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过于沉重》红瓦青酒

13、Chapter13

　　谈茉莉今天出门有点晚，等她走到公园时。
　　暮色漫过街道，头顶是梦幻的紫罗兰色。

　　公园两侧的路灯向上擎着昏暗的光笼。
　　谈茉莉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散步，有小飞虫晕乎乎地撞上她肩膀，被她鼓足腮帮子一口气吹跑。

　　即便出门喷过一身六神，还是有蚊子和小飞虫围着她转。
　　谈茉莉摆手驱赶着蚊虫，往另一边走。

　　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揣着，轻微的震动感传来。
　　是宋茸发的群消息。

　　rong@全体成员：
　　【这段时间辛苦了，周六闭店一天，请大家吃个饭】

　　啊雯雯雯雯：【可以点菜吗？[可爱]】

　　rong：【当然可以】

　　啊雯雯雯雯：【想吃火锅可以嘛？】

　　rong：【可以】
　　rong@moli：【你呢？】

　　谈茉莉怕挡着别人，这会已经走到一边空旷的地方回复。
　　moli：【就火锅吧】

　　啊雯雯雯雯：【好耶！！！】

　　谈茉莉退出消息，手指刚摸到开关键正要熄屏，忽然想起跟zero已经很久没聊过。

　　她是O型血，从小就招蚊子，就站在这里的这会功夫，脖颈已经被蚊子叮了两个包。

　　不能站在原地喂蚊子，她边走边翻看和zero的聊天记录。

　　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zero给她发的那句——
　　有道理。

　　那次zero请教她如何追女生，茉莉给她指导——
　　【多来点偶遇，多接触、循序渐进，日久生情】

　　这么久不联系，是删了她么？

　　从前她加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是这样从渐渐不联系到“老死不相往来”最后默契地互删。

　　谈茉莉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删了自己。

　　虽然对zero没那方面意思，但再怎么说也是她用来搪塞张茹花的幌子。

　　她决定主动出击。
　　发点什么才不会显得刻意，她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点击发送。

　　momo：【今天的月亮弯曲的弧度特别不一样】

　　其实没啥不一样，她瞎说的。
　　单纯找个话题。

　　她不喜欢等待的感觉，因此发完就揣进口袋。

　　走了小半圈，到人工湖的时候脚步一顿。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纪览站在湖中央的凉亭里，双手搭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

　　似乎在看湖水里人工喂养的金鱼。

　　这么黑了，能看清什么。
　　她忍不住这么想。

　　谈茉莉原本的路线就是绕着人工湖走的，也就自然走向凉亭。

　　暖光照亮脚下的木板路，随着她的脚下动作，陈旧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声音引来了不远处的男人侧目。

　　亭内的灯光柔和明亮，谈茉莉在纪览看过的一瞬间，看见他眼里同样温暖柔和的眼神。

　　谈茉莉脚下步伐乱了起来，她走近笑着，刚想说“你在看什么？鱼吗？”
　　对方先一步开口跟她打招呼：“好巧。”

　　想起前几次碰到，他第一句话也是这两个字，茉莉“噗嗤"一声笑了：“你就只会说'好巧'这两个字么？”

　　“也不是。”男人转移视线，“晚上好。”

　　谈茉莉又想笑了，什么鬼，他们都认识多久了。
　　怎么聊起天来还这么不自然。

　　“你是机器人吗？”她说，“聊天夸白非得从问候开始？”
　　她想的是他们都这么熟悉了，完全没必要客套。
　　但纪览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都要把谈茉莉看脸红了。

　　“抱歉。”好一会，他说，“我不是很会聊天。”

　　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你永远不知道，面对你，我有多紧张。

　　谈茉莉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刚想说点什么。略微仰头去看他时，注意力被头顶上的照明灯笼吸引住。

　　六角凉亭内正上方中心位置，是一个散发着柔和暖光的观赏性宫廷式样的灯笼吊盏。

　　谈茉莉从前没怎么留意过这个灯笼，今天偶然抬头，发现那灯笼还蛮好看。

　　她视线在上方停留了一会，忽然感觉刚刚被蚊子叮过的脖颈处又逐渐瘙痒起来，且有越来越痒的趋势，她轻皱着眉头用手去摸。

　　刚刚还只有两个蚊子包的，这会已经四五个蚊子包了，这些蚊子包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连成凸起的一片。

　　“嘶——”

　　有几只蚊子绕着茉莉露出来的胳膊和锁骨处叮咬。
　　她两只手驱赶蚊虫，小声抱怨：“这里太多蚊子了。”

　　纪览看到一只花蚊子趴在她额角上，他下意识伸手就要去赶，还没触碰到她皮肤，蚊子已经跑了。

　　趁她不注意，他快速收回手，指尖蜷缩着。

　　他刚刚在干什么？差点就摸到她的额头。
　　不明不白的触碰只会让女生反感。

　　他懂这个道理。

　　不过。
　　他看向谈茉莉。
　　她一直皱着眉用手扇蚊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刚刚冒昧的举动。

　　“越是靠近湖水蚊虫越多，我们换个地方。”纪览看了眼她额头新长出来的蚊子包，温声说，“走吧！”

　　她“嗯”了一声，一路用手挥着面前的小飞虫，跟在纪览后面走出凉亭。

　　离开湖边后，蚊虫果然减少很多。

　　“没蚊子咬你吗？”
　　她发现他穿的是短T，脖子胳膊都露在外面，但没有蚊子围着他转。
　　就她自己跟个唐僧肉似的。

　　“我不容易招蚊子。”他说。

　　她羡慕道：“真好。”

　　他立刻说：“不好。”

　　茉莉发出一个二声的“嗯”：“不好？”

　　回复她的是一个三声的“嗯”，但很快纪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刻意换了个话题：“你走了多久了？还能走吗？”

　　谈茉莉自然接着这个话题回答他：“走了两圈。”
　　她是个走路达人，常常一个人走很久都不累。

　　过了一会，似乎意识到他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笑着说：“你不会以为我累了吧？”

　　纪览偏头看他，谈茉莉一脸你太小看我的表情，可自豪地说：“我可能走了。”
　　“走十公里都不带腻的。”

　　她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挺能走的。

　　就连宋茸都时常打趣她说，倘若有马拉松竞走大赛，谈茉莉拿个第一绝对不成问题。

　　想到这，她无声笑了起来，问纪览：“你呢？你走了多久？”
　　“还能走吗？”

　　在担心他走不动？
　　纪览很轻地笑了一下：“刚来没多久。”

　　其实他来这很久了。
　　也走了好多好多，数不清的圈了。

　　“你今天出来得有点晚。”
　　纪览走在她身侧，眼睛直视着前方，语气很淡，似乎随口一说而已。

　　她今天是出来得有些晚，因为今天吃饭吃晚了。
　　“家里的灶台出了点问题，等修好已经快七点了。”

　　她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纪览他清楚记得，前几次他们偶遇的时间。

　　一种陌生的无法言说的感觉从心底漫过。
　　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发芽。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奇怪的同时，还有点害怕。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往深处想。

　　“月底是你生日？”
　　突然的问话把茉莉问得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纪览饱含歉意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上次你来我们这上网，林凯看过你的身份证。”

　　他紧接着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我们这生日当天上网免费。”

　　谈茉莉去网吧是因为她新开了一本小说，小说里男主的设定是电竞选手。
　　她对电竞不太了解，那天就去了网咖尝试打几盘游戏，了解一下。

　　“谢谢。”她说，“但我应该不会去了。”

　　她后来又改了男主职业设定，换成清贫画家。

　　纪览“嗯”了一声。

　　两人绕着人工湖走了半圈，纪览手机响了。
　　他看了身侧人一眼，温声道：“接个电话。”

　　谈茉莉：“好。”

　　纪览这通电话说了没几句就挂了。

　　天越来越黑，路灯下的小飞虫一簇簇地跃动着，像黑色的瀑布。

　　谈茉莉感觉额头痒痒的，她伸出手一模，有圆圆的凸起。

　　又是一个蚊子包。

　　她拿出手机，往一边路灯下走。

　　纪览跟上她，眼神疑惑。

　　下一秒，他看见谈茉莉把手机当镜子照。

　　大约是看不清，她皱了皱眉，用手去感知。

　　纪览盯着她的额头：“被蚊子咬了？”

　　谈茉莉嗯一声，看向他：“大么？”

　　“不大。”纪览伸出拇指，又换成小拇指，“四分之一个小拇指盖这么大。”

　　她发现他特别喜欢用自己的手去丈量物体大小。
　　上次那只小三花也是。
　　他说小花有他几个手掌那么大的土豆重。

　　谈茉莉好笑地弯了弯唇，纪览不明所以。

　　“要不回去吧！”
　　他看到好多蚊虫围着她转。

　　他觉得奇怪，她都把自己包裹成粽子了，怎么还能那么招惹蚊子。

　　他把袖子全部推上肩头，露出更多的暴露部位。
　　要吸血就吸我的吧！
　　我是熊猫血，不比她差。

　　纪览很白，尤其是长期未暴露在太阳下得部分，哪怕是在昏暗灯光下也白得刺眼。

　　“真是的，穿成这样都不招蚊子。”谈茉莉嫉妒地小声嘟囔。

　　回到家时张茹花女士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啃西瓜。
　　看见她也不管嘴边的西瓜籽，头一歪说：“快去吃！我切了好多。”

　　“嗯。”
　　谈茉莉换下鞋，把钥匙随手丢玄关柜上，去了厨房，蹲在厨房垃圾桶边吃完两块西瓜，她洗干净手，准备洗澡前看了眼聊天记录。
　　zero：【要不，我们算了吧】

　　zero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那个时候谈茉莉正在从公园回家的路上，看着消息，她愣在原地好一会，连手里的冰淇淋化了都不知道，还是一个小孩提醒她，她才尴尬地拿纸去擦。

　　谈茉莉至今没给他回复。
　　她没想好怎么回复。
　　怎么说呢，虽然她对zero没那方面意思。
　　但她内心是希望两人能成为朋友的。

　　她觉得很多时候zero是懂她的。
　　他像是男版的她。

　　谈茉莉不知道盯了多久，在屏幕逐渐暗下去的时候。
　　zero又给她回消息了。

　　zero：【抱歉，我之前向你撒谎了】

　　撒谎？
　　谈茉莉一头雾水。

　　zero：【我之前说的我朋友喜欢一个女生，其实不是我朋友，是我喜欢她。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想办法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