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隔壁的琉璃娃娃 艺术系的邀 ...
-
“才不是！”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和后面跟着的一个气鼓鼓的红色感叹号，江澈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干脆低声笑了起来。
这是认识许念以来，他第一次从这个社恐蘑菇身上，感受到如此鲜活的情绪。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谢谢”，不是充满不解的“？”，也不是顺从乖巧的“好”，而是一句充满了反驳意味的、炸毛般的“才不是！”。
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虽然声音不大，但亮出了自己稚嫩的爪子。
有点可爱。
【江澈】：不是麻烦精是什么？饭要人喂，垃圾要人倒，快递要人拿。
【XN】：……
【江澈】：你看，没话说了吧。
【XN】：那不一样……
【江澈】：行了，早点睡。画板放你门口了，明天记得收。
【XN】：学长……
【江澈】：嗯？
【XN】：今天……谢谢你。
看着最后这条消息，江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回复，而是关掉手机，将那幅名为“守护”的素描小心地靠墙放好，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才转身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江澈是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的。
“嗡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像个得了帕金森的陀螺。
江澈烦躁地抓过手机，看都没看是谁，直接划开接听，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谁啊？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顺着网线过去把你天灵盖拧下来当烟灰缸。”
“卧槽！澈哥，是我啊！胖子！王浩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咋咋呼呼的，像是人形扩音器，“你这起床气还是这么冲，一点没变啊！”
听到这个声音，江澈的火气消了一半。
王浩，外号胖子，是江澈从高中一路过来的死党，也是他现在大学里唯一还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两人专业不同，江澈在计算机系，王浩在工商管理系，但这并不妨碍胖子三天两头往江澈的狗窝跑，蹭吃蹭喝蹭空调。
“大清早的，嚎什么？”江澈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还早？我的哥，这都上午十点了！你没课啊？”王浩在那头夸张地叫道。
“没课。”
“那就对了！”王浩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兄弟，江湖救急！十万火急！你赶紧收拾一下来学校南门，我请你吃猪脚饭！”
江澈皱了皱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我绕圈子。”
“嘿嘿，”胖子干笑两声，“是这样，我们学生会不是跟艺术系联合搞了个‘新声’迎新画展嘛，鼓励全校学生投稿，题材不限。这不是……想请你这位大神出山，代表咱们计算机系去露个脸，给咱们这群敲代码的挣点面子嘛！”
“不去。”江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别啊，澈哥！”胖子急了，“你听我说完啊！这次画展规格很高的，评委都是系里的老教授，还有几个江城画协的知名画家！你要是能拿个奖，履历上多光彩啊！以后保研、找工作都是加分项！”
“没兴趣。”江澈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忙着画稿赚钱，没时间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胖子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和惋惜：“澈哥，你……还在为高中的事儿耿耿于怀？”
江澈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胖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江城一中的画室里，谁不知道你江澈的名字？市里的、省里的青少年绘画大赛，你拿奖拿到手软！那时候的你，眼睛里都是光，一提画画就两眼放光，跟现在这个为了几百块钱跟甲方死磕的苦逼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你那时候多风光啊，全校闻名的绘画天才！结果现在呢……躲在计算机系，成天不是对着代码就是对着数位板，连学校里的活动都不参加了。兄弟，我看着都替你憋屈！这次画展是个多好的机会，你……”
“够了！”
江澈冷声打断了他，“王浩，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出租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却驱不散江澈心底的那片阴霾。
胖子的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戳进了他内心最深、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
天才？
曾经，他或许是。
但从他放弃艺考，选择报考计算机系的那一刻起，那个所谓的“天才”，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生活费和学费，不得不出卖自己绘画技能的普通学生而已。画画对他来说，不再是热爱和梦想，只是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
至于画展、比赛、荣誉……这些曾经让他热血沸T的东西，如今听起来，只觉得讽刺。
江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洗漱。
他决定出门走走，不然这股憋闷的情绪能把他活活呛死。
一整天，江澈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校园里闲逛，刻意避开了艺术系所在的博雅楼。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幸福里小区。
刚走到三楼的楼道口，他就被宣传栏上一张崭新的海报吸引了目光。
海报设计得很有艺术感，深蓝色的星空背景上，用银色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新声”校园原创画展。
主办方：江城大学艺术系、学生会。
江澈的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本想直接无视，却在看到奖项设置那一栏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等奖：一名，奖金5000元，颁发荣誉证书。
二等奖：三名，奖金2000元，颁发荣誉证书。
三等奖：五名，奖金……
后面的他已经看不进去了，那串鲜红的“5000元”像是有魔力一般，死死地攥住了他的眼球。
五千块！
这几乎是他辛辛苦苦画一个月稿子才能赚到的钱。
他最近正琢磨着换一块新的数位板，看中的那款Wacom影拓Pro，不大不小，性能强悍，价格正好在五千左右。他原来的那块板子已经跟了他好几年，压感都有些不灵敏了，画精细线条的时候总是断触，严重影响效率。
五千块……
江澈的心，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尊严、过去、伤疤……在赤裸裸的金钱诱惑面前，似乎都变得有些……不那么重要了？
他站在海报前，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脑海里，一个代表“现实”的小人正拿着一沓钞票疯狂扇另一个代表“骄傲”的小人的脸。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隔壁302的门缝。
门缝底下，像是被人不小心踢出来一样，露出了一张画纸的一角。
那是一张被揉成一团，又被人小心翼翼展开的废弃画稿。
江澈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腰，将那张画纸捡了起来。
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再次停滞了。
纸上画的，依旧是一片星空。
但和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种高清天文照片不同，这片星空，充满了梦幻与想象。无数颗星星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从画纸的左上角倾泻而下，而在银河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无垠的宇宙。
窗户里面，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整幅画只用了最简单的铅笔，却构建出了一个孤独而又充满了渴望的世界。那种被困在方寸之地，却疯狂向往着外面广阔天地的强烈情感，几乎要透过薄薄的纸张喷涌而出。
这丫头……
江澈握着那张画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许念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她的画笔下有星辰大海，有整个宇宙，可她自己，却因为那该死的社交恐惧症，被死死地困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她的才华，她的梦想，她的整个世界，都被那扇薄薄的木门给封印了。
不应该这样的。
江澈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张画展海报上。
那串鲜红的“5000元”奖金，在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
如果能让许念的画，代替她本人，走出这间屋子呢？
如果能让她的才华，被更多的人看到，得到专业的认可呢？
这或许……会成为一道劈开她那封闭世界的微光。
至于奖金……如果能拿到，换个数位板固然很好，但此刻，江澈觉得，用这笔钱，或许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带她去看一次真正的心理医生？
想到这里，江澈看着那张画展海报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犹豫和挣扎，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
他想参加这个比赛。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钱。
更是为了……把门后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天才画家，从她那个逼仄的小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拉出来。
