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楼兰》绯雪620

49、第四十八章 漠北双鹰，雌雄同归

　　我凝眸望去，只见雌鹰颓然倾覆于雷霆电光之间，羽翼焦裂，气息游丝，已是命悬一线。倏然忆起它腹内怀有鹰胎，我眉宇微敛，沉声道：“今日你二人若肯立誓，从此遁迹荒泽，永不为祸人间、残害生灵，我便网开一面，饶你夫妻二人性命。”

　　雌雄二鹰四目相望，片刻后双双垂首敛眸，声含哀恳：“若高人垂怜我夫妇性命，我二人即刻远遁漠北穷荒，隐于云深无人之处，此生定不再伤及凡俗性命。”

　　我淡淡扫过二鹰，唇角浮起一抹清冷淡峭的笑意，素手轻抬，漫天交织的雷光电网顷刻间烟消云散，归于长空。

　　谁料雷光方散，异变陡生！

　　雌鹰眸底骤然翻涌刻骨怨毒，竟趁我撤去结界之机，振翅携劲风猛扑而来，唳声尖利：“拿命来！”

　　我神色未动，只轻轻抬手一指，一道银雷自九天垂落，宛若万古凝韧的神索，死死缠缚住雌鹰周身。

　　滋滋雷光灼体，雌鹰浑身生起缕缕焦黑青烟，痛得浑身颤栗。

　　“遭雷霆焚身之苦，滋味如何？”我唇角漾开一抹狡黠浅笑。

　　雌鹰被雷光禁锢，腹中绞痛难忍，凄声惨唳不止：“我腹内已有骨肉血脉，你怎忍心这般待我？你……你心肠何其冷酷！”

　　我冷然浅笑道：“我早已洞悉你心机，不过借腹中幼崽为幌子，刻意引我心生悲悯、撤去防备，好趁机暗下杀手。今日之灾，皆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雌鹰疼得蜷于地面，抱腹翻滚，凄厉哀鸣震彻四野。

　　我安然静坐一旁，仿若不闻周遭悲戚哀嚎。

　　“高人手下留情，求您饶恕内子！”雄鹰再也按捺不住，伏地哀声乞求，“只要能保它性命，我愿当场自绝，以命相抵！”

　　我缓缓抬眸，心知雌鹰力气已然耗尽，这才敛去缠缚的雷光，目光凛凛望向二鹰，沉声厉斥：“从今往后，你二人定要安分守己！若再敢肆意作乱、为祸生灵，我定不再留情，当即取你二人性命！”

　　雄鹰眼眶泛红，血泪滚落，颤声应道：“我二人永世不敢再造次！”

　　可地上的雌鹰，却始终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雄鹰强忍伤痛，踉跄挪至雌鹰身侧，伏在它躯体之上，声声悲唤：“快醒醒！高人已然饶恕了你我，我们可以离开此处了！”

　　可是，任凭它万般呼唤，雌鹰依旧寂然不动。

　　我心头微震，移步上前俯身查看。只见地面漫开一滩刺目殷红的血迹，雌鹰双目紧闭，早已气息断绝，没了生息。

　　“它已然殒命了。”我轻叹一声，“多行不义，终是自食恶果。”

　　雄鹰仿若未闻耳畔言语，僵立原地，宛若石化。

　　天地茫茫，冷月悬空，唯有清辉孤影相伴，徒留它一身无尽孤寂。

　　我望着雌鹰尸身，眼底亦漫起几分萧瑟怅然。

　　“今日姑且饶了你，自此远走高飞，自寻安身之处吧。”我语声缓缓，淡淡开口。

　　陡然间，雄鹰振翅冲天而起，盘旋于长空之上，声声唳鸣凄怆悲凉，碎彻晚风。

　　我抬首凝望，刹那间便懂了它心中执念。

　　片刻之间，雄鹰振翅扶摇至极高天穹，旋即敛翼俯冲而下，如陨星坠地，直直撞落在雌鹰身侧。一声闷响过后，立时气绝，以身殉情。

　　望着双双殒命的巨鹰，我微微摇头，心底暗叹：此二鹰虽生性凶戾、作恶世间，却不料情根深种，竟有这般至死不渝的深情。

　　我俯身掘土，正要将二鹰尸身掩埋入土，忽闻一道微弱稚嫩的嘤鸣，细碎轻柔，宛若婴孩低啼。

　　我连忙俯身细查，竟见雌鹰腹下，蜷着一只方才破壳而出的雏鹰，绒羽初成，孱弱极了！

　　我一时呆立当场，心中踌躇难定。

　　若是留它在世，待羽翼长成，难保不会承袭双亲凶性，再为祸漠北。

　　心念及此，我缓缓抬手，欲出手了结雏鹰性命，杜绝日后祸患。可那小小雏鹰，竟懵懂歪头，用稚嫩绒毛轻轻蹭过我的掌心，温顺又依赖。

　　想来这初生幼雏，竟是将我错认成了娘亲。

　　我默然伫立良久，终究缓缓收回了手。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何苦斩尽杀绝？不如予它一线生机。

　　我不再停留，起身便欲离去，心中只记挂着寻仙草须臾的要事，需速速启程。

　　哪知才迈出数步，身后又传来细碎虚弱的嘤鸣。

　　回头望去，那只小小雏鹰，竟摇摇晃晃，一路跟随着我的脚步而来。

　　我方一停步，它便飞入我怀中，露出一双尚未磨得锋利的幼爪,陡然仰头，张口啄向我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