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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妻埋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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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深夜,昆明
北风肃杀,江云终于等来了一场雪,她伸手接着雪花,眼里有了释怀的笑:“龙文章,昆明下雪了,你知道吗?,我终于等到雪了。”
我等了七年的雪终于等到了,可我却等不到你回来了。
突然腹部一阵绞疼,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疼得弯下了腰,却笑了起来,泪也同时流了下来:“宝宝,你也要走了吗?不过不要走的太快,娘很快就来了。”
一股热流顺着腿流了出来,阿茶吓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急忙把江云扶到床上,着急的大喊:“小山,喊大夫。”
小山一听就去喊一直待在隔壁的大夫。
大夫进来看到情景,也有些于心不忍:“她本来就命不久已,如今又小产了,这两样碰到一起只会让她走的更快。”
阿茶跪在大夫面前不停地磕着头:“大夫,我求你,你救救我家姑娘吧,求求你了。”
大夫搀扶不起阿茶,只好走了出去,朝张铭弯腰道:“冥爷,这姑娘无力回天了。”
张铭立在门外满身的无力感,冲大夫挥了挥手。
大夫得到应许就背医药箱走了。
听说,人死前,往事会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一一浮闪而过。
江云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肚中的孩子消失而消逝。
眼皮越来越重,心里默默念叨:“龙文章,我实在撑不住了,就先走一步了,晚了就追不上我们的孩子了。”
她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好像看见了南京的家,有爷爷奶奶,娘和爹爹,然后看见了自己出生,爷爷奶奶把她疼得跟掌上明珠似的。
父母更是把她培养成了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自力更生的乔木。
在七岁那年,父亲参军便一去不回,最后牺牲在战场上,爷爷奶奶伤心欲绝相继撒手人寰,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十二岁那年,遇到了龙文章,他给了自己定亲信物也消失不见了,接着就发生南京大屠杀。
因为南京大屠杀,母亲焚火自尽了,自己也被鬼子逼得跳了秦淮河。
如果不是师父救了她,哪有如今七年时光可活。
就在那个烟雨蒙蒙的禅达街上,她遇见了龙文章团座。
他一眼万年,自己却似曾相识,最终两人破开误会终结连理。
一年的时光匆匆而逝,他还是上了心心念念的南天门,自己也盼来了麟儿,也来到了心心念念的昆明。
没算到的是,自己和孩子都死在了昆明,不知龙文章在南天门上是生是死?
“龙文章……”
她念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后,脑中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深夜里,南天门上,晦暗的夜空中,倏忽,一颗飞星从其表面掠过,
转瞬消逝于夜色深处。
龙文章恰好看见那颗逝去的星星,心头莫名一悸,忽然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发生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他盯着那颗星星逝去的方向,慢慢伸出手,指尖发痒,想抓住那颗星星不让它坠落,可伸手一看什么都没有。
碉堡是凉的,夜空是不动的,可那颗星逝去的方向,总觉得什么人走了一样。
就像小时候丢了的东西,多年后忽然瞥见相似的,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怅然。
顶上透过炮弹的光闪了两下,很刺眼。
龙文章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回头再看一眼夜空。
夜空里的其他星星依旧那样,神情没变,手还伸着。
他还是想不起来谁要走了,因为他始终坚信江云不会走得这么早,所以他不愿意相信是她,可是心里那点空落,慢慢漫开,带着点凉。
像风吹过旧时光,什么都留不下,只剩一点似有若无的熟悉,缠在心头,散不去。
“你在看什么?”
迷龙一嗓子嚎醒了魔怔的龙文章,也把孟烦了嚎了过来。
孟烦了朝龙文章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凛冬的黑夜空有满天星,这会夜很寂静。
他看着被炮火照了一地的光转瞬即逝,总觉得心异常地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他却不知道一样。
“你又在看啥?”
迷龙凑到孟烦了身边,顺着方向看去:“星星有啥可看的。”
龙文章和孟烦了对视一眼,都没有回应他。
龙文章率先缓慢地就着竖梯爬去二层,孟烦了也跟着,把观察镜让给了后来的人,后来地人一声不吭地轮换看着,没一个人发半个声。
龙文章的脚刚从竖梯踏上了地面,抢上来的便是麦师傅,他一副未日将临的表情。
麦师傅对着头顶:“我们在侦察?”
龙文章一脸的无可奈何听着麦师傅的声嘶力竭的呐喊:“这是哪一种侦察?为谁侦察?要做什么?试验人类向老鼠进化的可能性吗?”
龙文章他们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看着,而麦师傅终于愤怒地开始挥舞他手上草译的电码明文:“我的头问我们在侦察什么!我怎么回答他?不,去他妈的回答!我先要搞清楚的是,我们疯子一样难道不是为了占领这个像你一样见鬼的地方?”
龙文章想起江云的话:“有希望打赢的仗,根本轮不到你们上,让你们上的,肯定是没有希望打赢的。把没有希望打赢的仗打赢,你们才有机会,但仅仅是个机会而已。你说很难?但不难根本轮不到你们。”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随即眼皮缓缓垂
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遮住了所有情绪。
稍稍,又让你说中了。
只怕我们真的要守四十天了。
他只要一想到江云,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就开始对着竹内连山的喇叭开始表演他的节目。
经过喇叭的传播,整个南天门都弥漫着龙文章那缺德之极的损腔损调:“你死啦,或者我死啦,总得见分晓的事情。哦哦、竹内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他们跟我说你听得懂中国话。哦哦,我忘了我占着你的喇叭。哦哦,我还躺了你的床,床很硬,我副官收拾出来的猪窝都比你那软和……”
本来就丧气的炮灰们听到幽默风趣的腔调,都又活了过啦,一个笑得大白牙都露了出来。
接着龙文章让孟烦了接过自己开始说唱。
他从攻上南天门之后就没有阖过眼了,身体刚坐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手还不忘给孟烦了打着拍子。
眼皮越来越重,真想睡过去。
“那就睡吧龙文章。”
龙文章眼皮一掀,立马寻着声音望去,在一片大雾中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江云和师父。
他眼眶一酸,眼泪顺着黑漆漆的面孔流了下来:“稍稍,师父,我好想你们。”
他一路奔跑过去,把两人都搂在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径云嫌弃地推开了黑漆漆的龙文章,眼中带着欣慰光芒,拍着龙文章的肩膀:“回雁,你做的很好,师父为你感到骄傲。”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龙文章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又向径云保证:“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拿下南天门。”
径云看着满身都是硝烟味,心疼的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一边。
龙文章一把将江云揽过来,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按进自己身体里,像在宣示不容置疑的主权。
他埋在江云柔嫩的颈窝里,一直缠绕在心头的悲凉感也没有了,声音沙哑:“稍稍,我想你了。”
“我也是。”江云感觉到他的颤抖,双手轻柔而坚定地环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温暖的怀里,提供一个温暖的依靠。
“龙文章,我和师父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龙文章心里的那股悲凉又上了心头,拉过江云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们要去哪?给我说个地址,我下了南天门就去找你们。”
江云满眼的悲凉,温柔地抚摸着他黑漆漆的面颊:“妻埋泉下泥销骨,夫寄人间雪满头。 ”
龙文章神色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漫上了心头,正要问,身后就传来师父的声音。
“云儿,我们该走了,鸡鸣快要叫了。”
江云眼眶里需满了泪水,慢慢地离开了龙文章温暖的怀抱,可龙文章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愿意放。
“你们到底要去哪?稍稍……
江云凄凉一笑:“人生至苦,鳏寡孤独,龙文章,再遇到喜欢的就娶了吧。”
龙文章顿时一怔,随即失笑出声:“我已经娶到最想娶的人了,此生无憾了,”他温柔地抚过江云的鬓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成寡妇的,我们还要生很多孩子呢。”
江云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师父转身往大雾里走去。
他望着二人渐渐模糊的身影,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尾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孤单:“师父,稍稍,你们到底要去哪,稍稍……”
龙文章一个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就听到阿译那悲伤了到了极点的歌声。
“梦到稍稍了?”
孟烦了瞧他还没有清醒过来似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着:“嘿,团座,竹内连山打过来了。”
龙文章本能地跳了起来,那还有刚才的迷茫之色,可耳边还在响着阿译悲伤的歌声,指着问:“谁让他唱的,这么难听,给哭丧似的,多不吉利。”
孟烦了“噗嗤”笑了出来:“不是你让他唱的吗。”
他反问的话,让龙文章压根就记不起是自己让阿译唱的。
这时楼下又传来接二连三的炮火声,龙文章就更没心思理清心里的疑问了,大喊着笑道:“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