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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本王何时要 ...
过了几日,太后懿旨传召肃王妃进宫。
夏若初清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带着碧菡进了宫城,到了太后的慈明殿。
侍女留在门外,夏若初独自步入,脚步在殿外微微一迟疑。
殿中已坐了不少人。
除几位宗室贵女与命妇外,还有几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永宁侯夏无咎携柳氏坐在下首右侧,夏兰萱与夏文泽站在其后,四道目光投过来,各怀心思,复杂难辨。
丽妃与温淮璋坐在左侧次席。温淮璋身形一动,刚要起身就被身旁的姐姐强行按了下去。
竟然连被她泼过一脸茶水的太子赵晞也在,像是问完安正要告退,瞥见她进来,又立时坐了回去。
新仇旧恨,全到齐了。
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夏若初忍不住怀疑这是专为她备下的鸿门宴。
太后倚在宝座上,面容慈和,朝她招招手:“初儿来了?近前来,让哀家看看你。”
夏若初不疾不徐地走入殿中,规规矩矩行过大礼。
她今日特意穿一件雪色天青暗纹褙子,外罩白底绣着折枝梅的披氅,发间只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如一朵白梅,素净清雅。
太后眼里满是欢喜:“哀家上次见你还是你母亲生病前。那时你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没想到这一晃就是三年。”
“那日哀家一见那步摇就想起你母亲,如今你出落得这样好,与你母亲一样美丽。”
夏若初想起萧老夫人说过,中秋那晚老夫人取走了字条,单单给太后送上了步摇,只说夏若初以信物表示挂念之情,太后并不知其他的事。
她逐渐放下心来,福身谢恩,往侧面瞥了眼。
柳氏母女的面色铁青。
夏若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轻蔑和嘲讽,那母女俩俱是一怔,面露疑惑。
此时宫中嬷嬷上前,将夏若初带来的炖盅呈到太后面前。
“这是肃王妃亲手预备,孝敬太后的羹汤。”
盅盖揭开,众人看不清盅内乾坤,只闻到一股清润的甘香混着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闻之开胃。
太后目光落在那盅汤上,便不觉凑近深嗅。
“可是用了真橘皮?”
“正是。”
夏若初恭顺道:“是陈皮水鸭汤。愿太后身体康健,春秋不老。”
这盅汤,她确实下足了心思。
当年沈家有着太医院供奉的身份,恰逢太后连日脘腹胀满,服用汤药过多,总是胸闷恶心,不思饮食,夜里都睡不安稳。
沈老太爷便用古法制作的陈皮,每日搭配不同的食材熬汤,太后服了几日后腹胀渐消,胃口也开了。
沈家的陈皮是沈老太爷亲自赴岭南之地,与当地果农定下的独门货源。
制作的方法极为讲究,取冬至前后摘下的成熟柑果,去肉留皮,在阳光下自然晒软,再翻皮、反复晒干,不可沾水,不可火烘。古法制出的陈皮,气清味厚,存放越久越香。
太后舀了一勺汤喝下去。
只觉入口温润,水鸭炖得酥烂,直接脱了骨,连筋带肉地抿在舌尖上,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陈皮的醇香去掉了鸭肉的油腻,还隐隐有瑶柱和火腿的回甘。
太后连喝了好几口,笑道:“今年的赐福宫宴,必须有这味好东西!”
夏若初不用回头,也能猜到身后柳氏母女的表情,必然是惊诧、嫉恨、恼怒。
当初赵姝鞭打她时,也曾逼迫她交出沈家的古法秘方。因为这古法实在太值钱了。
如今这满堂之上,只有夏若初知道,总有一天这道陈皮药膳是要列入非遗传承名册,世代流传下去,进入千家万户。
此时虽然各处都给宫里进贡陈皮,但好与不好,差之千里。不好的陈皮色暗味苦,煮汤便有一股子涩味,白白糟蹋了食材。
太后在宫中遍尝珍馐,又对上佳的陈皮极为熟悉,一看汤的成色自然立时能分辨。
“沈家有你,你外祖与母亲,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太后叹道。
夏若初眼眶微热,“臣妾必不负太后夸赞。”
“臣妾立下誓言,必然要将药膳之道发扬光大,济世救人,使百姓小病可食养,大病能得安。也证明天下女子皆能自强自立,不囿于闺阁方寸之间。”
太后动容。
太后萧氏与荣安太夫人本是同胞姐妹,当年先帝在潜邸时,萧氏姐妹的父亲辅佐先帝登基,以从龙之功受封节度使,追封郡王爵。
萧氏次女入了东宫,便是如今的太后,年轻时也是将门虎女的做派,性子爽朗,最是欣赏有志气的女子。
太后将夏若初唤到跟前,握住她的手,“是个争气的孩子。你外祖家虽不济事了,我怎能再委屈你。”
“你大婚时哀家身子不适,只命人送去了礼物,说好了是贴补给你的嫁妆,要随你带入夫家的,你别怨哀家疏忽了你。”
夏若初心中咯噔一下。
她嘴角抽了抽,试探道:“肃王府已经下过聘礼,太后为何再赏赐臣妾嫁妆?”
“两回事。”太后笑了:“这是代替你母亲照顾你。你是恩人之后,又嫁给我萧家的混世大魔王,我岂会不重视?”
“万两雪花银、两百两重的金叶子,算起来可供侯府上下百人四五年的花销了。”
夏若初微张着嘴。
想了好一会儿,她可从未听说过这份嫁妆。
若真有这么多钱,她想扩张铺面就不必向萧承翊开口了。
既然没见着,那便是被人吞了。
夏若初的目光冷冷地看向柳氏,看着那女人明显慌乱的神色,微微扬了扬眉。
太后赏赐的嫁妆啊。
够上百人五年的花销啊!
不立时讨要回来能行吗?
夏若初笑了。
她转过身去,正对着柳氏。
“初儿,给小娘请安!”
原以为是鸿门宴,谁曾想竟是老天爷送到眼前的财神宴。
-
在夏若初注视下,柳氏眼角掠过一丝凌厉的恨意,转瞬便敛去,面上重又挂起温婉的笑,眼尾染上泪意。
“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初儿向我请安,如今嫁为人妇,到底懂事了,不再事事要强。小娘好生欣慰。”
夏若初打量着这位小娘。
柳清雅,自然生得很美,好好说话时十足贤妻良母的模样,难怪夏无咎那般疼爱她。
果然,夏无咎适时站了出来,板着一张道貌岸然的脸挡在面前。
“太后见谅,小女自嫁入肃王府后,从未回府探望过父母。明知清雅已扶正为妻,仍不肯改口叫母亲,是臣管教无方。贱内感触颇深,为人父母之心,还望太后恕臣唐突。”
夏若初心中冷哼,这二人已察觉危机,联手捍卫家财来了。
她甚至看到垂手立在父母身后的夏文泽与夏兰萱,面上皆是一派谦恭和顺,眼底却流露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嫉恨。
这就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专门欺负嘴笨的老实人。
拜柳氏所赐,外人虽不了解永宁侯府的家事,却多少都听过夏若初“恶女”之名。
嫁入高门便瞧不起父母,不回家尽孝。这便是他们先下手为强,要给夏若初安上的罪名。
只要夏若初退让,他们还会顺势给她扣上指使侍卫殴打兄长、勾引庶姐婚配对象的帽子。
听起来,确实像一个恶女的所作所为。
可今日的夏若初是不会让步的。
没必要硬刚。在金钱面前,夏若初向来觉得人应该能屈能伸。
她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挂满了委屈与悔恨,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初儿已知错,悔恨不已,是以今日特来向父母请罪。”
那一家四口俱是一愣。
夏若初取出手帕,拭了拭眼角,“父亲与小娘一直教导我要勤俭持家,不可奢侈浪费。”
“女儿嫁入王府后,打理中馈,从不敢乱花一分一毫。肃王日夜操劳公务,待将士们极宽厚,常自掏腰包为他们治病医伤。女儿便也学着做些药膳,帮着打理养颐堂。”
“虽是小本营生,却也想着能为军中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帮一分是一分。”
太后听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在座的贵妇们察言观色,已看出太后对这位肃王妃甚是喜爱。
管她从前在娘家表现如何,太后喜欢便够了!
一位诰命夫人率先开口:“夏侯爷,夏夫人,你们把女儿教养得极好,肃王妃心善又贤淑,真乃难得的贤妻。”
太后笑道:“柳氏,哀家很欣慰。你虽为庶母,却仍用心教导初儿,难得。”
柳氏哪料到夏若初会来这一出,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话来:“是……是初儿有造化,得太后娘娘与诸位夫人青睐。”
夏若初唇角微扬。
只有人设立稳了,接下来说的话就会被别人自动合理化。
她走到柳氏跟前,一副孝顺听话的模样,“多谢小娘替女儿保管太后赏赐的嫁妆。我家祖母与王爷素来淡泊钱财,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小娘定是怕我年少不懂事胡乱挥霍。只是女儿既已嫁作人妇,自当以帮补夫家为重,岂有再补贴娘家的道理?是以太后送的礼物,还是该送回肃王府才是。”
柳氏面色如土,手指紧攥着帕子。
夏若初又走到夏无咎面前。
“父亲一向高风亮节,常说万事以朝廷为重。如今北疆战事吃紧,军粮短缺,朝廷上下都在筹措粮饷。女儿收的礼物,若能充作军粮,也算是为朝廷尽了一份力。父亲觉得,该不该送回肃王府呢?”
夏无咎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殿中安静了下来。
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几番话听下来,心中早就明白了。
什么教导嫡女勤俭持家?
瞧夏若初清雅的装扮,再看柳氏和庶女那一头一身的贵重首饰,赤金步摇,红宝石耳坠,织金褙子,样样价值不菲。
诰命夫人们暗暗交换了眼神,嘴角纷纷弯起,低头掩笑。
就说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大方的妾室?
分明是霸占了太后送给嫡女的新婚礼物,还死不承认。
夏若初转过身,目光落在柳氏身后那对兄妹身上。
轮到你们了。
她嫣然一笑:“听闻三姐姐正在与温府议亲,二哥哥也要筹备婚事了。清河温氏可是名门望族,又是丽妃娘娘的母家,如此盛大的亲事,下聘的彩礼怕是铺满十里御街也装不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故意在二人身上极尽华丽的衣袍停留。
“这可如何是好?往后小娘也要让二哥哥和三姐姐学着节俭,可太难为人了。”
夏文泽面色难堪,夏兰萱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将那一身华服当场剥下来。
唯有无辜躺枪的温淮璋,满脸写着委屈。
太后心中已如明镜一般。
肃王妃分明是憋着一肚子气,被人欺负了非要自己讨回公道。
永宁侯府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心虚,只是没料到这嫡女为何变得伶牙俐齿罢了。
太后面色端肃,开口便带了不悦:“永宁侯府,可是当真不把肃王的婚事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紧。
抬出肃王府的名号,便不是寻常家务事了。
柳氏脸色发白,她忽然高声道:“太后明鉴,既如此,妾身便豁出去也要说,妾身都是为了初儿着想啊!”
太后一怔。
连夏若初也没能立时转过弯来。
柳氏深吸一口气:“太后有所不知,初儿嫁入肃王府时,并非从娘家出阁。其后众所周知,肃王大婚当日不肯拜堂。是以这门婚事,实则并未坐实!”
夏若初闭了闭眼。
又来了。
这没拜堂怎么就成了毕生的污点呢,人人都想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她原本对拜堂一事不以为然,可被人一次又一次提起,心底也不免生出烦躁。
忍不住埋怨起萧承翊。
她是无辜的,只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可萧承翊应当知道拜堂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他却依旧扔下新妇去狩猎,可见他有多排斥这门婚事。
想着想着,心里浮上一层酸涩,竟不知该说什么。
堂上一片安静。
在座众人对肃王未曾拜堂一事多有耳闻,只有太后久居深宫不曾知晓。
若这门婚事当真不成立,太后所赐的新婚礼物何去何从,便也不好说了。
再瞧肃王妃的神情,分明是被戳中了痛处,窃窃私语四起。
柳氏瞥了夏若初一眼,目光中一闪而过得意之色。
她转过身来,已是泪如雨下:“太后明鉴,妾身视初儿如己出,做母亲的怎么会不心疼女儿?”
“肃王固然英明神武,可女子嫁人,求的是夫妻恩爱。若连堂都未拜,名不正言不顺,不得夫君疼爱,这日子过得该有多么凄苦?”
“初儿身子薄弱,肃王强势,她无力抗拒。可就算她已将身子交给了肃王,总也要为自己留一条活路啊。”
夏若初:??
她几乎要佩服这位小娘了。
这女人颠倒黑白的功夫实在了得。
柳氏话里话外暗指她是个弃妇,明为同情,实则羞辱,不知留了多少茶余饭后的话柄给别人。
明知归还太后的礼物已成定局,仍是不甘心,非要让夏若初不痛快。
今天夏若初夺回属于自己的嫁妆,到了柳氏嘴里,反倒成了在为离开肃王府铺下的后路。
这话要是被萧承翊听见,不知道会怎么想。
真阴险。
那女人面上凄楚悲切,夏若初却分明在她的眼角看到了决绝的狠意。
“太后!妾身柳氏,不是什么贪图钱财之人。妾身与侯爷用心良苦,暂且将太后所赐留在侯府,并非觊觎分毫,而是想为女儿留一条退路。”
柳氏挺直腰杆,义正言辞。
“肃王府固然位高权重,可若当真对初儿弃如敝履,相信我们初儿也有这份骨气和离,届时,侯爷与妾身定将这份礼物原封不动退回给太后。“
此时,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谁那么大胆背后说本王坏话。”
夏若初蓦然回身。
逆光中,萧承翊大步走进来。
那道身影挺拔修长,带着凛然不可犯的气势,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落在夏若初身上。
“本王何时要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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