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三绝入命 神锋惊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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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阑珊，寒冬悄至。
李龙衣在谷中的日子眨眼已过去了数月，体内元力在三位神秘先天的帮助下也已消化了十之八九。
这一日，她正在树屋前的空地间修习，忽而听闻“啾啾，啾……”的鸟啼声，随后抬头一望，便赶忙冲着树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一边轻声道：“小红你快别叫了，一会儿要是被三师父看到，又要嚷嚷着把你炖了汤去！”
只见那纤细的枝干上此刻正站着一只通体赤红如焰的雀儿，唯有那尾部却染着一抹青色，乍看之下宛若那烈火中悄然绽放的莲萼。
它正歪着头，似琉璃般的眼珠灵动地转了转，继续发出“啾啾啾”的动静，似乎是在表示“那老太婆有甚厉害，我才不怕她！”
李龙衣不由抿嘴一笑，只见那红雀倏的振翅而下，轻盈地落在她的手腕上。
“你呀，总是这般大胆，”她故作微嗔道，随即伸出指尖轻抚着红雀颈间细软的绒毛，红雀非但不躲，反而还亲昵地蹭了蹭，看起来对她很是依赖。
犹记第一次遇见这个小家伙时，还是在乾元造化池边上，谁知后竟一路跟着她来到这桃花源中。
据素衣女子说此鸟气息绵长，周身常环绕着一层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恐非凡兽，这才总想着捉了去做研究。
可李龙衣却觉得与它十分投缘，有一次她练功岔了气，胸口闭塞难当，正是它在旁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奇特的低鸣，这才将那股郁结之气化解，说起来红雀倒也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此时红雀正乖巧地栖息在她腕间，赤色双翼轻微摆动，尾羽上的青芒若隐若现，仿佛它身上蕴含着某种沉睡的庞大力量。
李龙衣望着它出神，口中不禁喃喃道：“小红，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你的亲人朋友呢，莫非也同我一样与之天各一方？”
红雀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喙轻点了点她的指尖，姿势亲昵，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似是来自高贵血脉的昂扬之态。
“龙衣，我所授之心法你修习的如何了，可有不甚明了之处？”这时灰袍老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红雀听罢，似乎心知二人有正事要谈，当下便识趣地煽动翅膀向远方飞去了。
“大师父，恕龙衣愚钝，您所说的执中、载物、观天三篇，徒儿目前只悟到三层涵义。其一如太极抱圆，不偏不倚；其二似大地承川，胸怀万象；其三同星斗循环，周行不殆。可这三者唯有分开揣摩之时方能明其一二，每每合而参之，却始觉混沌不明，难窥其径……”李龙衣挠了挠头答道。
“哈哈哈，无妨，无妨。这短短时间你就能对我三人编撰的《三才经》领悟至此，已是难能可贵，”老者缓至到她身旁安慰道。随后只见他轻捋着银髯，继而含笑说道：“你既已有此所悟，我想也是时候传你真正的三才妙法了。”
话落，只见灰袍老者抬起左手，掌中食指与中指微微并拢，便向李龙衣的眉心点去。此举看似缓慢，实则却是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的灵台之上。
刹时，一股沛然之力充斥着李龙衣的周身，那是一股醇和、浩瀚，恍若万物初生时的蓬勃之力，而其间又带着一丝清冷意蕴。她只觉身体一轻，随即整个人竟被那股力量缓缓托举而起，一时间已离地三尺有余。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老者清朗从容的声音却自她心底响起：“勿惧，凝神，感天地之息承汝之身。”
李龙衣依言行事，当即放下心中挂碍，心神渐入虚无之境。那一瞬，她的意识仿佛已脱离了自己的躯体，进而化作一片无拘的流云，前所未有的轻盈之感包裹着全身。
与此同时，四周一切事物的脉动也变得清晰起来，唯剩那天地间的界限却逐渐模糊。
昔日晦涩难通的经文竟在此刻变得具象化了，它由那深奥的词句转变成了亲身所感。
李龙衣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下意识在心中默道：“感苍穹之浩瀚，引清明入灵台，意游太虚，神照大千；纳厚土之广博，固元气于丹田，不动如山，生生不息；量天地以无垠，掌阴阳于方寸，明悟见性，自在随心……”
随着李龙衣对于《三才经》的领悟渐至深处，在她的所在附近，此时竟是异象陡生。
只见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桃林间涌起，其势煌煌，一时竟好似要冲破天际。
另一头，不远处的老翁与素衣女子也被这浩荡的动静所惊，二人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闪电般一同向着树屋方向疾驰而来。
待二人赶至树屋，先前异象已然消失无踪，林内一切平静如常，就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唯见灰袍老者与李龙衣相对而坐。
“刚才那几道金光，莫非是龙衣她？”素衣女子忙上前问道。
“呵呵，三妹猜的不错。我三人融毕生心力所创之《三才经》与《乾坤三绝谱》，她已明悟，此子天赋之高，乃我生平仅见。”灰袍老者依旧是抚着那把花白的须髯从容说道，神色显得很是得意。
闻言之下，老翁诧道：“大哥，就算是当年的沈家小子，也花了三天三夜才悟得个七八分，这娃娃她竟……？”
“不错，她只花了三个时辰。”
听闻老者这么说，这回倒轮到素衣女子与老翁感到匪夷所思了。
只见二人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范，亦是像看怪物似的围着李龙衣转了半天，可愣是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三才经》作为修习“乾坤三绝”的基础心法，乃是三人年轻时结伴同游所纂。
其中不仅记载着三人分别对于武学、阵法、医术的理解，更是暗合了“天地人”之三才极意。
武学篇由灰袍老者所著，阐述了如何以自身为炉，纳自然之力化为己用之道；阵法篇由老翁所创，描述了怎样借山川地势，演绎星移斗转与五行相克之妙；医术篇则是由素衣女子所编，阐明了如何融草木之机，润周身之脉络，以天地间的蓬勃生机滋养人体的奥妙。
三个篇章虽各有所精，然却并非彼此独立，而是同根共源，互为表里。
若无《三才经》固本，纵使偶得窥见“三绝”，然终是只得其形，却不得其意。正如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的一句传言，“三才不通，三绝皆空”，也道破了这两部奇功相辅相成真谛。
可正是如此奇功，竟被眼前这么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给学会了，而且还只是花了几个时辰，这任谁都会百思不得其解。
正值二人费解之际，却见李龙衣缓缓睁开双目，眼眸之中伴有精光流转，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放缓了。风已不再是风，而是天地气息的交响；水不再是水，而是至柔之妙的显象。
“二位师父，你们靠这么近做什么……”李龙衣此时见到老翁与素衣女子都快贴到自己脸上了，不禁有些尴尬。
“小龙衣，你当真悟得我《乾坤三绝谱》了？”见她醒了过来，老翁忙问道。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
“那你现下可有感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嗯……倒是说不上什么特别的，就是感觉眼睛看东西比以前要清楚了些。还有，当我静心凝神之时，心念似乎便不由地将这方圆数里之地笼罩，期内的一草一木皆映照于心。再就是体内那股桀骜不逊的气劲，如今仿佛变得听话起来，意随气动，再无先前那般滞涩了。”
老翁听罢，却是洪声笑道：“妙极，妙极啊！灵台映照，内息得御，这正是我乾坤三绝初入门庭之相！有此玄功在身，元力为你所驱自是理所应当。依我看来，按龙衣你的天赋，要说十年内跻身这武林第一流也亦无不可能。”
“老身倒要看看这回那牛鼻子老道还有什么话可说！”此时素衣女子却忽然在一旁冷哼道。
李龙衣一时听得云里雾里，遂问道：“三师父，什么牛鼻子老道？”
“龙衣你有所不知，我三人会在此地守了这数百年，皆是因当年一时不察上了吕嵓那臭道士的当！”
“现在回想起来，应是前朝的事了。这吕嵓，字洞宾，又号纯阳子，此人以字行世，乃是河东蒲州府人士。”
“昔年我与你二位师父同研三才之法，败尽武林群雄，一时无限风光。那吕嵓闻讯，便修书一封，约我等前往终南山一晤，美其名曰请教一二。而我三人自恃修为之高，又岂会怕了他一个后辈，遂应约登顶终南。”
“那场比试一共分为三局，首局由他独自对阵我三人，结局可想而知，他自是败下阵来。”
“第二局，他改口要求公平比试，随后与你大师父激战三天三夜，后他眼见难以取胜，竟提出要讲和，你大师父生性淡泊名利，见他年纪轻轻修为却也属不凡，不禁生了爱才之心，当下便答应了他。”
女子说到这话头顿了顿，接着道：“待前两场比试结束，岂料这第三场他却不比了，说是争强斗狠有伤天和，便嚷着要改成打赌。”
“赌约就是双方各自教导对方指定的后辈传人，以徒代师，再决高下。这原也无妨，可他倒好，非说自己有个恩公隐居于桃花源中，要我三人自行挑选他这恩公的后辈族人予以授艺，如此，我们就被他诓到了这与世隔绝之地。”
“说来也怪我，年轻时太过执着所谓的胜负，直到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什么请教，什么赌约，都是他吕嵓设下的局！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借比试之名，诱我等到此处替他守着这乾元造化池！”
听到这里，李龙衣想了想，随即惊呼：“吕嵓……吕洞宾，您说的莫不是百年前修为就已入神的吕祖？！”
“什么吕祖，就是一骗子。怎么，孩子你也知道入神？”
“龙衣曾听一名兄长提到过，这天下武学境界共分为四种，依次是人、地、天以及入神境，而最高的就当属一念入神。”
“原来如此，这不过是老身年轻时闲的无聊随意编着玩的，你不用太过在意。”
“……，”李龙衣对于素衣女子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她继而问道：“这么说来，三师父您就是公孙大娘了？”
“不错，老身正是公孙氏。”
见女子承认，李龙衣心下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曾被追兵逼至绝路，坠崖之后不但没死，竟还遇到了传闻中的神级人物，因缘际会之下自己更被其收作了徒弟，这当真是缘妙不可言……
老翁这时却在一旁顺奉承道：“三妹当年在武林中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谓之是艳压群雄也不为过！正所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好了，二哥这把年纪，怎么还没个正形！”女子微嗔道。
她转头对着李龙衣嘱咐道：“龙衣，你既已承我等衣钵，当为三位师父争一口气，替我们好好灭灭那吕嵓的威风！”
“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吕祖，我又何德何能能灭他老人家的威风……”闻言之下李龙衣心中暗道，不过想到自己也不是和吕洞宾本人交手，不是说嘛，比的是两边的传承，这么想来她倒是放心了些。
“三师父，这场比试可否就是初时所说三件事其中之一？”
“嗯，这只是其一。至于其二，你已知晓我们与吕嵓的赌约，应也能猜到在你之前我三人曾也有过一名传承，此人便是吕嵓恩公的后人之子。我们需要你找到他的下落，探明他是否还在人世。”
“他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吗？”
“十年前曾回过桃源一次，那时只说他已无心红尘之事，向我们告罪后便匆忙离开了，此后再也没见过他。”
“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此子名叫沈念，如今按说也该有四十出头了，待龙衣你出谷后且帮我们留心打探，如若他真要是……要是遇了什么不测，你也回来一趟告知我三人。”说到这，素衣女子神色中隐隐有些悲伤。
李龙衣印象中的公孙大娘一直是一位无牵无挂的奇女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神情，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这个沈念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她如此挂念。
不过当下为了能让她安心，李龙衣只得正声道：“徒儿谨记三师父教诲。”
其余二人见状也上来安慰她，老者轻拍了拍公孙大娘肩膀，温声道：“三妹，你放心吧，沈家小子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何况他身负武曲照命，更学了我等的三才玄功，旁人想要以武力击败他，只怕也非是易事。”
闻此，公孙大娘这才一改先前神伤之态，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大哥说得对，是小妹执拗了，那孩子一定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