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贤良人夫》灶大厨

25、明日见 他的王后薨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谢翎欢瞳孔一颤，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身体僵硬地看着她，耳旁红娥的声音还在响起，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郎君、郎君他一直都想要小殿下出世……陛下不愿和旁人在一起，还、还和他说只爱他一人，郎君他为了小殿下……就一定会去寻死啊！”

　　“什……什么？”谢翎欢握剑的右手不断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就连说出这两个字似乎也用尽了全身力气，顿时只感觉身体有千斤重，仿佛下一瞬就要倒下了。

　　还未等他消化这个消息，人群外忽地有一人匆匆赶来，跪地拱手道：“禀报陛下，岭南一带有人发现了翎后的踪迹！”

　　岭南……岭南之外靠近雁灵海，在没有通行令的情况下，数万年来都无一人能从那沉寂万年的黑海中走出。

　　哐当一声，谢苍剑终于不可遏制地掉落在地，谢翎欢身形不稳地倒退了几步，幸得旁人搀扶才不至于摔倒，他指着东南方向，几乎连呼吸都几近停滞，痛声道：“快、快去岭南……”

　　孔雀翎国东南部一带有绵延不绝的山脉，用以阻隔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域，那雁灵海原先曾得了圣人庇诅，除了其中仙人门派专门修炼的御风神行法能够自由穿梭，其他人靠近只会被那狂风骤雨吞噬其中，最后坠海而亡。

　　那銮车靠近了雁灵海边缘便无法继续行进，只能停下来自己行走，在到达线人所说的地方时，天色昏不清，周围狂风暴雨，几乎要将那深植于峭壁的枯树拔根而起，而就是在如此危险之地，所看到的却只是乌泱泱围着悬崖的一大片民众，始终也没有瞧见顾清平的身影。

　　那些民众见他来了，便自发跪倒在地，顶着连发须衣袖都几近被刮走的大风痛哭流涕，有一人双手高举起一角断裂的青色布料，声音断断续续道：“陛下……翎后他……带着小殿下，跳崖了……”

　　谢翎欢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在愣住一瞬后，几乎是发了疯般冲向崖边扑倒在地，在攀上崖沿时，目光所及处却只有乌泱泱一望无际的黑海，怒涛一遍又一遍拍向礁石，玄黑色浪花每卷起一次都几近万丈高，几乎要把所有人吞噬其中，耳边是数不清的暴雨雷鸣，身后是数百人的哀嚎痛呼。

　　“陛下！”

　　“陛下，万万不可啊——”

　　“雁灵海危险啊！”

　　“陛下，孔雀翎族还需要您啊——”

　　不知有多少双手拉着谢翎欢的身体，制止他下一步行动，直到他脑海里恢复清明时，才发现自己脚步虚浮，只差一步便葬身于黑海之中。

　　滚烫的热泪不住地他的脸颊滚落，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后又顺沿向衣领，谢翎欢望着远处重影般无尽的海域双目猩红，想要发出声音，喉咙却仿佛被死死扼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痛苦地溢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仿佛失语之人嗫喏着嘴唇挣扎，胸口不断剧烈起伏，身上原本精心为典礼准备的锦服也被浸水蹂躏得不成了样子，和他整个人一般就此黯然失色。

　　怎么会……顾清平怎么会……

　　谢翎欢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犹如昔日神像般骤然倒塌，被身后的民众和百官拉拽着一同跌坐在地，如同一尊铜像般再无生机，目光空洞地看向远方，直到好一会后重新蓄满了力气，挣扎着站起身道：“不可能……顾清平那么爱阿青，他不会带着他跳崖的！”

　　说完后，他像是幡然醒悟了一般，眼角含泪，沙哑地笑出了声来，那笑声全是凄凉，任凭谁听了感觉不到一丝温意，身体摇摇欲坠般左右晃动，指着所有人道：“你们一定在骗本王……顾清平他不可能带着阿青跳崖的……”

　　他说的是如何信誓旦旦，若非此处还有一人手持顾清平身上残留的衣角，否则就连方才亲眼目睹王后跳崖之人，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就当所有人的心都开始动摇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氛围，方才两位看守灵源之地的士官忽然出现在此地，在看见众人聚集后像是终于寻到了目标，一人撑伞一人抱袱，喜气洋洋地迎了过来，将怀中的小孔雀蛋展示出来，急忙邀功道：

　　“陛下！陛下！小殿下没有失踪，方才我们二人在玄灵洞找到了！王后只是将他换了一个地方——”

　　两位士官一脸得意地宣扬着，然而在说完之后，场面却是出奇的寂静，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们，而陛下本人更是面色铁青，像是见鬼一般盯着他怀里的孔雀蛋，久久不能回神。

　　顾清平没有带走阿青，他是真的一心求死。

　　所有的假设都被推翻了，没有了这层牵绊，顾清平当真是走得痛快！

　　谢翎欢脱力地瘫倒在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失控的眼泪瞬间崩堤而下，他伸手抹了一把，却发现面前都是血色——方才攀向崖壁的时候，他连双手被乱石划破都毫无知觉。

　　他的王后薨了。

　　就在大婚当日。

　　他还没有把用自己绿孔雀尾羽做的羽衣送给对方，他曾向所有人宣称那将是孔雀翎族最美丽的翎后，只要穿着用他尾羽制成的礼袍，即使是，地位最低下的白孔雀，也会被世人所尊重敬仰。

　　着君之羽，与君同殊。

　　谢翎欢痛苦地捂着头，内心不断叫嚣着，告诉他必须得做些什么，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试图朝着悬崖靠近，他要离顾清平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看见对方的身影，找到对方的尸体，否则至死不休！

　　耳边是狂风的呼啸声，愈往前方靠近，汹涌的海浪声便几乎要将人卷走，直到靠近那旋涡中央的漆黑处才能罢休。

　　他抬起手，身体仿佛有千斤重。

　　他回过头，身后的人们在不断试图拉回他。

　　直到有一人高高举起襁褓中的孔雀蛋，他才终于又红了眼睛。

　　有个声音在喊道：“陛下！您不能走啊——小殿下还尚未出世，您走了，整个孔雀翎族怎么办，您和翎后的孩子怎么办啊……”

　　谢翎欢神色松动了一瞬，坚决的动作似有迟疑，下一秒便有人将裹着锦被的小孔雀蛋塞进他怀里，试图唤回他的神智，这样做之后果有奇效，方才还执意而去的谢翎欢在抱着阿青后，当真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动弹半分，绝望地看向脚下无尽深渊。

　　他颤抖着手抚上那温热的小孔雀蛋，终于溃不成军地哭出声来，暴雨凌乱地打在他的脊背上，旁边人递来一把油伞，却并未起到多少作用。

　　谢翎欢强撑起精神后，主动抬起袖袍，为怀中的阿青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他还不能死，顾清平将阿青交给他抚养，他不能就这么下去见他……

　　他是整个族中最后的孔雀翎王，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保持临危不惧。

　　谢翎欢哽咽着闭上眼睛，即使呼吸几近崩溃到停滞，也只能颤抖着痛声道：“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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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翎王的王后失踪了，就在他们大婚当日。

　　翎王宫原本布置的红绸都统一被摘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在此时惹怒这位痛失所爱的陛下，据悉，孔雀翎王当日回宫后，经历了如此大的挫折，仅仅是休整了半日，便带着一众人马亲自去雁灵海关隘口拜访，在得见当地所驻守的仙界门派后，双方以彼此的利益互换，签订了长达数百年的协议，让一向生人勿进的雁灵海改为十年开放一次，直到孔雀翎族找到王后。

　　三日后，有人从雁灵海最底部湍流之息带回了孔雀翎后的线索——一块青色浮光锦的布料，以及十来支染绿的素色尾羽。

　　那染绿素羽的的确确是从翎王宫出去的，因为事发的前日晚上，有人看见翎后去了库房带走其物，但对方毕竟是后宫之主，就算是将整个库房搬空，除了翎王也没人敢置喙，更别说揣测用意了，因此再根据事发当日翎南山脉的众人看见翎后抱着小殿下跳崖，可以推断出当时怀中抱的，应该便是这源自于他自己身上的孔雀素羽。

　　然而事实如此确凿，普天之下却唯有翎王本人不相信这个事实，依旧每日从宫中散布出去寻人令，甚至不惜将其散播到周围领土，其中赤霄狐族、三眼鹤族、银面猕族亦受此指令，只是效果依旧甚微，往后几百年间，亦无此人消息。

　　或许是受了此事影响，王后失踪后，整个翎族唯一的绿孔雀翎王也始终没有传出要纳妃选秀的消息，任凭周围言官如何劝诫，都只是借着尚未出世的小殿下推脱，毕竟他已有子嗣，自然不必违抗自己的意志再行旁事。

　　做出此种方法，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谢翎欢认为只要阿青还如旧一日，顾清平便一定会再回来寻他的。

　　而他为什么笃定顾清平定会回来呢？

　　那张被水浸湿的陈旧信纸如此提到：今暂相别，明日再见。

　　明日复明日，明日有多久？只有谢翎欢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一定能等到对方回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