的棺盖,腐朽的木片飞溅开来。他手撑住棺沿,借力翻身跃出,黑袍下摆扫过棺壁,腰间悬挂的贝壳状多孔瓷器叮咚作响。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乱葬岗,周围墓碑林立,却没嗅到半分尸体腐烂的臭味。
“这是哪?”,少年发出疑问,还没来得及思索,就被肚子发出的声响打断,“呃……算了,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