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周见》赋响扶生

27、犯规

　　教室后排悬挂的倒计时牌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一页。这天上午的班会课，温老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让全班瞬间沸腾的消息。
　　“同学们，下周五，我们将迎来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冲散了连日来备考的沉闷气氛。
　　“安静，安静。”温老笑着拍了拍讲台，“体育委员待会把报名表发下去，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当表格传到林昭棠这一排时，她正准备像往年一样直接略过，组前排的体育委员陈浩却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昭棠，你今年报个女子八百米吧！”
　　林昭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学习委员也凑过来说：“对啊昭棠，你最近体力不是挺好的吗？天天往画室跑，上下楼梯都是一步两阶。”
　　“而且你腿长，跑起来肯定快！”许期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林昭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栖迟，却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报名表，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不行的...求放过”林昭棠小声推辞。
　　“怎么不行？”陈浩热情地劝说，“你看你期中考试都能从垫底冲到前两百，跑步肯定也没问题！”
　　这话引来周围同学一阵善意的笑声。
　　就在林昭棠不知该如何应对时，陈浩忽然灵机一动，看向沈栖迟：“沈大学霸，要不你给林昭棠当后勤？有你在旁边，她肯定能跑出好成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班同学的热烈响应。
　　“对啊对啊，学霸加持！”
　　“最佳拍档！”
　　“这个组合我嗑了！”
　　在一片起哄声中，沈栖迟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先是在林昭棠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陈浩，轻轻点头：
　　“好。”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却让教室里的起哄声更大了。
　　林昭棠怔怔地看着沈栖迟，只见她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答应的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在课桌下，沈栖迟的手却悄悄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
　　那一刻，林昭棠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放学后，她们并肩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五月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路旁的香樟树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你怎么就答应了呢？”林昭棠忍不住问，“我可能真的跑不好...”
　　沈栖迟侧头看她，目光温柔：“跑得好不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沈栖迟的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是你的后勤。”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笃定，让林昭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傍晚时分，天空堆积起厚重的积雨云，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图书馆的自习室却依旧保持着它一贯的静谧。林昭棠和沈栖迟坐在他们熟悉的老位置，窗外昏暗的天光被台灯温暖的亮度驱散，在书页上圈出一小片安宁的世界。
　　林昭棠正在给沈栖迟讲解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指尖在摊开的画册上轻轻滑动。
　　“你看这里的用光，卡拉瓦乔式的…”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光线从左上角打下来，照亮了圣马太惊惶的脸，也照亮了他被召唤的命运…”
　　沈昭棠听得很认真，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画作移到了讲解者的脸上。台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林昭棠的侧脸，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说话的语气微微颤动。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色泽是健康的粉润，像初夏初绽的蔷薇花瓣。
　　沈栖迟的心跳忽然就乱了节奏。那些关于明暗对比、关于宗教隐喻的知识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觉得林昭棠此刻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她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所以你看，这道光不仅是物理的光，更是…”林昭棠说到一半，抬起眼，恰好撞进沈栖迟深邃的眸子里。那眼神太过专注，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让她瞬间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嗯？”沈栖迟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询问，身体无意识地向前倾了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闷雷声似乎远去，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书架投下的阴影将他们所在的角落与外界隔开，营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
　　林昭棠看着沈栖迟越来越近的脸，看着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的脸颊在迅速升温。她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栖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林昭棠的唇上，然后又抬起来，望进她有些慌乱的眼睛里。
　　“林昭棠，”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我想亲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昭棠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她看着沈栖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和不容错辨的渴望。
　　没有等到语言的回答。
　　林昭棠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用一种默许的姿态，向前微微仰起了脸。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沈栖迟不再犹豫，一只手撑在椅子上，一只手捧上林昭棠的脸她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在林昭棠的脸上。然后，一个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初吻的到来，生涩而纯粹。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沈栖迟的吻就像她这个人，冷静的外表下藏着细腻的深情。她并没有急于深入，只是这样贴着，仿佛在感受唇下传来的细微颤抖和灼人温度。
　　林昭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沈栖迟腰侧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两人相贴的唇瓣，那里变得异常敏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次轻微的挪动。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沈栖迟才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移动。她的吻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她轻轻地吮吸、舔舐，像在品尝世间最甜美的蜜糖。
　　林昭棠生涩地回应着，凭借着本能。她闻到了沈栖迟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自己常用的蜜桃味唇膏的甜香，还有一种独属于沈栖迟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这个吻，带着蜜桃乌龙的清甜，带着少年人毫无保留的爱意，也带着图书馆里书卷特有的墨香。
　　就在这时，窗外“哗啦”一声，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爱情奏响一支热烈的进行曲。
　　这突如其来的雨声让林昭棠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沈栖迟轻轻揽住了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雨声隔绝了外界，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在雨声的掩护下，唇齿交缠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彼此的喘息也愈发急促。林昭棠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被抽空，腿有些发软，只能更紧地依靠着沈栖迟。
　　当这个漫长的初吻终于结束时，她们依偎在一起，林昭棠的头靠在沈栖迟的肩上。台灯的光线在她们极近的距离间氤氲出一片暧昧的光晕。
　　林昭棠缓缓睁开眼，对上沈栖迟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深邃而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未退的情动。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急促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谁的。
　　沈栖迟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林昭棠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她的声音低沉而性感。
　　林昭棠摇了摇头，脸颊绯红，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沈栖迟的颈窝，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沈栖迟，你犯规…”
　　沈栖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她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林昭棠柔软的发顶。
　　“嗯，我犯规。”她从善如流地承认，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宠溺。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雨声像是为他们热烈的青春伴奏。在这个被书香和雨声包围的角落里，两个少女紧紧相拥，分享着彼此过快的心跳和唇间残留的、蜜桃般的清甜。
　　这个夏夜的初吻，连同窗外的暴雨，一起烙印在了她们的青春记忆里，成为了一个永不褪色的、关于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