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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子时月下(3) 金光触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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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触碰到他身上翻涌的黑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暴怒嘶吼。
“吼!”
他猛地举起手中传承宝剑,只凭着那股恐怖的暴戾本能,一剑接一剑疯狂劈砍在金色光柱上。
“砰!砰!砰!”
每一剑落下,大殿的青石地面便皲裂一层!
两名伤势最重的长老同时喷出大口鲜血,委顿倒地,瞬间没了生息。
见状,临城毓仰天长啸,手中流光剑再次发出一声哀鸣,裹挟着排山倒海的黑色煞气,狠狠劈向阵法边缘。
“轰——”
气浪翻涌,殿内香炉应声掀飞,沉重的铜器猛地撞上立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剩下的四位长老齐齐喷出鲜血,金色光柱随之骤然暗淡,摇摇欲坠。
掌门却还在死撑。七窍渗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瘪下去——他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快……跑……”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筱灵呆立当场,浑身冰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这个护了她整整十年的师门,难道真的要在今夜,彻底覆灭了吗?
她恍惚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繁杂的金色阵法,落向大殿中央那块高悬的匾额——那平日被红绸遮掩的匾额,不知何时已被剑气割裂绸缎,露出一角斑驳的木纹。
记忆深处,某个浓墨般的深夜突然翻涌上来。
年幼的她被娘亲抱在怀里,也是站在这大殿中,娘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模糊的白影。当红绸被风掀开一角时,娘的呼吸都停了。
“原来如此……”娘当时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原来所谓的落剑祖师……竟也是……”
也是什么?
筱灵想不起来了。
现实没有给她回忆的机会。
“咔嚓——”金色光柱上,裂纹如蛛网般猛然崩裂,四下蔓延。
临城毓再劈一剑。
掌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被轰飞,狠狠砸在香案上,香案应声碎裂。
困真阵法——彻底碎了!
临城毓眼中红芒大盛,黑气如狂风炸开。他提着剑,缓缓走向已闭目等死的掌门。
“不要!”
筱灵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扑过去,死死挡在掌门身前。
她没有内力,也没有剑,就那么张开双臂,像一株在狂风中死死攥住泥土的小草,用尽浑身力气,只想撑起片刻安宁。
“你杀了我!你这个疯子——你把他们都还给我!”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底那股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临城毓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歪着头,看着眼前这只毫无威胁的蝼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那抹红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缓缓举起了剑。
剑尖,对准筱灵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陡然从大殿正上方炸响。那声音不似凡铁相击,倒像九天之上落下的神谕,蕴含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筱灵下意识抬头。
高悬在大殿正中央的“剑落逍遥”匾额,猛然爆发出比困真阵法强悍百倍、千倍的夺目金光!
整座大殿刹那间被金光吞没。
那绝不是单纯的剑意。筱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那股令人晕眩的澎湃力量,像极了昨夜她握住灵约石时的感觉——仿佛来自上古深处,冰冷浩瀚,却又带着某种奇妙的归属感。
金字流光,浩浩荡荡,如活物般俯冲而下,径直灌入临城毓的天灵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临城毓举剑的动作僵在半空。
金光刺入他的眉心。那些翻滚扭曲的暴戾黑气,犹如遇到烈阳的残雪,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消融!
他体内骨骼传出奇异的“咔咔”声——那是两股灵魂力量在进行生死搏杀!
“呃啊——”
他痛苦地丢下剑,双手死死捂住头颅,整个人跪倒在地,剧烈抽搐。
在他的内视深处,那具原本属于原主、充满暴戾与癫狂的残破神魂,正被这股同源能量无情碾碎、剥离。
而他来自暗域的本源,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全然地接管了这具躯壳。
当最后一丝光芒收敛回匾额,大殿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主上!”
殿外,密集的脚步声如战鼓般响起。
全诏带着数十名黑甲暗卫疾步冲入大殿。
他奔至殿中央,一眼望见满地尸骸与跪倒在地的临城毓,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连忙俯身扶住临城毓,“您还好吗?”
临城毓身体虚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玄色锦袍早已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赤红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而在那黑瞳的最深处,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悄然划过。
他醒了。
不仅是清醒——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具身体如此沉重,又如此……鲜活。
但血腥味瞬间涌来。非常、非常浓重的血腥味。
临城毓转过头,视线越过全诏的肩膀。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长老,看到了抱着女尸痛哭的凌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跪坐在地、浑身发抖的少女身上。
筱灵也看着他。
那双曾经总透着狡黠与灵气的杏眼,此刻仿若幽冥,里面燃烧着两团阴寒的鬼火——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恨意。
临城毓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虽然是那暴戾残魂造的孽,但这具身体、这双手,确确实实沾满了落剑派几乎满门的鲜血。
“主上,此地不宜久留!宗师传急信,京城有变。”全诏压低声音,语气焦急万分,“陛下……怕是不行了。”
临城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已恢复了皇族应有的冷静与威仪。只是看向筱灵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愧意。
“走。”
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暗卫们犹如黑色的潮水,簇拥着那个带来地狱的男人,迅速退出大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风雪再次灌进没有门窗的大殿。
把那些温热的血一点点冻结。
“师父……”筱灵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捂掌门不断呕血的嘴,“师父您别吓我!”
掌门靠在香案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他费力地抬起干枯的手,反握住筱灵冰凉的手指。
“灵儿……”掌门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记住……别被仇恨……蒙了眼……”
“我不!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千刀万剐!”筱灵哭得喘不上气,“师父您别死,您教我流光三层,我一定好好练……”
掌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目光轻轻地落向殿外的风雪。他的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洞悉宿命的悲凉与无奈。
“玉公子……”掌门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今日之祸非他所愿,是落剑派的劫数……”
“师父……”凌泽僵在原地,声音发颤,“是他杀了师妹,杀了那么多落剑派弟子!就算他身份再贵重,哪怕粉身碎骨、倾尽一切,也绝不能受这等欺辱啊!”
“你要气死为师吗?”掌门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
“师父,”凌泽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啊……”
“听话!”
掌门突然死死捏住筱灵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灵儿……记住为师的话……”
“你是那人的……”
他似乎想说出某个极为重要的秘密,却像触碰到了禁忌,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去京城,找玉公子。”掌门的目光再次飘向殿外,“他欠落剑派一份天大的因果……他会庇护你们……庇护落剑内门最后的遗脉……”
“我不要他的庇护!”筱灵拼命摇头,泪水四溅,“我宁愿死,也不要受仇人的恩惠!”
“你们想让落剑派彻底断绝吗!”
掌门这一声厉喝,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元气。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神彻底涣散。
“活……下去……”
他紧握着筱灵手腕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师父!”
凄厉的夜风卷着这声哀嚎,传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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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大殿里的血都快结冰了。
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不痛了,而是哭得没了力气。
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只留下一层紧绷绷的血痂。
“师兄。”筱灵慢慢抬起头,轻声唤道。
凌泽没有回应。他抱着浮苑逐渐僵冷的尸体,如同一尊死去的石像。
“师兄,天要亮了。”
筱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早已麻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万千蚂蚁在啃噬。
她走到大殿门口,捡起一把断掉的铁剑——那是赵师兄的剑。剑身上还有几个豁口,是平日练剑时留下的。赵师兄总说,剑是剑客的命,就算卷刃了也不能丢。可现在,剑仍在,人却没了。
“我们不能就停在这里。”筱灵转过身,目光扫过从山道一直延伸到殿内的累累尸首,“我们要把他们……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