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祝辰君被谢盛拉着坐下,两人相隔极近,几乎胳膊挨着胳膊。他瞥向露出一大半空档的沙发,在清楚闻见男人身上的木质香水时,突然想到了谢悯。
后知后觉自己又没有听从谢悯的嘱咐回避谢盛和沈谦,眼下沈谦已退了出去,封闭的办公室只剩他和谢盛两人……
他本能地感到不对劲,身子往后挪,手指擦过沙发皮,发出尖锐的声响。
“盛总您找我?”祝辰君观察着形势,“什么事啊要两人单独谈。”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吗?”谢盛笑了笑,换了个姿势,目光深邃地盯着祝辰君。
祝辰君压根察觉不到他眼中的情意绵绵,听完他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事?”祝辰君瞪大眼睛,看向茶几上拼了一半的拼图和随意摆放的积木,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声道,“盛总不要因为无聊就随意占用员工的时间啊,最近赶版本进度,完不了工是要被谢老师杀头的。”
“谢老师?”谢盛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问,“哪个谢老师?”
“还能有哪个谢老师?”祝辰君皱起眉,鉴于谢悯的影响,他对谢盛的耐心不多,作势就要站起来,“我真的得走了盛总,时间是金钱,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拜拜。”
他挥挥手潇洒地准备走人,却在起身的一刻被谢盛抓住了手腕。
谢盛的手冷得像冰块,肌肤相触的一刻祝辰君甚至打了个寒战。
“小悯那儿我去说,他不敢对你怎么样。”谢盛挑了挑眉,一手抓着祝辰君,另一只手居然还有空档泡茶。
明辰老总亲自给祝辰君泡了杯茶,祝辰君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心知强行要走不易,只好接过茶放到小茶几上。
“不用劳烦盛总去说,谢老师本来就不会对我怎么样。”祝辰君被牵着坐回沙发。
“可刚刚不是说,完不了工会被他’杀头‘?”谢盛笑道。
“对其他员工是的,对我不一样。”祝辰君莫名升起了一丝自傲,“我是他室友,同居在一片屋檐下,他总得给我点面子不是?”
“只是室友而已吗?”谢盛看着他眼睛。
这一句问得云淡风轻,就像平静湖面的一丝涟漪,但一进祝辰君的耳里,却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什么意思?”祝辰君身子僵硬,声音也僵硬。
谢盛望着他,看他一脸懵懵的,像是偷吃人类食物被吓到的小猫,觉着可爱,不禁鼻间一嗤,发出轻笑声。
“您笑什么?”祝辰君紧张兮兮地看着谢盛,在他眼中这一笑分明就是嘲笑,盛总歧视同性恋?而且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谢老师和他的暧昧关系被这位做哥哥的察觉了?
这不行啊……他都不知道谢老师有没有和家里出柜。总之不能说漏嘴,不能透露谢老师喜欢他的事实。
为了假装镇定,祝辰君抱着臂扬起下巴,将矛盾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不是室友还能是什么?盛总,直觉告诉我您笑得并不单纯,难道您以为我是男同?”
“嗯?”谢盛收起笑容,一脸震惊,“难道不是么?”
祝辰君:“……”
是什么给这位不过两面之缘的老板这种印象?他看起来很给么,没觉得啊,不过长得不像谢老师之流英俊帅气,是属于柔美可爱那挂的,但可爱不一定就是受啊,谁规定的?
“当然不是”四个字差点就从嘴里滑出来,祝辰君猛地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直男了,顿时羞耻得想死,用喝茶掩盖脸红,答非所问道:“先不论我是不是,盛总笑得这么不怀好意,难道您歧视同性恋?”
“当然不是。”谢盛从容道,“我自己就是同性恋。”
祝辰君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捂着喉咙咳嗽半天,直起身,望着谢盛:“您说啥?”
“我说我是同性恋。”谢盛摊开手,“不仅是我,小悯、沈谦都是同性恋,你这么聪明,居然没发现么?”
祝辰君心说当然发现了!你俩在ktv里演偶像剧似的想不发现都难!问题是怎么能有人如此丝滑地对不熟的人坦白性向的啊,还顺便帮其他两人出柜了,谢老师和沈谦同意了么?好不道德的行为!
“行,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祝辰君面露鄙夷。
“嗯。”谢盛像是毫无察觉,点点头,“喉咙还难受么?下次喝茶当心点。”
“谢谢您迟来的关心。”祝辰君刺道。他转头,望向门的方向,“我可以走了吗盛总?看您聊天也聊开心了,应该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谢盛笑眯眯地站起身。
“那再见。”祝辰君象征性地点头示意,转身就走。
沙发离办公室门挺远,脚下地毯又软又厚,踩起来毫无声响。
——所以在被揽住腰压到地上之前,祝辰君才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
天旋地转,脑子嗡嗡的。腰上缠着的男人的手像捕食的蟒蛇,近在咫尺的吐息灼热如岩浆。谢盛嘴角依旧是那抹标志性的笑,瞳孔微微颤抖,流出蜜意。
任是迟钝如祝辰君,此时也明白过来男人是何意。他惊呆了,盛总不是……喜欢沈谦么,为什么对自己这样?
“盛总,请您起来。”
言语很斯文,语气却掷地有声。祝辰君皱着眉,万般厌恶尽数体现在脸上。他推搡谢盛的肩膀,但推不动,双手紧握成拳。
“小悯没有对你这样过吗?”谢盛笑了笑,伸出手指点了点祝辰君的耳朵尖,“脸红了,耳朵也红了,知道我压着你是什么意思,对吧?”
祝辰君不理他,蹬脚往上挪想逃跑,却被谢盛抓住了肩膀。
谢盛无意间瞥向他围巾的缝隙,突然像发现了宝藏般一惊,鼻间发出嗤笑。
他抱着祝辰君的脑袋往上抬,反手拉开遮住白皙脖颈的围巾。祝辰君惊呼一声想护住,可惜晚了一步。
留有青紫手印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外人眼前。谢盛甚至凑近摸了摸,掰着祝辰君的侧颈冷笑出声:“又是手印又是吻痕的,你俩玩儿挺大啊?”
“……”祝辰君涨红着脸,羞耻难当的心情让他无法组织语言解释。
“你都跟他做了,还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谢盛松开他的脖子,“还是说你男的女的都可以?哦不,或者说是个人都可以?”
谢盛弯腰,蹭了蹭他的鼻子。
“那我为什么不行?”
“……”
祝辰君再也无法忍受,咬着牙,抄起冰冷的巴掌就给了谢盛一耳光。
那耳光比敲钟还响,脆生生的,直接把谢盛打懵逼了。祝辰君趁机爬起来就跑。
在职场性骚扰面前上下关系就是个屁!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把谢盛放在眼里,成天无所事事的空头老板,要不是看在他是谢老师哥哥的份儿上,谁理他啊!
祝辰君握着办公室门把手,浑身的气无处消,走之前还对地上的谢盛“呸”了三声。
他开门,一抬眼就和门口的沈谦打了个照面。
沈谦和门离得很近,耳朵和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他呼吸急促,在看见祝辰君脖子上的青紫和吻痕后,瞳孔放大,手里的文件哗啦啦地掉到地上。
祝辰君心里一震,忙给他捡起来,回头见谢盛快来了,就拍拍沈谦的肩,头也不回地飞奔到电梯。
他按下六楼的按钮。
谢盛来不及赶来,等待他的还有沈谦那关。电梯门有惊无险地合上了。
幸好这会儿大家都在忙,电梯里没人。祝辰君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对着电梯的反光面照了照,发现那些青紫的痕迹并不能被完全遮盖,心里一急,不敢回工位了,出电梯后只好捂着脖子溜到楼梯间。
大家都坐电梯,楼梯间常年无人光顾,可以说很安全。祝辰君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前看向黑色屏幕上自己的脸。
他突然觉着一阵后怕。
他才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就做了自由画师,明辰是他的第一家任职公司。在这之前,他从没被谁动用上下级关系性骚扰过。
而且骚扰他的对象不是别人,是谢老师的哥哥,前阵子才一起团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喝酒,怎么今天突然就对他动手动脚了?人心就这么险恶,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祝辰君抿着唇,靠着墙滑到地上。
他把脸埋到膝盖上,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但委屈的心情就像发酸的橘子,又酸又苦,刺得人眼睛疼。
他再次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打开微信,找到夜幕中的小星星头像。
他吸着鼻子打字,可半天都没打出一句完整的话,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不一会儿听见一阵脚步声,他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扔下手机,双手捂住脖子,紧张地张望。
发现没有人,才继续打字。好不容易打完了,却按不下“发送”的按钮。
【辰:谢老师江湖救急!你有多的围巾吗?速速送来六楼东边的楼梯间!我围巾在天台被风吹走了![抓狂][抓狂][抓狂]】
几滴泪水像下雨,啪嗒啪嗒落到屏幕上。
祝辰君用袖子擦了擦脸,甩甩脑袋。
……这样不行啊,至少得眼睛不红了再找谢老师帮忙,不然肯定露馅。
他开了包纸巾擦干眼泪擤鼻子,刚准备闭上眼缓解情绪,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挣扎十秒,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去哪儿了?”
谢悯的声音总是很低沉,带着点青涩的鼻音,给人感觉就像甜甜的榛子巧克力。这会儿估计以为祝辰君缓解腰疼偷懒去了,语气里满是纵容和无奈。
祝辰君本来都快振作了,一听这声音就有点绷不住。方才删了老板耳光的手心火辣辣地疼。他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这是他和谢盛两个人的事,不该把本就和大哥关系不好的谢老师牵扯其中。
“怎么了?”听祝辰君半天没吭声,谢悯就警觉起来,“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祝辰君支吾了几声,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堪堪按下了那条江湖救急信息的发送键。
不到五秒钟,楼梯口就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