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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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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黄烛与天光相接,撒落在寒气刺骨的殿内,两侧的盘龙柱气势滔天、尽显皇威。
殿内朝臣分两列,一列为文臣,一列为武臣,皆执笏肃立。不知何处摆的异香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笼罩。
吕禛上前躬身拱手,声音浑厚足以让整个大殿内的人听清,“臣有本要奏,西北边境频频受到荣卑侵扰,烧杀劫掠、百姓苦不堪言,还请陛下出兵镇压。”
御座之上,乃是一国之君,已然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眼中多了几分忧虑。
本以为能有所长进,可下一秒这位皇帝便懵懂急切地转向一侧,焦急等待自己的依靠发话。
而此时的天羿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吕禛对此心中五味杂陈,言语恳切再申,“陛下,边境危在旦夕啊!还请陛下出兵!”
“依老臣之间,陛下不应出兵。”吕禛身后传来尖酸极具穿透的声音。
吕禛已经猜到了是哪位臣子,当即后槽牙就要咬碎了,偏偏此时他还不能言,要等到祁择谏言完毕之后才可。
“吕大人心系百姓之切我等敬佩,可出兵之事太过草率,这其中弊端累累,吕大人可曾思虑过。”祁择端起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腔调,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那依你说,有何弊端?”吕禛最恨那老东西啰哩八索的语言习惯。
“其弊有三。其一,出兵打仗何谈容易,粮草、军饷所需不是一笔小数目,如今国库空虚,若定要出兵,那这重担可要落在百姓身上,到那时赋税加重,苦的不就是那些早出晚归却也赚不得多少铜板的百姓了吗?”
“其二,若是真凑够了军饷粮草,好,那便打。□□卑人体型魁梧、骑□□良,论战,属实为下下策。如若不能一举击溃,必会增其信心,再犯,又当如何?”
“其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吕大人只看到了不战的后果,可战乱必然会波及民生,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难道就是我等想看到的吗?”
祁择执笏高呼,“还请陛下,切勿出兵,再寻他法!”
郯君鸿听着很有道理,身体前倾道,“祁爱卿有何高见?”
祁择思索片刻,刻意放慢语速道,“或许割地划城……”
话音刚落,群臣哗然。
“这怎么能行?是荣卑无端生事在前,为何要自甘堕落?”
“不能割地,今日一割,国威何在?陛下的子民若知道自己被弃,该多寒心呢。”
“怎么不行?不过是缓兵之计,待养精蓄锐再夺回来不就得了?”
“不用打仗,无需损耗一兵一卒,我瞧着明明是上策啊。”
“……”
郯君鸿本就是个怂货,听到能有不战之法还挺有兴致,不料群臣反对之声简直要把皇宫掀翻了。他手肘支在膝盖上,揉着脑袋,听着底下一片骂战。
“陛下不可!”这一声虎啸,有着排山倒海之势,将那嗡嗡碎语一并压下。
话者为冯霆,乃当朝大将军,军权绝对能与天羿抗衡。对于皇帝来说,他是长公主的驸马,平时来往相对密切。也就是说,此人之言分量极重。
郯君鸿也从胸前抬头,眉宇间的不耐减弱几分,“将军请讲。”
“荣卑无端犯境、杀我边民,乃他之罪,而我朝何罪之有,以割地求和?吕大人的忧虑有理可据,但此乃正义之战,若不镇压,便是养虎为患,后患无穷。臣请战,愿保国疆安万民,不胜不归,决不允许外族人侵我之国疆半寸!”冯霆咬紧牙关,半跪在地,言之肺腑。
“可粮草军饷之事……”郯君鸿对先前祁择说的话仍有顾虑。
“陛下可曾记得,我朝第一将军陌愁。”冯霆不卑不亢道。
怎么不记得,当初中原在四围下夹缝生存,本以为千年王朝即将陨落,千钧一发间,巾帼不让须眉,女将陌愁横空出世。尽管国内民生凋敝、国库亏空,偏偏凭着卓越的战术和作战能力,战无不胜,一举将整个中原盘活。
“你是想请她出山?”郯君鸿摸着下巴问,陌愁成为开国将军,但自那之后落下旧伤,辞官归隐数年。
“不,臣等心怀爱国之志,愿追随陌将军的脚步,除外患,替陛下分忧。”
郯君鸿听出了冯霆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要奋力一搏,速战速决。
郯君鸿敬佩其气概,若真能如当年陌愁带领禁军那般骁勇善战、百战百胜,那也未尝不可,大喜道,“好,那朕、”
“可惜,你非陌愁,如今的大郯也非那一无所有的从前。”郯君鸿的声音戛然而止,天羿鬼魅般的出现,他的声音总给人一种虚无缥缈,近似空灵的感觉,“你,冯霆,赌得起吗?”
“臣……”
“今日之局,我早已料到。”天羿缓缓掀开眼皮,半张脸隐匿于面具之下,看不清神情。
郯君鸿闻言心里踏实不少,他掩着激动问,“天师,朕就知道你法力高强,说说看,此局何解?”
“天道无常,杀机暗藏。战,引火自焚,乃死局也。和,以柔化煞,生机也。”
此话一出,尽管再有不满,那也得忍着。毕竟……
郯君鸿闻言大手一挥,“好,那便按天师所言,赠予荣卑一城!化干戈为玉帛,天师所言极是!”
……
“小心,抬脚,好,真棒。”安璟阳小心翼翼地托着许佑宁的半边胳膊,低着头念叨。
许佑宁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忍住没一把推开他,“……我腿没坏,你先进去。”
安璟阳当然知晓,于是笑嘻嘻地说,“反正都走一路了,不差这一会。待会我出去一趟去买些吃食,你在家可要把门栓紧了,免得那些不长眼的小贼强盗撞你的枪口。”
“知道了。”许佑宁摆摆手,如安璟阳所愿,坐到床榻上,临了嘱咐一句,“快去快回。”
安璟阳听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跟了,拉长音调“好”了一声,有条不紊地替许佑宁倒好水放在一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又从怀里掏出得空买的点心摆在水杯旁边,最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待安璟阳走个利落后,房间归于寂静,三块桂花酥二一相摞躺在油纸上,棱角分明,一点也没碎,一看便知是被人好好护在怀里。许佑宁盯得出神,最后竟扯出一抹笑来。
话说安璟阳上街,油盐酱醋、米面粮油什么都置办上点,他这个人嘴皮子溜,见着婆婆夸年轻、见着大爷夸勇武,哄得对方笑开颜,什么事也顺嘴跟他讲。
“诶呦这些日子还好些了,你是没见着那前几日,好多人都往家里囤粮囤菜,你要搁那时候保准买不着。”大爷衣着朴素,蹲着一边给安璟阳往篮子里放菜,一遍低着头念叨。
安璟阳还觉得新鲜,也蹲下自己挑菜,和气搭着话,“入冬了,都赶着囤粮也正常。”
“你哪来的?”大爷拾菜的手顿了一瞬,眼神警惕起来。
安璟阳意有所感抬眸,察觉出对方目光不善。
“啊?我爱人生病了一直在山里养病,外面的事我真是一概不知,这不,东跑西跑买了一堆粮菜嘛。”安璟阳反应迅速,料到可能是回答出了问题,连忙打着哈哈指了指脚边的篮子。
大爷一听竟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原来是这样,你也不容易。前几日皇帝下令,割尘落城给荣卑,这不闹吗?人家先挑的事,咱是挨了欺负还得陪着笑给人家送东西,这叫什么事嘛!”
安璟阳瞳孔骤缩,眉头渐渐绞成川字。
大爷自顾自抱怨,“说的倒轻巧,那城里的人呢,去哪?留在里面不知要遭多大的罪。跑出来?怕是还没跑出来就淹风沙里去了。只真是帝命高贵,不顾民间死活。”
艹,真让他碰上了。割地求和,还真能做的出来。皇帝目前被天羿拿捏死了,不遂天羿的意,这个决定连出现都不会出现。
天羿这是在借皇帝的手,成自己的事。
……
哗——瓷器掉落在地上炸裂的脆响、金银材质砸在地上轱辘滚了几圈。
天羿依旧不满,他散漫收回手,将滑落在一侧的白发拨到身后,眼中翻涌着暴戾与癫狂。
“为什么不行!!!那个愚蠢的老东西掌权他们迟早要完!怎么就不能是我?!还敢威胁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羿狂笑不止,最后无力地跌落在地,他用力攥紧手掌,骨节苍白,带着冰冷喃喃道,“威胁我又怎样,迟早、他们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了。”
“主人,地上凉。”阿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关心。
“阿冥……”天羿眯着眼睛,仰头去靠近身后男人的肩膀,歪着头病态地说,“他们总是欺负我,我好想杀了他们。”
“主人,你是神,你若要谁死,谁就必须死,何必急于一时。”阿冥握住天羿的手腕,冷静地说。
“qi呵”天羿从嗓子里挤出极其不屑的气声,胸膛从剧烈起伏的状况渐渐平息,终究是久居上位,骨子里的高傲与骄横占据上风。
多么不堪的过去都忍过去了,大发慈悲地将他们的死期再延后几天又如何呢?
“你说得对,阿冥,你一直都是我最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