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周见》赋响扶生

33、生理性喜欢

　　淮城的十二月，湿冷的空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教室的窗户上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暮色四合，画室里的最后一位同学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中松节油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去，与窗外飘来的湿润花香糅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安宁的氛围。
　　林昭棠正专注地为画板上的作品做最后的修饰，沈栖迟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就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翻阅着笔记。
　　“完成了！”林昭棠长舒一口气放下画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她想与沈栖迟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在看笔记。
　　沈栖迟正望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暖黄的光线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被她这样凝视着，林昭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你……你看什么呀？”林昭棠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沈栖迟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笔记，轻轻放在一旁，然后站起身，缓步走到林昭棠面前。她们离得很近，林昭棠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雪松般干净清冽的气息。
　　林昭棠发现自己得了一种“病”。
　　一种名为“沈栖迟”的肌肤饥渴症。
　　起初只是不经意间的指尖相触。在图书馆共享一本书时，在沈栖迟递给她笔记时，在课桌下悄悄牵手时。后来渐渐演变成，只要在沈栖迟身边，她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栖迟，”午休时分，画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林昭棠放下画笔，忽然转身抱住正在看书的沈栖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让我充个电。”
　　沈栖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稳稳地举着书本：“怎么了？”
　　“不知道。”林昭棠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喷洒在沈栖迟的皮肤上，带着温热的气息，“就是突然很想抱你。”
　　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月，林昭棠发现自己对沈栖迟的依赖与日俱增。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她开始迷恋沈栖迟身上的味道，迷恋她皮肤的触感，迷恋拥抱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沈栖迟放下书，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林昭棠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因为室内的温暖而微微泛红。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合着她常用的那款草莓味洗发水的香气。
　　“充好了吗？”沈栖迟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昭棠的发梢。
　　“再五分钟。”林昭棠抱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地说。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运作的微弱声响。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偶尔有鸟雀飞过，在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沈栖迟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息，像是冬日里阳光晒过的雪松。林昭棠在她颈间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满足地叹了口气。
　　“沈栖迟，”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对你是生理性喜欢。”
　　沈栖迟挑眉：“生理性喜欢？”
　　“就是...”林昭棠努力组织语言，“不是心理上觉得你有多好，而是生理上就想要靠近你。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我需要你，这是一种生理需求。”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科学定理。
　　沈栖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轻轻咳嗽一声，试图维持平时的冷静：“所以你现在是饿了还是渴了？”
　　“都不是。”林昭棠笑得狡黠，“是想要你了。”
　　话音刚落，她就踮起脚尖，在沈栖迟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是一个带着草莓甜味的吻，短暂却清晰。
　　沈栖迟愣住了。即使已经在一起两个月，她依然会被林昭棠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这也是生理需求？”她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林昭棠理直气壮地点头，“跟我想亲沈小橘的脑门是一个道理。”
　　沈栖迟无奈地笑了。她发现自己在林昭棠面前，所有的原则和冷静都会土崩瓦解。
　　“那我的生理需求呢？”她轻声问，手指轻轻抚过林昭棠的脸颊。
　　林昭棠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你、你也有生理需求？”
　　“嗯。”沈栖迟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耳后，那里敏感得让林昭棠轻轻颤抖，“比如现在，我就很想吻你。”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那个要深入得多。沈栖迟的手轻轻托着林昭棠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动作珍重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昭棠的唇瓣，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然后，一个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初时，那只是一个单纯的、轻柔的贴合，像蝴蝶栖息在花瓣上，短暂地停留。林昭棠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点接触上，她能感觉到沈栖迟的呼吸明显乱了几分，握住她下巴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并未结束。沈栖迟稍稍退开一丝缝隙，仿佛是在确认，在给予对方最后退却的机会。然而在感受到林昭棠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向前微倾后，她再次低下头，更深地吻住了她。
　　不仅仅是贴合。她轻柔地吮吸着林昭棠的下唇，带着一种探索的虔诚和克制的热情。林昭棠生涩地回应着，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张开唇瓣。这是一个信号，沈栖迟的舌尖试探地、极其温柔地探入，触碰到了她的。
　　那一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相接的唇舌窜遍全身。林昭棠轻哼了一声，腿有些发软，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了沈栖迟腰侧的衣襟，将自己更近地送入她的怀抱。沈栖迟稳稳地接住她，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将这个带着蜜桃乌龙茶清甜与彼此气息的吻，加深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青涩而缠绵的吻。
　　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逐渐交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背景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气几乎耗尽，沈栖迟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她的额头轻轻抵着林昭棠的，鼻尖蹭着鼻尖，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唇齿交缠间，林昭棠闻到了沈栖迟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她常用的牙膏的味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室里的灯光自动亮起，在她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额头相抵，在寒冷的冬日里交换着温热的呼吸。
　　“这也是生理需求？”林昭棠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沈栖迟的衣领。
　　“是。”沈栖迟的眼中带着笑意，“而且是高频需求。”
　　林昭棠的脸更红了。她发现沈栖迟在确认关系后，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这种一本正经的撩人，更让人心跳加速。
　　回家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淮城的冬天总是这样，雨水中夹杂着寒意，湿冷得能渗透到骨子里。
　　沈栖迟撑着伞，林昭棠紧紧挨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口袋里。
　　“好冷啊。”林昭棠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沈栖迟停下脚步，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确保冷风不会钻进去。她的手指偶尔碰到林昭棠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林昭棠轻轻哆嗦了一下。
　　“你的手好冰。”林昭棠抓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我帮你暖暖。”
　　沈栖迟任由她动作，目光温柔。
　　雨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密的声响。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缓慢。
　　“沈栖迟，”林昭棠突然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嗯。”
　　“不是生理性的那种，”她补充道，“是心理性的。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沈栖迟轻轻握紧她的手：“我也很喜欢你。生理性和心理性都是。”
　　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林昭棠站在门口，迟迟不愿意进去。
　　“再抱一下。”她说，张开双臂。
　　沈栖迟放下伞，轻轻抱住她。这个拥抱很安静，在夜色中持续了很久。林昭棠能听到沈栖迟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节奏。
　　“明天见。”沈栖迟轻声说。
　　“明天见。”林昭棠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家门。
　　这个冬夜，因为一个拥抱，一个吻，一句“生理性喜欢”，变得格外温暖。林昭棠躺在床上，抱着沈小橘，回想着今天的点点滴滴，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小橘被她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拍她的脸。
　　“好啦好啦，睡觉。”林昭棠把小猫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冬雨又开始下了。但她心里却像是装了一个小太阳，温暖而明亮。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成一种生理需求。想要靠近，想要触摸，想要确认对方的存在。而这种需求，在寒冷的冬天里，显得尤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