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与茱萸》华淑

14、CH.14 宗沐像狗，

　　嘴上说的可以，实际从测基础水平的那一天起，秋栀就陷入了紧张的情绪。

　　拉着宗沐去书店买了不少关于德语学习的书，不眠不休地看了两天。

　　熬得人都憔悴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宗沐看不下去，关上落地灯，从地毯上把人捡回床上。

　　“不是要去上课学习了吗？这么刻苦做什么？”

　　“你不懂。”

　　秋栀闭着眼，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幽幽地叹息一声，“我要预习，要在课上表现得游刃有余。”

　　这番话成功把宗沐逗笑，屋里只有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就着那点灯光，他捏捏她的鼻子。

　　“谁要求你非要做第一和游刃有余了？从0到1的过程是最难的，没必要提前给自己压力，我要是像你一样，实验还没开始就急得睡不着，还不如让我自己成为被试者。”

　　说实话，他每次实验前都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恨不得自己签那个知情同意书当小白鼠，这样就不会被出现的各种情况折磨。

　　安慰秋栀当然不能说实话，说了她还活不活了？

　　“哼！”

　　秋栀打掉他的手，“你现在这样说，等我下个月考不过A2，你肯定会嘲笑我，然后说一些难听的话。”

　　她情绪低落得翻了个身，声音小了些：“我不想听见这些。”

　　“怎么会？”宗沐叹了口气，追到身后抱住她，“我向你保证不嘲笑，秋栀，一直针锋相对很累的，以后我们都好好说话好不好？”

　　“不好。”

　　明明是他一开始不好好说话的，现在又说针锋相对很累，好赖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合着她就只能被动接受？

　　她才不同意。

　　“那我不说了，以后让你说。”

　　宗沐难得这么顺着她，不知道这种假象能不能维持到明天。

　　耳畔的呼吸声灼热，撩得有些痒，秋栀伸手挡住侧脸，“睡你的小床去，我困死了。”

　　“今天不想……”

　　“那我去睡。”

　　说着，秋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抽起他脑袋下面的枕头躺到了小床上，给宗沐上演了一场秒睡。

　　男人扶额，深吸一口气关上小夜灯，有时候很恨自己做出来的匪夷所思的事情，没事买个小床放家里干什么？

　　半夜，他偷摸下地，把秋栀从小床上抱回大床，自己睡回小床。

　　小床还暖和着，被烘得香喷喷，宗沐闭上眼，这时候才睡过去。

　　隔天，秋栀毫不意外自己从大床上醒过来。

　　宗沐像狗，护自己地盘护得可紧了。

　　到宗家过春节，两人免不了住几天，秋栀很喜欢他房间里那个飘窗，找了一顿东西铺在上面，说晚上要睡。

　　宗沐跟听不懂人话一样，白天看着她忙活，晚上，她一躺上去，男人就拽着她的脚踝把人拖回床上。

　　还好飘窗挨着床，不然掉地上指定要给她摔骨折。

　　后来宗沐自己睡上去，让开也可以，条件是睡他身上。

　　秋栀觉得他是个神经病，规规矩矩地睡床。

　　去市中心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城快铁，九点上课，一点钟下课，中间五节课，周末休息。

　　“没想到才离开校园一年又要去上课了。”

　　秋栀早晨和宗沐一块七点钟起床，现在七点二十分，正在等宗沐做早饭。

　　“嗯，不然你学完德语在这边申请一个学校和我一块念博士？”

　　磕了一个鸡蛋到锅里，宗沐随口提出意见。

　　“那倒不必，我对学术没有这么高的追求。”秋栀婉拒，清点了一下托特包里带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

　　“再说了，以后时间还长，无聊的日子很多，得给以后留点机会，说不定以后有新的感兴趣的方向呢。”

　　德国博士毕业要求过于严格了，秋栀觉得自己承受不了，看每天宗沐回来的状态就能确定。

　　虽然这一个月以来他还正常，她总觉得都是伪装。

　　七点四十分，宗沐把手里的包递给秋栀，叹息声带着丝丝烦躁，“本来想送你去的，实验室新开了个课题……”

　　“没事，我自己可以，又不是第一次上幼儿园。”

　　身边人无所谓的摆摆手，拿着票打上时间戳。

　　列车离开，宗沐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加速往实验室赶。

　　这次实验的项目有几个硕士生参与，席铭就在其中。

　　中途，他悄悄溜到宗沐身边，压低声音问：“诶，今天怎么愁眉苦脸的？上次那枚戒指买上没？”

　　“没有。”男人摇头，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集市六点就散了，没赶上时间。”

　　席铭点头，确实上次时间太赶。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号称从不缺席实验的每一道步骤，今天怎么迟到了？”

　　“又不想读了？”

　　混得太熟就这一点坏处，什么都瞒不过他。

　　宗沐严肃着一张脸点头，呼吸稍显沉重，没说出具体原因。

　　“证明自己的猜想固然重要，看到微小的结果更重要，人不能一直被踩在谷底，痛不欲生。”

　　席铭赞同地点头，“但是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坚持坚持吧，至少不孤独了。”

　　他是指宗沐家里。

　　别看宗沐冷静又嘴毒，实际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天天因为德语授课而抓狂，不知道摔了多少德语课本。

　　每次摔完又捡回来拍两下，嘴里嘀嘀咕咕的，跟要哭了一样。

　　这样的场面席铭见多了，后来男人越来越沉默，他吐槽：假正经。

　　那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宗沐是个订婚的人，所以他很疑惑，两人这几年除了见面，剩下的时候都不联系吗？

　　“乐观一点吧，有要证明的东西总比没有好。”

　　他拍了拍宗沐的肩膀，顺走了几块巧克力和饼干，扭头回了自己的移动试验台。

　　眼前的实时图像还在变化，宗沐拿起笔记录，往嘴里塞了一条饼干，慢慢地用牙齿咬，缓解着那股烦躁感。

　　柏林市中心地带，秋栀被迎接的人带领到教室，前面的人用英文向她介绍课时安排，并表示她是第一个一次性学这么多的人。

　　她礼貌地笑笑，领取了课表和赠送的小礼物，一块印着歌德学院的徽章。

　　果然是暑期的旺季，形形色色的人走进这间大教室，先前的指引说很少的人会选择密集的学习德语，这对非母语者来说很困难。

　　原本的小班化教学临时换到能够容纳这么多人的教室，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留下了自己的邮箱，讲起了德语的起源。

　　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看上去是青少年，年纪不大的样子，对于秋栀的目光，他回了一个微笑。

　　阳光又绅士地递过来一支笔。

　　秋栀接过笔很疑惑，他以为自己没带笔吗？

　　她皱皱眉，把视线放到前面。

　　教室里女生居多，很多不同国家的，课间休息时她听到很多语言。

　　很遗憾，没有遇到同胞，以及借她笔的那位少年不见了。

　　这位老师上课很严肃，扯到别的地方说趣事也很严肃，全程秋栀皱着眉，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破坏课堂氛围。

　　中途她去上厕所的时候结识了两位和她一样人种的女生，不过急着回去上课，没多问几句。

　　接下来的一个周，第一节课时，秋栀身边总是那位金发碧眼的男人，安静递给她一支笔后，下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也不执着发展认识的人了，连着上好几天课，哪怕晚上还有宗沐帮忙补习，她学得也很吃力，下课得巩固。

　　周五，秋栀哭丧着脸一路坐到阿德勒肖夫科研所，宗沐在站台等她。

　　“确定下午要陪我在实验室学习？”

　　男人接过她的大包，再次确认地问了一次。

　　“嗯。”

　　秋栀点头，密集班学的东西真密集，没点卷王基因还消化不了。

　　宗沐趁上班时间，带她去办了一张临时通行卡。

　　“有了这张卡你就能随意进出实验室了，以后想来找我直接进来。心理学在这栋楼。”

　　他带着人到了自己的工位，“这是我的位置，你在这学习，累了那边是休息室，里面有水和咖啡。”

　　说着，又拉开抽屉：“里面有零食，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休息室也能睡觉，你后面这个沙发专属于我，困了可以眯一会。”

　　男人很公事公办，全程冷着一张脸，交代完事情就去了试验区，整个办公区只有她一个人。

　　宗沐的办公桌跟她第一次在机场见到他的感觉一样，邋遢。

　　她有点受不了，简单整理出一块地方。

　　室内一直开着灯，好像还有恒温系统，秋栀坐了一会开始热。

　　犹豫一会，她脱下长风衣扔在后面的沙发上。

　　学了两个小时，办公室还是没有要来人的迹象，秋栀起身转了转，感觉整个人都要僵了。

　　抽屉里的零食很常见，宗沐常吃的两种：黑巧克力和盐条饼干。

　　跟救过他的命一样。

　　手机也在里面，黑色的裸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怪不得之前给他发信息一条也不回，合着他压根不看手机。

　　待到晚上，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才回办公室，见到她纷纷惊讶地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宗沐是最后回来的，冷着脸，心情很坏的样子。

　　面对她，声音放温柔了一点：“现在回去吗？我这边得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