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竟是我前夫！》坡坡肘

51、第 51 章

　　起初，只是因为不服输。

　　同岁的年龄，一致的学习环境，凭什么阿辰能写出让先生拍案叫绝的诗句，而自己连这诗句好在哪里都辨别不出来？

　　为什么这小子有这么多讨长辈欢心的法子，像大人一样会说话，身处险境总有办法？在阿辰身边，自己就像个无能的小弟一样。

　　不甘心，不服输，所以执拗地去靠近、了解、琢磨。

　　不知不觉就成了挚友。

　　虽然总被莫名其妙地称作“小鬼”、“小朋友”，但不可否认的是待在阿辰身边的安心感。是的，小时候，自己总是被照顾的那方。

　　摔跤了会被哄好背回家，受欺负了会被罩着打回去，在没有父皇和母后疼爱的童年里，祝辰君的存在是唯一的光。

　　这光刺眼，常常令人自惭形秽，却也温柔，让冰冷的日子有了温度。在和祝辰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里，吵过的架比结伴捉过的蛐蛐还要多，抱在一起哭的时间比自己认真听讲的时间还要长。有一回，因为什么来着，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人在草地里翻滚打了起来，到了用膳的时间，就拍拍脏衣角一起吃饭去了。后来被先生狠狠教训了一顿，两个人就抱作一团哭成了瀑布。

　　当然了，这都是小时候的事，到了情窦初开、不再调皮胡闹的年纪……

　　不，即使到了那个年纪，阿辰依旧在胡闹。

　　自己都下定决心发奋图强朝着大将军的路迈进了，阿辰还在以各种方式扰乱他的心神。和小时候一样毫不避讳的肢体接触、毫无自觉的亲昵称呼……不仅如此，还总拉他纵酒游猎、斗鸡逗鸟，一副纨绔公子的做派。

　　他问过阿辰，难道想今后一直这样吗？

　　渴望的回答是“不，我会找些正事来做，你要做大将军，我就做镇北侯”。即使不能上阵杀敌，阿辰也可以做他的长官、他的军师不是吗？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在一起。

　　但是阿辰没有这样回答，“总不能事事如人愿吧萧明，你太天真啦”，轻松的语气，轻而易举地打碎了他的心。

　　“我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得及时行乐才行。拖累你了，对不起，但不和你在一起就不是行乐。”

　　……什么意思？这是表白吗？不，以阿辰的脑回路，只是一句普通的表达亲昵的话吧。

　　“为什么这么说？好日子怎么会到头呢？”他不解地问。

　　祝辰君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等到两个月后，新帝即位，侯府被抄，祝辰君沦落荒村，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的时候，他才骤然明白过来，阿辰没有说谎。

　　但是是怎么料到的呢？因为无法见面，传递消息又惜字如金，他始终无法知晓答案。

　　直到后来，祝辰君和他提到了一个词——“系统”。

　　闻所未闻的说法。从小到大，祝辰君的嘴里总能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词儿：金手指、手机、巧克力、数位板……听多了就见怪不怪了，但这一次，他总觉得抓住了关键。

　　“什么是‘系统’？”

　　点了昏暗烛光的军帐里，他脱盔卸甲，将散着发的自家军师搂入怀里。祝辰君推开他，拒绝回答：“照规矩，我不能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他笑了笑，捧起祝辰君的脸。祝辰君想了想，说：“这倒是。”

　　阿辰说得先问问系统能不能透露给他。好家伙，原来系统是人，醋意酝酿着，片刻后，祝辰君说：“系统真是我哥们儿啊，他说可以，他可以当作没听见。”

　　于是关于祝辰君的一切，现实中的事，穿越的事，夺嫡任务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听。

　　“就像我现在一一讲给你听一样。”

　　谢悯放下杯子，杯中水摇摇晃晃，渐渐归于平静。

　　祝辰君瞪大双眼，呼吸急促，手里的汉堡早已凉了。

　　“然后呢？”他撑着桌子问，“信息对齐后，夺嫡任务进展得更顺利了吗？四皇……”他顿了顿，又说，“你……最后登上皇位了吗？我们最后……”

　　谢悯垂眼，手握着玻璃杯转来转去。

　　“登上了，但在坐上皇位的瞬间……”五指终于松开玻璃杯，他抬起眼，声音沙哑。

　　“你就离开了我。”

　　心脏像被利刃刺穿，祝辰君呼吸一滞，跌坐回椅子上。

　　“……我利用了你，对吗？”他问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谢悯说。

　　他站起来，捧起祝辰君的脸。

　　“皇子不多，你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了。况且，父皇本就打算拿我做萧晟的磨刀石，对我来说，你不是利用，而是帮助了我。”

　　“可是我离开得太仓促……”祝辰君喃喃道。

　　“你也没有办法吧。”谢悯抚过祝辰君的眼角，“那可是连你和那位好哥们儿系统都抵抗不了的力量，或者说，‘规则’。一旦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就不得不离开。”

　　“什么‘规则’？”祝辰君问。

　　“像生死一样的规则。”谢悯说，“任务完成，就得回去了，不然留在原世的身体该怎么办呢。”

　　“那你呢？”祝辰君吞了口唾沫，“还有阿荞、沈谦他们，是怎么穿越到我的世界的，也是因为这个‘规则’吗？你又为什么要把我们的事情做成游……等等！”

　　祝辰君表情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在未解开的死结中，最关键的那个终于露出水面。

　　“难道……我穿进的、你在的那个世界，就是《白马梦华录》这游戏？”

　　“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谢悯笑道。

　　“不对啊。”祝辰君疑惑，“时间线不对。难道不应该你们先穿过来，这款游戏才能问世？若游戏没问世，我怎么穿呢，原本的你们又如何存在呢？”

　　“要解释很困难。我的理解是，时间并不存在，人的一生就像正在剪辑的视频，可以正放，也可以倒放，可以从某处截断做切片，也可以在某处插入毫无关联的新片段——就像你无故穿越又返回原世。这样一来，事情就没有了先后之分。”

　　“我明白了。”祝辰君点点头，“所以其实，游戏的剧情走向，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改变——毕竟是剪辑条上定好的片段，是我们经历过的既定事实。”

　　谢悯垂眸，叹了口气。

　　“那你给我的番外剧本……”祝辰君喉结微动，“是你努力后的尝试，对吗？写出来了，却发现并不能实装到游戏里，会被‘规则’纠正，是这样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谢悯说。

　　想象着谢悯当时的失望，祝辰君感到揪心地疼，他起身坐到了谢悯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

　　“说起‘规则纠正’。”祝辰君想起一件事。

　　“什么？”谢悯问。

　　祝辰君低头，抬起谢悯的胳膊，撩开袖子露出小臂的疤痕。

　　谢悯曾说，留下伤痕的原因，是为了救一个傻子。

　　在游戏世界，萧明为了救坠马的侯爷，在同样的地方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疤痕。

　　而此时此刻，这具身体上的疤痕却不一样，之前他就发现了，位置和疤痕大小，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这道疤，是为了救我留下的。你当时跟踪我，应该知道我会在车祸后穿越。”祝辰君抚摸谢悯小臂的伤疤，缓缓说道。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呢？”他抬起头，闪烁的眸光映出谢悯的脸。

　　“你就不怕我穿越不成，时间线彻底改变，无法与你相遇，所有的过去烟消云散，连在这个世界的你都会消失吗？”

　　“你说了，‘规则会纠正’。”谢悯盖住祝辰君颤抖的手，和祝辰君对视。

　　“那么冷的天，你就穿了一件大衣，走在满是雪和冰的路上。”谢悯抿着唇，颤着瞳孔说，“你不是去干别的，而是为父母扫墓。我知道你难过极了，因为还没到半山腰你就蹲了下来，不是累，而是抱着膝盖，在静静地哭。”

　　“我没法上前哄你，因为与你相遇不该是在那里。那时的我认为，一切微小的变动都会引起蝴蝶效应，等你穿越了，见到过去的我，就该奇怪为什么会和现世见过的某人一模一样了。”

　　“我很心疼，却不敢上前，甚至下定决心不去阻止那场车祸，因为如果没有这场车祸，你就无法穿越、不会遇见我了……我当时居然这样想，我怎么能这样想。”

　　“可你……还是救了我呀。”

　　“我就是在想，你连夹手指都觉得疼，被车撞到该怎么办啊，等看到山上来的是一辆大卡车时，想救你的冲动就再也无法抑制了。”

　　“虽然但是，夹手指真的很疼。”祝辰君不合时宜地辩驳，从谢悯胸口抬起脸，“大卡车……幸好是大卡车，如果是小轿车你就不会救我了。”

　　“怎么可能，只要你受伤，我都见不得。”

　　祝辰君摸了摸谢悯的头。

　　“然后呢？你救了我，害自己的手臂留了这么长的疤。”

　　“一道疤而已，我原本的身体疤更多。”谢悯说。

　　“我知道。”祝辰君呢喃道，“你救了我，但我还是穿越了，对吧？”

　　“本来不该穿越的。”谢悯回忆当时的情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我抱着你滚到了草丛里，或许是因为伤得不够重，你没有穿越，只是疼得不太清醒，哼哼唧唧地问我是谁，我没有回答，一心想着送你去医院，却在你睁开眼的前一秒，意识陷入了模糊。”

　　“那状态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失去了时间概念。等头脑清醒过来时，你已经昏了过去。”

　　“我意识到，是‘规则’在纠正，你还是穿越了，而我也因此没有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明白了。”祝辰君用头蹭蹭谢悯的心口，“我只有最后两个问题了。”

　　“你问。”

　　“同样是穿越，为什么阿荞和春巧、沈谦和沈青、谢盛和萧晟年纪相差很大，而你和萧明却是同龄？难道穿过来的时间点，是可以任人选择的？”

　　“差不多。”谢悯回答，“你在原世的过去，我知道的最多，所以落地的时间点就更准确。只需要选择在你出生的前几年出生……”

　　“你的穿越和我的不同，是胎穿，但这具身体和萧明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会这样？”祝辰君问。

　　“确切地说，不是胎穿，甚至不是穿越。”谢悯说。

　　“那是‘转世’么？”祝辰君问。

　　“没错。”谢悯回答，“就像我之前说的，生死也是一种‘规则’。只需要找到你的那位系统朋友，带着记忆转世到你出生的时间点附近，就不是难事。”

　　“……这应该是件难事吧。”祝辰君为系统默哀了三秒，“生死大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你是怎么说服祂的？”

　　谢悯顿了顿，半天没回答。

　　“如果真这么容易，我为什么不求系统让我带着记忆穿回原世时呢？如果可以，我当然想永远记着你啊。”

　　“所以我才会……”谢悯的眼睛红了，咬了咬牙，扶住祝辰君的肩膀，“所以我才……一直想问你啊。你怎么能忘了我呢？说服系统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努努力……”

　　“有没有可能是我打不过。”祝辰君垂眸，想到一种可能，“你说服系统的办法，其实是动手吧。”

　　谢悯抿着唇僵了半秒，放开了祝辰君。

　　“对不起，我揍了你的朋友。”他别开脸。

　　“可惜我不记得祂了，如果记得，可能会为祂说几句话吧。”祝辰君拉住谢悯的手，“不过无论如何，事关重大，也不得不揍吧。哎，不知道祂受罚没有。”

　　“现在不是关心早就忘记的朋友的时候。”谢悯说。

　　“喔，说的也是。”祝辰君捏了捏谢悯的手心，“那我的第二个问题，谢老师。”

　　谢悯望住祝辰君。

　　“我本来想问，你是不是在我离开后立即穿越的。但既然不是穿越而是死后转世，就该换个问法了。”

　　“萧明。”祝辰君缓缓道，“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