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与我共赴硝烟》晓沐橙

8、曙光2

　　三架无人机落下。第一批送达的物资，立刻用在了小特里和其他危重病人身上。液体一滴滴输入特里的体内，孩子原本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复了红润，脉搏也变得更有力了，程念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卸下来了。
　　紧接着，陆知野沟通的后续物资也陆续抵达。食物，瓶装水等物资被迅速分发下去。
　　然而，污染源依然存在。不找到它解决这个问题，即使有再多的外部援助，也治标不治本。在疫情状况初步稳定后，程念向张峰提出，组织对上游水源地进行勘察。
　　“我同意。”张峰这次没有丝毫犹豫，“我让两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跟你去，带上对讲机，注意安全。”
　　陆知野得知后，立刻拿起相机和卫星电话，“我和你们一起去。如果是人为或战乱因素，我想记录。”
　　程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一行五人，向上游艰难跋涉。越往上走，空气中腐败气味越明显，令人作呕。程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走了约莫三公里，入眼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寒意直窜头顶。
　　桥梁已经断裂，残骸横七竖八。甚至在河边，数十具士兵遗体已经严重腐败。他们穿着不同的军服，姿态各异，好似在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高温加速了腐败过程，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
　　“呕——”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陆知野的脸变得惨白，颤抖着手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她必须记录下这一切，这是战争最丑陋、最真实的证明。
　　程念一动不动站立着。她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里，蕴含着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她明白了不是意外也不是天灾，是这场战争被遗弃的遗体，污染了水源，差点扼杀了下游医院里大家的生命，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是……是政府军和自由阵线……上周在这里打了一仗……”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工声音发颤地说，“打完就都撤了，没人……没人来处理……”
　　另一个补充道：“没用的，程医生。河的上游还在他们的交战范围，时不时就有冷枪。红十字会的人也来过，根本进不来，太危险了！我们……我们没办法……”
　　我们没办法。
　　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但他们，无能为力。他们无法要求对方停火，几人也无法搬运数不胜数的遗体，他们甚至无法保证自己长时间停留的安全。
　　程念缓缓闭上眼睛，她睁开眼，那些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拍照，记录坐标。”她是对陆知野说的，“然后，我们回去。”
　　她转向两位护工，“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水源？”
　　年长的护工思索片刻，说：“往东边走，绕过那个山头，好像有一个战前废弃的村庄，那里……可能有一口井，但很多年没人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水，干不干净。”
　　“带我们去看看。”程念毫不犹豫地说。
　　寻找新水源的过程同样艰难。废弃的村庄破败不堪，那口老井被杂草掩盖着。他们花了近一个小时清理井口，放下水桶。当水桶被拉上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是浑浊的，带着泥沙，程念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检测工具。简单的测试后，水的浑浊度超标，但微生物指标远远优于现在被污染的井水！
　　“需要沉淀和消毒后才能使用，”程念说道，“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处理的水源。它没有被上游的尸体污染。”
　　这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一个可以替代的水源！
　　返程的路上，气氛沉重却又轻松，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上游残酷的真相，还有一个能被解决的方案。
　　回到医院，程念立刻向张峰汇报了情况。当听到上游尸横遍野后，张峰和大家都沉默了，脸上充满了愤怒。但当听到发现新的水源时，又燃起希望。
　　“立刻组织人手，去清理那口老井，建立取水路线！”张峰立刻下令。
　　陆知野整理照片，写明情况，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报告上：上游战场遗体污染水源，导致水源疫情。她将这份报告和她拍下的照片，通过网络发送了出去。这不仅是一份情况通报，更是一份对战争罪行的控诉。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一队人马前往废弃村庄，清理水井，建立取水、运水的通路。另一队人马则在医院内，程念的指导下，将运来的井水进行大规模的沉淀、过滤和消毒。
　　程念设计净水流程，监督每一步操作，确保每一滴水都尽可能安全。
　　陆知野通讯保障取水队伍的安全，并持续向外界更新情况。
　　她们没有时间交流，常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在物资箱旁，在简易炉灶边，在临时水处理站，她们的身影总是同时出现，各自忙碌，却好像形成了一个的整体。
　　当第一桶经过处理新水源用于清洗手术器械时，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不仅仅是一桶水，那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开辟出来的一条生路。
　　晚上，程念和陆知野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她们一起坐在仓库外，夜空中有星星，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医院里已经恢复平常。
　　“我把报告和照片发出去了。”陆知野轻声说，“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但至少，要让更多人看到。”
　　程念望着星空，侧脸柔和。“看到，有时候就会形成力量。”她顿了顿，“谢谢你，陪我去上游。”
　　如果不是陆知野，那些场景可能无法传递出去。她们一起见证了黑暗，又一起找到希望。
　　陆知野转过头，看着程念被星光勾勒的侧颜，情绪复杂。为这残酷的真相，为她们的无力，也为她们在无力中依旧没有放弃。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程念的手背上。
　　程念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水源危机，暂时解决了。他们找到了新的水源，却无法根除上游的罪恶之源。但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东西变得坚固了，比如程念与陆知野之间，那无需言说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